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承认现实了

党媒“求是网”6月18日发布了《以更大力度提振消费》一文，这次的文章不是老生常谈，而是第一次在事实上承认了中国存在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现象，并针对性地提出了“要加快修复居民资产负债表”的相关解决思路，因此各路媒体都在争相转发。

在上述文章发布之前，只要谈及“资产负债表衰退”就会触发敏感词筛查，因此，这一次党媒的表态，我们认为是正视了问题、承认了现实，而按以往的惯例，只要中央做了正视问题、承认现实的表态，那就意味着官方要开始以空前力度解决问题、改变现状。

从文章宗旨来看，《以更大力度提振消费》一文正式承认了“房价下跌→居民资产负债表受损→居民削减消费、增加储蓄→内需走弱反向拖累经济”的传导链条，同时针对性地提出了解决方案——稳定房价、提振股市、扩大就业、提振收入，防止资产价格下跌造成负向螺旋，防止资产负债表进一步恶化。

我们欣喜的地方在于，这篇文章透露出来的“稳楼市、稳地产”的政策决心和力度肯定会超出预期，全国楼市及房地产行业很有可能不会再整体恶化下去，包括近段时间中央力推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15万亿元投资也有很大的落地概率（主要用于托底房地产市场）。这同时意味着，房地产和城市更新领域还有饭吃，即便是央国企全面主导市场，我们针对地方国企和城投平台项目的资金支持业务也还有用武之地。

有个细节可以证明中央这次“救地产”和“稳地产”的决心，就在这个月，央行下放了3000亿元保障性住房再贷款，利率1.75%，期限5年，专项用于支持地方国企收购存量商品房用作保障性住房。短短半个月时间，70余城启动国资收储，各地安居集团带着1.75%超低息资金批量扫货，全国意向登记房源突破了12万套，其中1.8万套已完成过户。

大家要注意，现在是国家亲自下场当“接盘侠”，把开发商卖不掉的、老百姓挂牌半年没人看的老房子，统一收过来，改成保障房、人才房、共有产权房。与此同时，财政部同步放开了地方政府专项债的使用范围，允许专项债资金用于存量房收购与旧房改造，其中收购房源改造为保障房的可享受全链条税收减免。

回过头来，大家可以再看一下“求是网”的这篇文章中两个非常务实的表述：

1.“最近一段时期，部分居民在就业和收入方面承压明显，特别是在经济转型升级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加速迭代的背景下，一些劳动者对未来的就业和收入预期偏弱。叠加高水平的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供给相对不足，预防性储蓄动机增强，消费意愿受到抑制。并且，近年来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不少居民感叹“家底变薄了”，财富效应减弱，使居民消费开支趋于谨慎。从供需适配看，部分领域的商品和服务供应仍停留在同质化、低水平竞争阶段，难以充分满足居民日趋个性化、多元化的消费需求。”

2.“要加快修复居民资产负债表，着力稳定房地产市场，促进资本市场健康稳定发展，防止资产价格下跌对消费信心的负向螺旋，增强广大城乡居民的消费预期和底气。要夯实居民消费基础，加快制定并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以更加积极的就业政策扩大就业容量，以更加完善的分配制度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以更加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缓解居民消费的后顾之忧。”

上面两段话，第一段是点出核心问题，包括房子等资产价格下跌及就业、收入预期转弱等造成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现象，尤其是“房价下跌→居民财富缩水→消费需求走弱→企业利润下滑、裁员降薪→居民失业率上升、收入下滑→房价再跌”的恶性循环；第二段是点出核心解决方案，包括稳住楼市、股市等核心资产价格，扩大就业、提高收入等。

市场方面一直有个共识，相比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新兴产业对居民端就业的冲击，传统基建、房地产及其施工、材料、家具、家电等上下游产业才是消纳居民端就业的最大池子，因此就底层逻辑而言，当前“稳地产”就是“稳就业”“稳消费”“稳经济”，也就是说，“稳地产”是“稳经济”的大前提，是中国走出当前经济困境的核心。

当然，市场方面还有一些更加激烈的争论，就像《以更大力度提振消费》一文中提出的，“消费是最终需求，对经济发展具有基础性作用”，而消费的前提是居民的就业和收入增长，那这个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

对于上述问题，党媒“学习时报”6月19日头版发布了《积极应对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一文，这是在6月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之后，针对就业核心问题的明确表态，但整个就业市场还是充满困惑。

可能不少人认为科创板块的突飞猛进能让当前中国经济走出困境，但事实上，中国经济内部劳动要素和资本要素之间的分配关系正在被重新改写。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我们在先前的文章中所说，过去你能挣到钱是因为GDP的增长依赖你这个人，比如盖房子要人搬砖，组装电视要人拧螺丝，送外卖要人跑腿，城市扩张要人去建。每一份GDP增量里都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变成了工资、奖金、提成、补贴，并流到千千万万个家庭。这就是所谓普惠式增长的底层逻辑。劳动参与的越广，财富就分的越散。

对比之下，大家看看现在拉GDP的主要是谁？是芯片厂，是锂电池产线，是工业机器人，是3D打印车间，是算力中心。这些行业有个共同的经济学特征，资本密集度顶天，劳动密集度贴地。一条28纳米晶圆产线砸进去上百亿，雇的工人也就几百号人。一座百GWH的电池工厂投资动辄几百亿，但产线上几乎看不见活人。更要命的是，这些行业向上游买的也是同类东西，芯片厂买光刻机和晶圆，机器人厂买芯片和精密减速器，新能源车买电池、买芯片、买机器人，钱在这个生态圈里转来转去，从芯片转到机器人，从机器人转到新能源，再从新能源回到芯片，闭环运转，闭环膨胀，可就是不往外溢出到传统劳动力市场，这才是新旧动能切换背后真正的机制。新动能不是不挣钱，是挣的钱只在新动能内部循环，用经济学术语讲，这叫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占比下降。

很多人对近几个月出口数据的狂飙感到很困惑，其实这只是结构问题。芯片、高端制造等高新技术产品出口额暴涨，但因为这些都是资本密集型行业，因此普通人根本感受不到，尤其是劳动密集型的传统制造业，因价格内卷加剧了生存危机，所以各行各业的实际体感都非常糟糕。

从结论来看，AI相关产业虽然能支撑部分出口和资本市场情绪，但却无法替代消费、房地产和广泛就业的修复。具体原因方面，一是AI等新兴产业资本密集度高，能够拉动的就业非常有限；二是新兴产业主要集中在少数行业和地区，无法覆盖房地产、餐饮、线下服务、低端制造和地方财政等更广泛的经济压力，因此，AI可以成为结构性亮点，但不能自动成为宏观经济的解药。

房地产，或许真的快要止跌回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