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昕：城市更新是一场“主动的新陈代谢”，更是一次“人的联合”

导 读

2026年4月15日，“融合·生新——走向未来的城市更新”主题论坛在京举办。作为论坛承办方代表，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首席总规划师袁昕发表了题为“融合生新·走向未来”的致辞，并在随后的嘉宾点评环节分享了他对城市更新的深刻洞见。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于人”，从“被动手术”到“主动代谢”，从“专业围栏”到“跨界融合”，袁昕用一系列生动的比喻和扎实的实践，勾勒出清华同衡乃至整个行业面向未来的城市更新路径。以下为访谈实录。

袁 昕

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首席总规划师

Q1

问：您在论坛上提出，城市更新要从“单一物质空间更新”走向“城市活力再生的城市更新”，并强调要从“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人”。这一转变的核心理念是什么？

袁昕：这个转变其实是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过去我们做城市建设，更多是在算“经济账”——投资了多少、建了多少面积、拉动了多少GDP。但城市最终是为人服务的，城市更新的目标不是把房子翻新一遍，而是让生活在其中的人获得更好的体验、更丰富的机会、更温暖的情感连接。

所以我在致辞中特别强调了两层含义：第一，要放弃单一的“工程思维”和工程师单打独斗的做法，走向多元融合；第二，要从过去关注“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人”。我们不是不投资于物，而是要把“物”的更新作为手段，把“人”的发展作为目的。通过创造新生活、新场景，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幸福生活的期望——这才是城市更新的初心。

Q2

问：您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说城市更新不应该是“上手术台换器官”，而应该是“主动的新陈代谢”。能否展开讲讲这个观点？

袁昕：这个比喻是我在对谈点评环节想到的。我们经常说“城市更新”，听起来像是一个东西旧了、坏了，我们去修它、换它。但从生命体的角度看，健康的城市不应该等到“病了”才去治，正常的生命体它本身就在不断进行新陈代谢，每天都有细胞死亡，每天都有新的细胞顶替上来，维持器官和功能的正常运转。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把相对被动的“城市更新”，转变为主动的“新陈代谢”。这意味着我们要从思想和逻辑上向前走一步：不是等到建筑衰败、街区萧条了再去“救火”，而是在日常的规划、设计、运营中，主动识别哪些空间需要迭代、哪些功能需要升级、哪些关系需要重组。从这个维度看，在座的每一位规划师、设计师、甚至普通市民，都是城市有机体新陈代谢和有机更新的重要参与者，我们最了解哪些空间、设施和功能与我们的使用体验需求和之间落差，可以提出更好的建议。

Q3

问：清华同衡在景德镇、北京钟鼓楼、三里屯等项目中探索了“DIBO联盟”模式，即设计、投资、建造、运营一体化。您为什么认为这种全链条协作如此重要？

袁昕：因为我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城市更新不是一个专业能完成的事。过去我们做新区开发，规划师画完图、建筑师做完设计、施工单位建好、销售团队卖掉，就结束了。但城市更新面对的是存量空间、复杂产权、多元主体，需要从前期策划到后期运营持续陪伴。

所以清华同衡提出了“DIBO联盟”——设计、投资、建造、运营一体化。我们不是要自己做投资和运营，而是要把这些环节的专业力量串联起来。在景德镇，我们和陶文旅集团合作，从价值挖掘到功能植入再到运营策划，一起打磨出陶阳里上弄酒店这样的作品；在北京钟鼓楼，我们和区里、业主单位、运营方一起，解决退租院落的横向连通、结构加固、业态引入等问题。这种全链条协作，让设计不再是“画完就走”，而是真正对空间的未来负责。

当然，这些还远远不够。未来城市呼唤新的知识谱系——需要读懂复杂的系统，看清历史脉络与社群机理；需要驾驭跨界协作，激发沉默的资产，培育空间运营；更需要既懂规划设计又通晓运营、社群、艺术和共情的人才。这正是“融合生新”主题诞生的背景。

Q4

问：您在点评环节讲了一个“雨燕塔”的小故事，令人印象深刻。这个故事对设计师有什么启发？

袁昕：这个故事是这样的：2008年之前，我们做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团队在那里建了一座“雨燕塔”。雨燕是唯一以“北京”命名的鸟类，大家觉得在诗意的林地和公园里有雨燕出现是很美好的景象。但建完之后，雨燕没来，住进去的全是麻雀。

为什么？因为设计师没有和研究鸟类的人交流过。雨燕的归巢和出巢穴，俯冲对空间都有特定要求，不是一个小鸽子笼就能解决的。如果当时多交一个研究雨燕的朋友，设计出来的塔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

这个故事的道理很简单：多交朋友，用交朋友的方式融合。很多时候我们设计师觉得自己专业能力很强，关起门来画图、建模、做效果图，但真正让空间“活”起来的力量，往往来自专业之外——来自运营者的经验、来自使用者的感受、来自跨领域朋友的多元视角。所以我特别鼓励年轻的设计师、规划师，多去和戏剧人、茶人、社区工作者、生态爱好者、公益组织交朋友。城市更新从不设单一入场券，欢迎所有怀揣生命经验、专业热忱与学习勇气的人加入。

Q5

问：您多次提到“运营”的重要性，甚至呼吁年轻人主动学习运营。这是否意味着设计师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袁昕：确实在变化。过去设计师是“画图的人”，现在设计师要成为“串接的人”。我在致辞中说过，清华同衡不仅是实践者，更愿意成为行业生态的串联者和人才孵化器。在协会“设计与运营分会”的框架下，我们努力将散落的珍珠串联成链，将孤立的探索沉淀为共识和方向。

为什么运营如此重要？因为运营是主动的、前置的、面向真实需求的。一个空间设计得再好，如果不知道未来谁来用、怎么用、怎么持续产生价值，那它很可能只是一个“漂亮的标本”。而运营思维要求你在设计之前就想清楚：这个空间要承载什么样的内容？谁来运营？怎么让它在十年、二十年后依然有活力？所以我说，运营端通常比设计师更加前瞻。

因此我呼吁年轻的从业者，除了和跨界行业交朋友，也要主动学习运营。这不意味着你要去开店、做民宿，而是要把运营的逻辑、数据、方法融入到设计思考中。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做好城市更新工作。

Q6

问：最后，您对城市更新未来的发展方向有什么期待？

袁昕：我非常期待看到更多的跨界火种被播下。今天的论坛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搭建了两座桥梁：上半场聚焦历史记忆、材料和运营协同建造；下半场邀请电影人、戏剧人、主理人、公众参与推动者开展跨界对谈。我们希望破除自我封闭的专业围栏，让规划设计的理性和艺术社群的感性在交融中碰撞出火花和新知。

让城市更新真正成为一项有温度、有创造力、可持续的共同事业，为行业走出一条以人的成长驱动、融合创新的踏实新路径——这是我们的目标，也是我们对未来的承诺。

采访/整理｜论坛宣传组

封面图/图片｜活动摄影

供稿｜清华同衡 详细规划与实施分院 城市更新规划设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