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要柴烧到小订
文/童时毛
小汀村静静地卧在梁皇山脚下，东边是潇水，西边是汀水，一条小溪绕着村子流过。这儿离宁海县城不过三十里路，却像是另一个安宁的世界。全村守着万多亩山林——北靠横坑留五扇，西望大短柱，南邻沈坑岙，赤岩坑、阿弥岭、百鸟岩、三角坑都在它的怀抱里。在西乡一带，小汀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要柴烧到小汀”。
柴，在那个年代，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宝贝。一天三顿饭，冬天一屋暖，全靠它。没有煤气灶，没有电炉子，灶膛里的火，就是日子的光。别的村常为缺柴发愁，小汀人却从不为这个操心。走出家门就是山，近的有后门山，远的有梁皇山。只要肯上山，柴总是有的——这话说得实在，也成了那句老话的来由。
上山砍柴是力气活，也有规矩。后门山郎鸡、松毛、三夹柴虽多，却不能乱砍。村里有“望山”的人看着，严禁乱伐，偷柴的要受罚——重的罚钱，轻的没收柴刀，有时还会在放电影时被点名。大山里管得松些。到了冬天，田里的活都忙完了，村里就允许去远一点的赤岩坑、三角坑、里台湾那些地方砍柴，不算违规。
于是，冬日的山林就热闹起来。力气大的汉子，专挑粗壮干透的硬柴；妇女和半大的孩子，就捡枝丫、拾枯柴。常常三五结伴，一天砍一担。中饭是自带的麻糍或麦饼，冷了的麻糍搁火上煨一煨，渴了捧一掬山泉水。也有人带冷饭团，里面夹着猪油和盐，吃起来格外香。
这片山，是小汀人养家的依靠。六七十年代，农村日子紧，收入薄，家里的开销、孩子上学的学费、买书本、扯块布，样样都要钱。小汀人就靠着一担担柴，挑去卖了，换回零碎的钞票，贴补家用。农闲时节，全村能上山的都上山，早出晚归。一个冬天下来，家家道地里堆的柴，像一座座小山。
有趣的是，砍柴回来路上，经过稍场和大坦这两个地方，还流传着两句俏皮话：“稍场勿稍，生儿呒卵炮；大坦勿歇，生囡呒麦夹。”这话粗里带趣，像是提醒劳累的砍柴人：快到家了，歇口气再走吧。既好笑，又透着乡亲之间的默契与温情。
一担柴卖不了几个钱，却是家里最踏实的进项。卖柴换来的，或许是过年时的一点年货，几尺布，一件新衣裳。柴，默默撑起了许多个温暖的日子。
西乡人都羡慕小汀，羡慕他们“要柴烧到小汀”，羡慕他们有那么多的山，还有赤岩的云雾茶、野黄花、水芹菜，三角坑的黄杆笋——都是山野自然的馈赠。那时的山林里，砍柴声、挑担的吱呀声、歇脚时的谈笑声，交织成生活最朴素的乐章。
如今不同了。家家户户用上了煤气灶、电磁炉，再不用上山砍柴了；卖柴养家的日子，也成了远去的记忆。小汀村的万多亩山林，越发郁郁葱葱，野猪、山羊、角鸡时常出没，生态环境越来越好。只是，“要柴烧到小汀”这句老话，渐渐被后人淡忘。
山还在那里，静默如初。它曾给予一代人的，不只是柴火，还有生活的底气、岁月的温情，和一份深藏心底的、最朴素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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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童时毛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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