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完晚饭,在平台刷到一篇十万➕的文章,讲的是博主她孩子学校的一些新变化。
作者的大儿子在上海读小学,学校最近开家长会,传达了一堆新政策。
其中包括英语不再作为主科,不允许考试测验。课间休息从10分钟延长到15分钟,每天必须有体育课,孩子们不能一直窝在教室,督导会通过监控随时查。每周还有一天无作业日,有作业的那几天,作业量也得控制在半小时内写完。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事以前也提过吧,怎么这次好像是真的在搞了。
文章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既松了口气,又有点不踏实。一边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担心别人要是偷偷还在补,自己不补是不是会吃亏,怕孩子跟不上。
这个心态其实很正常,大多数家长都差不多。
另外评论区也少见的不两极分化,基本都比较支持这次的新政策。让我感觉到家长紧绷多年的 弦,突然就送下来了。
或者说是真卷不动了。
还有白梦自己体感比较深的一点就是,今年高考的热度也没之前高了。除了家里或亲戚家有小孩即将高考的,不主动关注也很少刷到相关的内容。
记得我那时候高考,班里去补课的没几个,真的。暑假的时候,同学基本就是在家混,打游戏,睡到自然醒,偶尔约出来打球,没有人觉得这样有啥问题。
最后大家其实也还行,不存在说就废了的情况。
那后来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
说起来是因为确实有人靠读书改变了命运,而且改变的幅度很大,记得这条历史脉络在互联网上也出现很多名词,比如蜗居、凤凰男、到后面的小镇做题家等等。
过去二十几年里,外企、互联网、电商,每个风口高学历的人都是先得利的。尤其移动互联网那段时间,我记得大概是2012、13年前后,好多计算机系刚毕业的,工资就能到税后三四万,公司好一点的五万也有人拿,这在当时,是绝大多数岗位没法比的。
这些人挣了钱,周围的人都看见了。然后大家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读书能换钱。
接下来就开始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换我我也搞。结果就是大家一起内卷,加大投入,军备竞赛开始了。
到后来补课机构遍地开花,资本跟着进来,好老师被高薪挖走,广告打得到处都是。有些老师出来单干,各家互相抢,经常听合肥这边的同事说,以前哪个高中的老师私底下补课年收入百来万。
家长看见这个,心里肯定慌啊。觉得好老师都在外面,学校剩下的是二线,不送孩子去补不是吃亏吗?
于是乎一家报,边上的看见了也报,再后来演变成不报都是异类,是不负责任的家长。
从小学补到初中,从兴趣班到辅导班,周末排满还不够,寒暑假一天都不带歇。说真的,大人"996"都叫苦连天,这些孩子的强度比"996"还猛。
但这场军备竞赛过后,换来了什么?
这些年,随着经济下行周期到来,家长们也慢慢回过味来。之前自己考大学进大厂拿高薪的路径是时代红利,根本无法复制到自己孩子身上。
另外高考这玩意,还有个特点,它是一场排位赛。
全国每年参加高考的考生是固定的,大家一起使劲补课,这件事本身并不会让更多人考上好大学。因为录取名额就那么多,你进步了,别人也进步了,其实啥都没变。
所以整场补课大战下来,是个标准的多输游戏,孩子们的学习压力翻倍了,家长们的开支也翻倍,最后生活质量普遍下了一大截,年轻人被吓到不敢生孩子,但最终的产出——有多少人考上好大学——没有丝毫变化。
我一直都觉得,这玩意真特么是少有的垃圾产业,全社会投入巨大,除了补课机构挣钱,其他人全部亏损。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越来越严重:孩子抑郁了。
这几年初高中里,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这类案例。研究数据显示,青少年抑郁症发病率在2%左右,听上去不高,但问题是它有强烈的聚集效应——主要集中在高压环境里,越是重点中学,问题越突出。
很多家长是等到孩子真出了问题,才猛然意识到,学习算个什么东西,孩子健健康康比啥都强。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往往是付出了很大代价之后才想明白的。
