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露道歉，网友为何“不买账”？

文 | 胡炜（新京报传媒研究院）

滴露又翻车了！

近日，滴露因一则衣物消毒液广告被骂上热搜。

上观新闻视频报道截图

不同于常规的品牌翻车事件，此次争议极具戏剧性：品牌自认是“批评性别偏见”的正向创作，而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愤怒，指责滴露“物化女性”“制造性别对立”……舆论发酵后，滴露虽迅速发布致歉声明，但并未如期获得网友谅解，甚至被认为是在“甩锅”“推卸责任”。

明明“立意正向”的广告，为何传播效果却彻底翻车？滴露到底冤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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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观感不适

根据滴露的说明，此次引发争议的广告，试图采用“先抑后扬”的反转叙事，先呈现负面偏见，再通过反转完成批判与反思。可网友为什么“不买账”呢？

在传播场域里，实际呈现了什么，比想呈现什么，重要得多。

滴露广告前半段，充满负面输出，且过于直白、刺眼，甚至突破了大众认知底线。“我可以不是第一次，但我未来的老婆可不行”“干干净净没被别的男人污染过”等争议台词，将女性的过往情感经历等同于“脏污”“污染”，用极端的性别双标台词制造戏剧冲突。

在短视频碎片化传播的当下，绝大多数网友看到的，正是这段充满偏见与冒犯的片段。即便视频后半段试图推翻前文、批判这种落后观念，完成价值升华，但冗长的铺垫和微弱的反转力度，都远远不足以对冲前面累积的负面印象。

在大众视角里，这不是反偏见的公益性表达，而是品牌为了博眼球，刻意放大性别对立，用落后观念制造流量噱头。

02

流量惹得祸

其实，这已经不是滴露第一次因广告文案引发争议了。去年，滴露的广告中就曾出现“我就用它洗了个内内，老公就像狗一样啃个不停”“可她却在结婚前被退货了，肯定是身子不干净”等内容，备受非议；而在今年6月，滴露另一则马桶消毒液广告用“家里有大老爷们的，和公公共用一个马桶的，最好知道这个，我怕你天天想着刷马桶”等台词，把全体男性塑造成“移动的细菌培养皿”，被指侮辱男性。

大象新闻在《消毒液卖的是卫生，不是对女性的“审判”》一文中表示，“同一品牌，同一套营销逻辑：先骂男人脏，再骂女人脏。9天之内，左右开弓，两个性别无一幸免。这不是无心之过，而是有心之举。这是流量焦虑下的道德裸奔。”

大象新闻还梳理了近年来诸多类似案例，指出：

这些案例，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行业潜规则：“性别议题+对立营销”=流量密码。男性议题蹭一下，女性议题蹭一下，左右开弓，谁都没放过。

流量来得太容易，是因为平台的算法偏爱争议，公众的愤怒成了免费的推广资源；价值观的代价太轻，是因为罚款相对于营销收益只是九牛一毛，品牌道歉不过是复制粘贴的模板。

一瓶消毒液，能洗掉衣物上的细菌，洗不掉某些营销文案里那股根深蒂固的性别双标味。真正需要消毒的，是这套把人物化、把偏见当创意的营销逻辑。

03

反转营销误区

近年来，“反转叙事”成为品牌营销的热门套路。相较于平铺直叙的广告，反转剧情更具话题度、记忆点和传播性，能快速实现破圈传播。

但是，如果反转营销没做好，可能会弄巧成拙，从“流量密码”变成“翻车重灾区”。滴露的翻车，不是偶然的意外，而是品牌反转营销误区的一次集中体现。

首先是本末倒置，重套路轻价值。很多品牌做反转营销，只沉迷于剧情的戏剧效果，一味追求反差感和话题度，却忽略了内容的价值观底线。为了制造反转，刻意放大对立、复刻偏见、制造焦虑，把冒犯当成创意，把争议当成流量，最终本末倒置，透支品牌口碑。

其次，脱离传播语境，无视媒介特性。滴露官方说广告被“二创曲解”了，确实如此，广告被二次传播截取、放大、变形了。但问题是，在短视频时代，二次剪辑、局部传播是常态，如果一条广告留给观众的核心记忆点，恰好就是那些冒犯性的台词，那它在二次传播中被以冒犯性的方式呈现，就不可避免。品牌需要适配碎片化传播逻辑，确保“任意片段都不冒犯、不跑偏”，而非依赖完整内容洗白局部漏洞。

就像中国妇女报在《滴露的“有毒广告”需要马上“消毒”》一文中指出的：

想制造反转，前摇太长；想批判偏见，却让偏见成为最大的传播记忆点。对于大众消费品牌来说，广告面对的是广泛公众。它既要考虑创意完整性，也要考虑传播切片后的效果；既要考虑品牌想表达什么，也要考虑受众实际接收到什么。如果一支广告需要观众忍受长时间冒犯，才能等到最后几秒的“纠偏”，那至少说明它的传播设计存在问题，价值观念存在偏差。

反转营销本身没有问题，创意创新也值得被鼓励。用巧妙的叙事结构、出人意料的结尾来传递品牌主张，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创意要建立在价值观正向、尊重受众、适配传播逻辑的基础上。

品牌的初衷或许是好的，创作团队在构思时，也可能确实怀着正向的出发点，但最终定义传播成败的，不是策划案的立意，而是真实世界里每一个观众的感知和反应。

真正优质的品牌传播，不需要靠冒犯来博眼球，也不需要靠争议来换流量，更不需要靠反转来“洗白”口碑。否则，无论策划案里的立意多么完美，都只能是一次无效且失败的传播。

校对 |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