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的爸爸，就是子安爸爸。”
6月18日晚，上海大光明电影院。
《别担心，爸爸！》放映结束后，观众久久没有离场。
顾筠导演被观众层层围住，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人群中，一位19岁的女孩一直在等待。终于等到顾筠从被包围的人群中走出来，她说：
“我的爸爸，就是子安爸爸。谢谢您拍了这部电影。”
顾筠后来回忆，那一刻让她特别触动。
因为她知道，这部电影真正打动观众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视障少年赴英国求学的故事。
它讲的是每一个家庭都会面对的课题：
成长，与放手。
6月20日晚，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落下帷幕。《别担心，爸爸！》最终获得金爵奖最佳纪录片奖。
颁奖之前，我们与导演顾筠进行了一次长谈。
“吸引我的不是失明
而是这对父子”
YIQIYINGCHUANG
益起映创：您是如何认识王子安一家的？
顾筠：我在广州少年宫做义工的时候认识了他们。
当时我通过关小蕾老师接触到“融合教育”。关老师原本是一位艺术家，后来把大量精力投入到残障融合教育当中。她帮助自闭症、视障、听障等特殊儿童融入社会，这是一件她决定做一辈子的事情。
我很敬佩她，也因此开始接触这些家庭。
益起映创：为什么最终选择子安作为拍摄对象？
顾筠：吸引我的其实不是他的失明，而是这对父子。
子安一家人特别团结，爸爸、妈妈、妹妹，整个家庭始终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这对父子的关系特别有意思。
他们之间有争执、有拉扯、有理解，也有深厚的情感连接。本质上，这是两代人之间对于成长和独立的不同理解。
我觉得这个问题是所有家庭都会遇到的。
所以我决定跟拍他们。
我选人物一直很慎重，不是先拍再找故事，而是先找到真正值得讲述的东西。
“特殊人士不愿意
被特殊对待”
YIQIYINGCHUANG
益起映创：所以您一开始关注的并不是残障议题？
顾筠：和他们相处以后，我慢慢学到了很多。
有一点特别重要：特殊人士不愿意被特殊对待。这个点，我也与制片人王玥函深入探讨过，我们共有三个制片人我、陈玲珍、王玥函。王玥函是学教育的，并曾多年从事特殊儿童教育。
过去很多作品会把他们塑造成励志人物，但今天我们已经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融合教育真正想做的，是帮助他们融入社会。
你会发现，子安会做饭，会认路，会独自生活，会处理自己的学习和社交问题。
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帮助他；当他不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平等视角，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也正是这个理念，决定了《别担心，爸爸！》的气质。
益起映创：能具体说说吗？
顾筠：因为这个理念决定了影片和传统励志电影没有关系。
没有观影之前，也许你会猜测这部电影是一个视障少年克服重重困难，最终站上舞台的故事。
其实这部影片完全不是这样。
子安不是一个被符号化的人物。
他有音乐天赋，但首先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会开心，会烦恼，会和父亲争论，也会思考自己的未来。
我们希望观众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励志形象。
“电影照见的
不只是这对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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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起映创：影片上映之后，很多观众都代入了自己和父母的关系。
顾筠：我觉得电影本来就是一面镜子。
它照见了子安和他的父亲，也照见了你、我，以及每一个家庭。
我自己再看片的时候，也会反思和女儿的相处。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关心孩子，但其实我们有没有真正理解他们？
有没有给他们成长的空间？
这些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
益起映创：您的女儿看过影片吗？
顾筠：她其实参与了整个过程。
她会观察这对父子的关系，也会给我反馈。她参与后期制作的工作，我们不断地在讨论。
这不仅仅是子安家的故事，也是千家万户永远不会过时的话题。
“我喜欢讲故事的纪录片”
YIQIYINGCHUANG
益起映创：《别担心，爸爸！》和《筑梦2008》相比，风格变化很大。
顾筠：这是我个人风格最鲜明的一部作品。
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在探索纪录片的表达方式。但从2012年至2023年，我至少有二部观察式影片，因为种种原因吧，目前还没有上映。
如果把我近年未上映的作品放在一起看，会发现这种探索是一条连续的线。
益起映创：影片没有旁白，也没有采访。
顾筠：这是直接电影或者是观察式纪录片的创作方式。
我个人比较喜欢有故事弧、节奏比较紧凑的纪录片。
我很喜欢《蜂蜜之地》这部影片。它有明确的人物，有清晰的故事弧，也有很强的情感推动力。
我希望纪录片也能够像剧情片一样吸引观众，让大家跟着人物一路走下去。
益起映创：影片背后有很多国际顾问参与。
顾筠：Mark Jonathan Harris 和Kate Amend，这两位美国纪录片界的大师是影片的艺术顾问。
他们给了我很多帮助。
他们看完之后一直鼓励我，说这个故事完全能够跨越文化传播。
因为成长、家庭和放手，是全世界都能理解的情感。
“我改了一百多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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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起映创：听说影片修改了很多次？
顾筠（笑）：应该有一百多个版本。
到最后我可能有点强迫症。
连英文字幕我都是一句一句自己核对。
比如同样是“唠叨”，negging 和babbling 这两个词背后的情绪其实是不一样的。
连标点符号不对，我都会重新改。
因为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故事。
我要让国外观众也能够准确理解人物的情绪和关系。
“成长很难，放手也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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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起映创：电影最后，很多观众都觉得子安爸爸变了。
顾筠：我觉得他确实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还是会唠叨，但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
孩子长大了。
父母也在学习。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在无数次争论、沟通和陪伴中慢慢形成的。
其实这也是影片最打动我的地方。
成长很难。
而放手，往往更难。
“这不仅仅是
他们一家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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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起映创：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别担心，爸爸！》，您会怎么说？
顾筠：它不是关于失明，也不是关于音乐。
它讲的是每一个家庭都会经历的过程。
孩子努力成长。
父母慢慢学会放手。
这件事发生在子安身上，也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或许正因如此，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的放映现场，那位19岁的女孩才会在人群中等待一个多小时。
因为她看到的，不只是子安和他的父亲。
也是自己。
撰文 | 李婧
排版 | 佐爷灵魂贩卖馆
「注：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豆瓣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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