后面国家看这样下去真不行啊,于是出手打击教培。
先是一锅端掉了校外教培,后来推双减,现在英语降权、减作业、延长课间……一步一步往前走。
很多人觉得这是"躺平",是放弃竞争,是让有钱人更占便宜。还有说什么普通人没有晋升通道了,阶级固化了什么的。
我觉得这个逻辑反了。
以前教培没被禁的时候,补课也分三六九等。普通家庭能买到什么级别的课?和有钱人补的是一个老师、一个班型吗?大概率不是。劣质补课班花钱买个仪式感,还不如这钱省下来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什么是公平,这本来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每次变化都有人受益有人吃亏。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年小学家长的焦虑确实下来了。不排名之后,没有比较,就没有那么多没来由的恐慌。很多家长反映,孩子反而比以前状态更好了,睡够了,运动了,学东西的时候精力也更充沛了。
这不奇怪。人是有能量条的,能量条耗没了需要恢复。睡眠好、运动足够,注意力和记忆力才跟得上。很多家长迷信"多学一小时就多一分",但实际上孩子睡前那一小时的强撑,和第二天课上的昏昏沉沉,早就把这一小时的效果还回去了,还倒贴利息。
还有一个大背景很多人没注意到。
拿上海举例,上海现在的生育率现在大概是0.66左右,两对夫妻里,差不多只有一对会生孩子。全国的私立幼儿园这几年大量倒闭,以前门槛高到不行的公立幼儿园,开始到处打听生源。而且这个趋势是断崖式的,我对象之前的那家幼儿园,过了一年,直接空了一栋教学楼,老师也跟着清退了不少。
生育率低到这个程度,原因当然很复杂,但教育成本吓退年轻人,这一条跑不掉。像北京上海的学区房几百万,加上各种补课班,一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随随便便烧掉上百万。这钱存银行,利息都比孩子毕业后的工资高。
这不是玩笑,当学历的含金量不断下滑,985毕业生找不到满意工作,普通本科更是早就不稀罕——年轻人的结论就是:这生意不划算,不做了。
所以国家推松绑,很大程度上也是要把"生孩子"这件事的体感改善一下。
聊到这里,最后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我认识不少学霸。毕业这么多年,大部分月收入两万出头,不少人兜兜转转最后去了国企,当初那点光环早消了。进了大厂还没被优化出去的,坚持到现在确实好一些,但这种人比例并不高,而且大厂现在也不是铁饭碗。
像我一个亲戚,去年还是大厂拿年包,买了杭州的房子。今年组织架构改革,就拿了大礼包,抗风险性是很低的。
当然了,说了这么多,不是鼓吹读书无用论,而是说学历这东西带来的经济边际收益,跟十年前比是真的在降,这是大趋势,拦不住的。
将来大概也就名校还值钱,其余的学历,用处越来越像驾照——有了方便一些,没有的人也没死绝。
真正能考上名校的孩子,我观察下来,基本都是那种自己就喜欢学习的,根本不用催。那两个东西,悟性和自制力,是天生的,不是补课补出来的,多少钱砸进去也换不来。逼一个不是这块料的孩子拼命学,大概率两头落空。
还有很多人担心松绑之后,中国教育会不行。我觉得这个担心多余。真正的人才,这个社会很难把他埋没掉,反而是普通人,使劲逼也逼不出顶尖的结果,但能把人逼出问题。
所以这个松绑,我是真的支持。不是说让孩子躺平,而是觉得小学那几年,玩玩闹闹,把觉睡够,别那么早就把元气耗光了。真正开始分化是在初中,高中三年才是最关键的,之前那几年拼命弄其实属于用力过猛,没太大必要。
不记得在网上哪里看到过一个观点:小学初中那几年累死累活积累的优势,进高中基本都清零了,最后靠的还是那两三年冲刺。习惯养好,别太差,就够了。
学历贬值这事,往乐观了看其实不坏。它逼着家长重新想这个问题:你那么折腾自己和孩子,最后换来的东西越来越不值钱,这事有没有意义?
这个问题,我觉得这几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清楚的,就跟房子一样。
全文完,点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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