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君子不器。何为“不器”？

父母对子女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他们长大了能成“器”，每当子女令父母失望时，父母说得最多的便是“不成器”。然而，《论语·为政篇》第十二章却说：“君子不器。”

那么，什么是“器”？要怎样理解孔子说的“君子不器”呢？

一、“器”字何意？

“器”字由“犬”和四个“口”组成，是个象形字，本义是器皿。

上古文字中，单个或多个“口”一般象器皿本身，而非“口齿之口”。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解释“器”字说：“皿也。象器之口，犬所以守之。“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器）皿也。皿部曰：‘皿，饭食之用器也。’然则皿专谓食器，器乃凡器之统称。……《木部》曰：‘有所盛曰器，无所盛曰械。’（《说文解字·械字》）”

器械就是人的工具，能装东西的工具叫器，不能装东西的工具叫械，用来装食物的叫皿，古人对工具的区分是很细致的。

能装东西的工具，肯定得有口，所以“器”字的四个“口”，便是象“器”之“器口”。

为什么要加一个“犬”字，因为器里面一般装着对古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如粮食，所以要养条狗来守着。

器能容物，所以引申为人的度量，如器量。器有用处，所以引申为人的才干，成器就是要成为有用的人。器还能引申为器物乃至一切有形物体的统称，如《周易·系辞上》：“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二、何为“不器”？

先来看看什么是“君子”。

春秋时期，“君子”有两种意思，一是指在位之人，一是指有德之人。

“君子”本来是指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般要比没身份没地位的“小人”要懂礼节，所以他们也就成了礼义道德的化身。

后来，世风日下，有身份有地位的很多人也不讲礼节，不讲道德了，“君子”也就更多地指有道德的人了。

“君子不器”中的“君子”，到底是指在位之人，还是指有德之人？这里很难区分，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前面详解了“器”字的意思，“器”有器皿、器物、才干、度量等意思，但是“不器”连在一起，就令人颇为费解了。

如果直译，“君子不器”，只能翻译为：“君子不是器皿，不是器具，不是器物。”

这句话没什么意义，它的意义在言外之意，但这句话没有上下文，言外之意就只能猜了。

魏·何宴《论语集解》：“包曰：器者，各周其用；至于君子，无所不施。”
梁·皇侃《论语义疏》：“此章明君子之人，不系守一业也。器者，给用之物也。犹如舟可泛于海，不可登山，车可陆行，不可济海。君子当才业周普，不得如器之守一也。”
宋·朱熹《论语集注》：“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

上述古人的解释，都说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样，只能有一个固定的用途，君子应该体无不具，用无不周，无所不及。

也就是说，君子不能成为专才，而要成为通才。

三、阐发

孔子从来没有系统地阐发过自己的理论，他在教导学生时，在与他人交谈时，言论被弟子记录下来，后来整理成了《论语》一书。

所以，孔子的言论是有情境的，而非绝对的，有的言论记载了情境，就比较容易理解，有的没有记载情境，就比较难理解，“君子不器”这句话就是这样。

然而我们读《论语》，并不一定要穷究孔子的本义，我们可以借孔子的言论，来对一些问题进行探讨。

古人对“君子不器”的解释，是君子不要成为专才，而要成为通才，在现代来说，这样的想法显然是不可取的。

在现代社会，知识丰富到惊人程度，没有人能掌握所有知识，成为通才是不可能的。相反，成为某个领域的专才，却是现代人走向成功的一条重要途径。

不过，在成为某个领域的专才的同时，我们也应该具备一些基本的常识。我们现在很多专家，他们的专业知识是无可质疑的，但当他们在媒体上公开发表评论时，却常常会发表一些令人目瞪口呆的言论，这便是有专才而无常识。

成为通才不可能，但了解常识却是可能的，至少有一个常识应该了解，那就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不要胡说八道。

因此，“君子不器”我们也可以这样理解，君子不能局限在某一个领域之中，我们作为一个在社会中生活的人，可以成为专才，但也要了解一些基本的常识。

从“君子不器”这句话，我还想到了康德的著名的道德原则：人是目的而不是工具。

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中说：“你要这样行动，永远都把你的人格中的人性以及每个他人的人格中的人性同时用作目的，而决不只是用作手段。”

每一个拥有理性和自由意志的人，其本身都具有内在的、绝对的价值。这种价值不是由他们的用途、功能、能为他人或社会带来什么好处决定的。

康德

器就是工具，是供人使用的。现在的父母都希望孩子成器，结果只是成为一个被别人使用的工具。

当然，话不能绝对，一个人若是毫无用处，在现代社会中生存必然困难，一技之长还是很有必要的，只是，人除了生存之外，还有心灵的需求。

要满足心灵的需求，就要找到自己的内在价值。

所以，君子不器也可以这样理解，君子不能成为一个工具，而要成为一个有内在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