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宇树与英伟达合作就是反对开放吗

这几天，我连续发文反对宇树科技与英伟达合作，结果被一些人扣上了“科技极端民族主义”的帽子。有人质问，难道中国科技的发展不正是源于开放合作吗？还有人拿特斯拉入华举例，试图证明宇树与英伟达的合作是“双赢”。

这些批评看上去有道理，实则偷换了概念。今天，我就把这个问题掰开了揉碎，说清楚：反对宇树与英伟达合作，绝不是反对中国企业跟世界合作，更不是主张闭门造车。这两件事，差着十万八千里。

1、我反对的不是合作，而是“白嫖”。

我从来不反对中国企业跟外国企业合作。恰恰相反，我一直认为，只要合作对中国产业有利，能帮我们补齐短板、扩大优势，就应该大大方方地合作。

具体到人形机器人产业链，精密减速器、伺服电机、行星滚柱丝杠、全品类传感器、运动控制器、灵巧手总成……这些环节的外国企业，不管是日本的、德国的、瑞士的，只要技术先进、价格合理，中国企业和他们合作，我举双手赞成。

为什么这些合作可以，唯独跟英伟达合作不行？

因为英伟达不是普通的供应商，它是美国派出来争夺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主导权的“总舵主”。其他外国企业，卖的是零部件、子系统，它们没有能力主导整个产业链，而且中国也有与他们竞争的企业，没有人能卡我们脖子。他们跟中国企业合作，不影响我们做整机、建设生态，最后产业链主导权还是在中国人手里。

英伟达不一样。它要的不是卖芯片，而是要建立一套从芯片、算力、基础模型到开发者生态的完整平台。一旦这套平台在产业里跑通了、被大家接受了，那无论哪家整机厂胜出，底层跑的都得是英伟达的东西。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中国企业都成了给英伟达“打工”的——赚最辛苦的钱，把中国人的脖子交给美国砍。

所以，我不是反对合作，而是反对这种“送人头”式的合作。

2、不是开放与封闭之争，而是主导权之争

宇树与英伟达的合作，是“谁来定规矩”的问题。

早些年，智能手机操作系统领域，谷歌牵头搞了安卓联盟，免费开源，大家看着挺好，纷纷加入。我当时就建议，国家应该牵头搞自己的移动互联网操作系统，可惜基本没人听。结果呢？安卓和苹果二分天下，全球手机厂商都要看美国人的脸色。

这些年，美国发动科技战，华为被美国制裁，谷歌断供GMS，我们不得不自己搞移动互联网操作系统。鸿蒙也搞出来了，技术上也确实不错。但到今天，鸿蒙还在为“能不能活下去”而挣扎。大家就知道，生态一旦建立再想打破有多难。

如果当年我们早做准备，哪怕有一个“备胎”联盟，至于今天这么被动吗？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就是这样，现在还处在行业发展初期，生态格局远未定型。谁能在现阶段跑通生态、建立标准、吸引开发者，谁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世界共主”。

美国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让英伟达冲在最前面。英伟达为什么急着找宇树合作？不是因为它看上了宇树的几千万利润，而是因为它需要一个强大的“肉身”来验证和展示它的“大脑”，借此跑通生态、圈住开发者、建立标准。

如果中国企业不帮它，美国的“肉身”短时间内很难给它提供帮助，构建生态、形成壁垒的进度就会大大延迟，而这就为中国的产业自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反过来，如果中国企业一拥而上，都学习宇树科技“争宠”英伟达、对接英伟达平台，那就等于中国人在用自己的优势，帮美国人加速建立生态垄断。

这就是我说的：这不是开放与封闭之争，而是谁来做这个产业老大的问题。

3、看看半导体产业的教训就知道争不到主导权的代价。

有人说，我们就老老实实做硬件代工不行吗？赚点辛苦钱也是钱。我说，你回头看看半导体产业链的现状，就明白“只做代工”有多危险。

这轮AI浪潮，带火了一批中国的光模块企业，股价涨得挺欢。可你扒开一看，这些企业的高端光芯片、DSP芯片，100%依赖外购。自研能力仅集中在硅光封装等非核心环节，谈不上任何底层技术突破。

说白了，大家热炒的AI企业都是一些加工制造厂。它们之所以卖得上价，不是技术护城河有多深，而是产能跟不上需求而已。一旦美国那边收紧供应，或者扶持其他代工厂，这些企业的命脉就被别人攥在手里。

类似的情况，在过去几十年的中国科技产业里反复上演。我们多少次把规模做到了世界第一，但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却在别人手里。结果呢？产业一波一波地起来，又一波一波地被“收割”。那些当时看似很赚钱的企业，赚了几年快钱，最后要么被淘汰，要么沦为低端代工。

这就是不争产业主导权的代价。

所以，我为什么主张中国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一定要争一争“世界共主”。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为了长远的安全和利益。一旦我们主导了这个产业链，核心技术自主可控，高端利润留在国内，我们自己的企业就能给出好的估值，我们的投资者就不需要跑到美股去买英伟达、买特斯拉。这是实打实的国家利益和国民财富。

4、英伟达与宇树科技合作，不能简单类比特斯拉入华。

特斯拉入华，是谁占了主导？是中国。

特斯拉是来中国建厂的，用的是中国的土地、中国的工人、中国的供应链。它的工厂留在中国，税收交给中国，就业创造在中国。更重要的是，它客观上帮助中国确立了电动车作为全球新能源车的发展方向，倒逼国内车企加速转型，最终让中国电动车产业实现了全球领先。虽然特斯拉赚了钱，但中国赚了更大的局——整个产业的领导权。

宇树与英伟达合作，能带来什么？

英伟达会把芯片工厂建到中国吗？不会。它只是把自己的芯片卖给宇树，然后借助宇树的硬件平台跑通自己的软件生态。一旦生态跑通了，英伟达可以随时甩掉宇树，去扶持美国本土的“肉身”。到时候，中国企业就像“果链”上的那些代工厂一样，成天提心吊胆，看人脸色，赚一点微薄的加工费。

一个合作，是让中国拿到了产业的“方向盘”；另一个合作，是让中国把“方向盘”拱手送人，让人“白嫖”，怎么能相提并论？

我主张中国企业和英伟达竞争，而不是合作，这恰恰是为了更长久、更健康的开放。这一点，人家美国人也是这么看的，他们的议员刚刚提交了法案，要禁限止英伟达与宇树科技的合作。

如果我们连跟英伟达竞争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个产业的主导权就永远在别人手里。当年华为做通信设备，如果也怕跟爱立信、诺基亚竞争，干脆用它们的方案算了，哪有今天华为的全球第一？

具身智能机器人这个赛道，中国有最好的“肉身”，美国有最强的“大脑”。现在双方各有优势，谁能最后胜出，取决于谁能在最短时间内补齐短板。我始终相信，中国人完全有能力在“大脑”方面迎头赶上，以更快的进化速度赢得这场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