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间,江南有个叫蒋锡青的书生,颇有才情。他喜爱吹笙,常与朋友一道去山间吹笙吟文。
笙声清越穿林,诗文雅致脱俗,惊动了一个来此地游玩的天狐。
这狐也雅好笙歌、酷爱诗文,听蒋锡青山中吹吟,心中叹其风骨才情远超寻常凡夫俗子。它主动现身相见,坦明其来历。
蒋锡青不在乎天狐是异类,只道知己不分人兽,坦然与之相交。
天狐觉得他随性洒脱,更加不俗。于是常与他山间对饮,灯下论文,成了一对好朋友。
天狐有神通法术,常带着蒋锡青去千里万里之外。凡是名胜古迹,任他游玩观赏,弹指间去了,弹指间又回来,就好像在自家庭院闲步一般随意。
天狐说:“只有圣贤住的地方不敢去,真正神仙住的地方不敢去,其余地方都能按照地图书籍的标识,想到哪里都可以如愿。”
蒋锡青很羡慕,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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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他请求天狐说:“你既能把我带到九州之外,那么你能把我带到人家的闺阁里去吗?”
一听这话,天狐很是意外,问他是什么意思。
蒋锡青说:“我曾受邀一个丁姓友人的家宴,他的爱妾和我眉目传情,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两个人的心意却是互相明白的。奈何他家宅深大,我与他的爱妾就像牛郎织女般一水相隔,只能怅然相望罢了。如果你能在夜深人静时把我弄到她的闺房里,我这好事就成了。”
天狐沉思了好久,才说:“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可如果,主人刚好在怎么办?”
蒋锡青说:“等我打听到主人住到别的姬妾那里时,我才去。”
后来,他果然打听清楚了,请求天狐带他前往。
不等他穿戴好,天狐就马上带着他飞行。
到了一个地方,说:“是这里了。”
说完,它就不见了。
蒋锡青在黑暗中摸索,听不见人的声音,只是感觉到手触摸到的都是卷轴。
原来,这里并不是丁姓友人爱妾的闺房,而是主人的书楼。
顿时,他明白自己被天狐耍了,不由得惊慌起来。
仓皇失措间,不小心碰倒了一张案几,器玩落在地板上,发出“砰砰”摔碎的声音。
外面守夜的仆人听到,大喊:“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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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丁府的僮仆们拿着棍棒迅速赶来。
打开锁,进了房间点亮烛火,看见有人瑟缩在屏风后面,一起上前把他打倒,并用绳子捆起来。
烛火凑近细看,众人皆是愕然,竟是常来府上做客的蒋锡青。
蒋锡青又羞又慌,情急之下心生狡计,假意委屈辩解,称自己与相交多年的狐友闹翻,被狐精强行挟持至此,并非有意偷盗。
丁姓友人闻声赶来,他素来熟知蒋锡青为人,见状早已洞悉原委。
拍着手嘲弄道:“这是狐狸的恶作剧,想要我痛打你罢了。看在多年老友的份上,今日我便免了你皮肉之罚,速速离去,往后不必再来了。”
说罢,命奴仆将狼狈不堪的蒋锡青送出府外。
事后多日,蒋锡青心中仍是怨气难平。
私下在一好友跟前,愤愤不平地痛骂:“狐精终究是异类,心性凉薄。我与它相交十多年,坦诚相待,它却这般算计戏耍我,毫不念及旧情。”
听明原委,好友怒道:“你和丁某相交,已经不止十多年,还想借助狐精的力量,勾搭他的妻妾。究竟谁不是人呢?狐精虽然为你不讲义气而生气,开个玩笑警告你,却还给你留下脱身的后路,这就很忠厚了。倘若等你穿戴整齐,偷偷把你弄到主人的床下,你还有什么借口来解释呢?由此看来,狐精倒是人,你虽然有人的外表却实际上是狐狸。你还不自己反省吗?”
说完,甩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蒋锡青被骂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过了一会儿,他也沮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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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天狐再不曾现身与他相见。而他那位好友,也和他断绝了关系。
狐有本心,人多妄念。真是妖性不在形貌,而在心术。
故事改编自《阅微草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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