“我们是一个极其无情的国家。”

约翰·米尔斯海默教授

诸位皆知，美国是一个极其冷酷无情的强国。学校里不教这些，但这是世界的运行之道。

我们却用一套自由主义的说辞来粉饰自己，标榜我们多么高尚，诸如此类。所以，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别信那一套。

在西半球，我们有门罗主义。门罗主义规定，本半球任何国家不得与某个遥远的大国结为军事同盟。本半球任何国家也不得邀请某个遥远的大国将军事力量部署到西半球。

在座的很多人年纪应该都不小了，还记得古巴导弹危机吧。苏联在古巴部署了导弹，肯尼迪总统告诉苏联，这绝对不可接受。那些导弹必须撤走，我们绝不容忍这种情况，这就是门罗主义。

所谓霸权国，就是在其所在地区内实力远超其他所有国家的强国。正如我之前所说，德意志帝国就是如此。它曾是一个潜在的霸权国家，在它所处的欧洲，还有其他强国，比如法国、英国、俄国等等。

而我们这里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你问我，为什么要成为一个地区的霸权国？很简单。要最大限度地保障自身安全、提升生存几率，没有比成为地区霸权国更好的办法了。

在座的各位，有谁晚上睡觉时会担心这个半球的哪个国家来攻击我们？答案是没有人。你会担心谁？墨西哥、危地马拉、加拿大？它们会攻击我们吗？不会。

而我们的东、西两边都是大海，只有鱼。还有比这更好的局面吗？没有了，不可能更好了。

你想成为地区霸权国吗？这就是我要对中国说的观点。我经常讲，如果我是中国领导人的国家安全顾问，我会告诉他，我们要主导东亚，我们要把美国人赶出去。

我们有自己的门罗主义，为什么他们不能有门罗主义？对甲有利的规则，对乙也应同样有利。他们应该想把美国人赶出第一岛链，进而赶出第二岛链。他们应该想主导东亚，但我们不希望他们这样做。当然，我们只想做地球上唯一的地区霸权国。

简单说一下，我们在1783年独立之后，通过两项政策实现了地区霸权。第一是"昭昭天命"，我之前解释过这个概念，它有切实的战略逻辑。我们横跨大陆，创建了这个超级强大的国家。

然后我们从欧洲引进了大量人口。所有这些带着欧洲故国前缀的移民纷至沓来，我自己就是19世纪中期来美移民的后代。大量人口涌入，填充了这个国家。

接着工业革命爆发。我们又引进更多人口，因为我们需要工人来推动工业革命。这不仅让我们成为一个人口大国，也让我们成为一个非常富裕的国家。我们因此主宰了整个西半球，这就是我对地区霸权的基本概括。

第二点，南北战争。这场战争在我们这个故事里处于什么位置？

我按倒序来回答。先说南北战争，南北战争非常引人入胜，因为那场战争本质上促成了这个民族国家最终整合为一个整体。

追溯这一切的开端，1776年或1783年，随你选一个年份。美国原本是一系列殖民地，后来变成了一个松散的州际联盟，这一点体现在《邦联条例》中。

他们之所以从《邦联条例》走向《宪法》，是因为他们想建立一个更强大的中央政权。他们想做更多努力，把这个国家塑造成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但他们失败了，主要是因为奴隶制问题。直到南北战争，这个问题才在很大程度上得到解决，并且北方获胜。

所以，回顾《独立宣言》中体现的民族主义主题：我们当时确实有志于建立一个民族国家，南北战争的意义极其重大。

我经常谈到19世纪是什么让美国变得伟大，我在之前的回答中也提到过，我讲了"昭昭天命"，讲了工业化，讲了门罗主义。但正如詹妮弗正确指出的，我漏掉了南北战争。

南北战争极其重要，因为它扮演了核心角色。那场冲突尽管惨烈，但它促成了南北的真正统一。

各位都明白，仅就地区霸权这一点而言，如果南方打赢了战争，如果林肯让步了，那么西半球就会出现两个大国，我们就不可能拥有地区霸权。

而且你们不会感到意外的是，英国当时其实希望南方获胜，因为英国不希望西半球出现一个地区霸权国。但正如詹妮弗和我在私下交谈中经常提到的，这是英国犯下的一个根本性错误，因为正是我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后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帮他们解了围。

所以，归根结底，英国其实是幸运的：北方打赢了南北战争，我们成为了地区霸权国，变得异常强大，正如我们所谈到的，我们才有能力去拯救英国。

顺便说一句，如果我们没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参战，德国人就会赢下一战，我们在最后时刻扭转了战局。所以，南北战争的结局至关重要。

关于美国例外论，可以有多种不同的定义。大多数美国人定义它的方式是：美国是一个高尚的国家，是"山巅之城"，等等等等。

而对于一个研究外交政策、持现实主义观点的人来说，很难用这些词汇来看待美国。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认为我们是一个极其冷酷无情的国家。我们在全世界制造的杀戮和残害，数量多得令人难以置信。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看到《柳叶刀》——一本科学期刊——发表的一项研究。这项研究，你可以在网上看到，发表于2025年11月。这篇文章考察了美国从1971年到2021年的制裁措施。

它问的问题是：这些制裁带来了什么后果？结果是我们杀害了3800万人，3800万人啊。我们近年来在中东地区造成的破坏，简直令人震惊。想想伊拉克战争的后果，想想我们在委内瑞拉、古巴、伊朗这些地方做的事情。

你明白吗？我们利用自己巨大的经济杠杆，基本上是在让那些国家的人民挨饿，让他们受苦，对他们施加巨大的惩罚，从而促使他们起来反抗自己的政府。

你明白吗？这就是我们在委内瑞拉做的，这就是我们在伊朗做的。我们对这些人民施加了大规模的惩罚。鉴于这一切，我很难把美国说成一个高尚的国家。我不认为我们在外交政策上具有什么特别的德行。

我唯一愿意说的，而且我也经常说的：我谢天谢地，我出生在自由的美国，我热爱自由主义。

事实上，我热爱我生活在一个自由民主国家这一事实，这非常美好。但我并不认为这就必然使我们变得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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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apt_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