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是中国历史的一个重要分界点,唐是中国历史前半部分的结尾,北宋是后一段历史的开端,之所以这么分,是因为两个阶段的国家治理模式非常不同,从战争的残酷性也能看出来。
从秦汉到唐朝,一旦国家陷入内战,往往能死掉一半以上的人口,战争非常惨烈,像安史之乱的香积寺之战,唐军15万,阵亡7万,叛军10万,阵亡6万,损失都非常大,这场战争双方从白天砍到晚上,寸步不让。这种战争从秦汉到五代十国一直都有,到了北宋,战争烈度低了很多,古代死亡人数排名前十的战役有九个都是在北宋以前,仅仅只有朱元璋灭陈友谅的鄱阳湖之战例外。
北宋以前,中国其实是散装的,各地都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比如说安史之乱,安禄山第二年就死了,可是叛军并没有散架,后来吴三桂去世,他的军队很快就支撑不住,节节败退,二者的区别就在于以前是地方势力,安禄山代表了整个河北的力量,就算没有安禄山,那些队伍也会反抗。
当年刘秀为了借助河北势力,委屈阴丽华,立郭圣通为皇后,李世民一战擒二王抓住窦建德,他建议李渊招抚,因为窦建德在河北很得人心,从秦汉到隋唐,河北都是独立的政治势力,所以唐军和叛军的香积寺之战就是两股势力的决战,大家寸步不让。
到了北宋之后,文官集团崛起,打破了地方势力垄断,全国的统一才开始变得稳固,所以北宋之后皇帝换人对很多人来说变得无所谓了,铁打的文官流水的皇帝。
唐朝要征服全国,必然要想办法化解与河北,河南,江淮,川蜀,荆襄,岭南等不同地区的利益,如果都要靠战争,估计10个李世民也扛不住,李世民的军事能力顶尖,他的政治能力更是顶尖。
1899年英国人在南非和布尔人打了第二次布尔战争,英国派大部队过去之后一开始很顺,后来布尔人化整为零打游击,英国人实行焦土战略,有点类似日军侵华在北方被八路军打击,这场仗打掉了8个北洋海军总军舰的费用,英国由盛转衰。后来英国人放弃印度,转而扶持买办创建国大党,就是吸取了第二次布尔战争的教训。
面对非常强大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化瓦解,拉拢可用之人,这一点在《论语》中也有说。《述而篇》中孔子见了一个来自互乡的青年,门人比较疑惑,因为互乡这个地方的人不好相处。孔子解释说,何必做的太过分,如果对方有人怀着虔诚的想法而来,想要追求上进,那还是要给予赞许。
再强大的对手,只要有几个内奸,它都会变得非常脆弱,相反,千万不要让对手众志成城,变成铁板一块。
元朝和满清之所以能够那么快速度打下全国,就是因为他们和部分汉人达成利益共同体,以汉治汉,反过来,汉唐对西域治理最好的时候也是以夷治夷。唐朝最鼎盛的时期和吐蕃打了一百多年的仗,是国力的第一大消耗,后来吐蕃内乱,战争才逐渐结束,如果吐蕃能早一点内乱,安史之乱都不会爆发,历史就会被改写。
其实孔子的这种思想影响了很多人,教员的阶级划分从某种意义上也和孔子的想法一致,要分析对手,哪些是顽固派,哪些是妥协派,谁是可以争取的,谁是坚决打击的,只有把对手分拆,不同对待,才能用最有性价比的方式达成胜利的目标。从这个角度来看,《毛选》的思想也是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这个肥沃土壤上的,如果没有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是出不了伟人这样的开创者。
我们再从这个角度来分析唐朝的香积寺之战,15万唐军和10万叛军互砍一天,哪怕死亡一半都不退让,这已经违背了现代战争的规律,现代战争如果死亡加受伤超过30%,军队的士气就崩溃了,更别说叛军60%的死亡率。
香积寺之战之所以如此惨烈,就在于唐军没有分化瓦解叛军,从政治的角度来说,唐玄宗以及后来的继任者都是失败的,但凡有一个陈平或者张良,安史之乱都不会打得那么残酷。
后来在唐代宗时期,回纥入侵,郭子仪单骑退敌,改变回纥将领的想法,双方结盟共同对付吐蕃,当时的郭子仪已经从一个武将变成了政治家,实在难能可贵。
我们一直说要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要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的绝对领袖,而不是要当世界皇帝,这是中国历史给我们的经验教训,中国要复兴,要成为全世界实至名归的中心,必然会和很多国家产生利益冲突,有些国家是彻底的坏,必须要打倒,有些国家是蠢,听信蛊惑,还有些国家无欲无求,我们要区别对待,分化瓦解,难免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
像阿根廷总统米莱,上台之前疯狂攻击我们,上台之后改变态度,我们要不要和他接触呢?孔子说:人洁己以进,以其洁也,不保其往。意思是人家真心改过,我们可以赞许他的态度,而不是对他以往的不好穷追猛打。
但是有些人就不同,像法国的马克龙,来中国多次了,每次回去都提议欧盟制裁我们,还有印度的莫老仙,冥顽不化,对待这样的,只能与之在台面上虚与委蛇,例行公事,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洁己以进”。
要拉拢美国,德国,法国,英国的反对势力,比如德国的选择党,有些不能拉拢的,就要像陈平离间项羽和范增一样,给他们上眼药水,离间他们,加大他们内斗的动力。
建国以来,我们对外的战争除了抗美援朝以外,其他战争都控制在较小烈度,较短时间,但是对手一个一个瓦解,这是伟人的智慧,孔子说互乡人很难打交道,但是依旧和他们肯学习的人交往。伟人和美国人打了仗,孩子也牺牲在对美国的战场上,但是依旧接纳尼克松访华,大概就是“人洁己以进,以其洁也,不保其往。”
政治工作做得好,就可以用很小的军事代价获取非常大的战略目标。1962年用一场自卫反击战打的尼赫鲁怀疑人生,去年又用一场57空战击碎了印度的大国梦,中国这几十年的对外战争都是如此,用战术行动展现实力,用政治方式瓦解对手。2016年我们在南海也对美国展现了实力,从现在来看,那次展现实力成功的震慑了美国。
这一点值得普京学习,从沙俄到苏联再到现在的俄罗斯,政治工作一直做的不好,明明都是社会主义阵营,但是苏联和中国,东欧的关系势同水火,也没有在西方阵营发展出多少亲俄派,乌克兰被颜色革命,这算是俄罗斯最大的政治失败。
孔子并不是在说君臣父子,他说的是建立秩序,什么是秩序?说白了就是生产关系。宋明能达到全世界封建时期生产力的最高峰,不就是靠着先进的生产关系吗,中国复兴这么快,不也是靠着先进生产关系吗?
儒家培养的是政治家,建立国家秩序的政治家。古代经过儒家系统培养的人,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对治国非常内行,像诸葛亮,魏征,范仲淹,王安石,耶律楚材,张居正。
是谁教他们的?
还不是儒家这套东西。
反观现在的教育,学习十几年,对社会运行依旧知之甚少,根源就在于现在的教育只是传授一门手艺,而儒家教育是传授政治能力。如果一个人学习儒家,学到的主要是礼仪,孝道,三纲五常,那就学偏了。
孔孟是帝王师,帝王要向他们请教如何治国,儒家经典大篇幅讲述的都是政治智慧,但是很多人解读成君臣父子,礼教约束,颇为奇怪。这个源头是从何而来,我也没心思追究,追究起来也没有意义,与其辩论,不如重新解读经典。
以上是阅读《论语•述而》篇有感,原文是: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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