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拍 ‖ 来，学学荷兰人谈钱

6月13日

如果早晨起来，我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想想，今天没任何KPI，不用去健身房，不是周度搞卫生日，没有任何约，不用出门，就会觉得特别开心和放松。我的这种鸵鸟心态，差不多从40多岁就开始了，当然那时候不用的选项更多一些，不用开会，不用采访，不用赶稿（几乎没有这样的日子），不用夜班，不用去办公室，不用见人……总之自绝于人民的孤僻迹象由来已久，不是变成退休闲人之后添置的毛病。今天就是这么一天。

于是周身放松地处理一些琐事。

每天跟Tara手拉手的感人时刻

早晨上网课，狗娃就像团毛似的四仰八叉在我旁边瘫着，把爪子放我手上，很像鸭子小时候躺在床上会把小脚丫放到我手上，说妈妈拿。

重新设置了一下Siri的声音，这家伙是在世的AI里最笨的那颗星，如果它也配叫AI的话，平时承担的工作最多是设置一下煮鸡蛋的八分钟，还时听得见时听不见人叫它。有时候听见了，二傻似的拉着长声儿“啊”一声，表示听见了，然后并不执行接下来的指令。我的手机AI她的主人一样，见废。

洗了锅衣服，收拾了下囤积护肤品的抽屉，过期小样之类扔扔扔。

冬季小院里的花花

院里伺候了俩小时花主子们，修修剪剪，把deck上半死不活的肉肉扔了一批，谁让它们不开花的，被我嫌弃很久了，我目前的三观是，百忙之中，不开花的植物都顾不上搭理，自己不好好长，就扔。

晚上把《没有季节的城市》刷完了，《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四重奏》的宫藤官九郎导演，感觉这部戏很不官九，也许这种抓马闹腾，夸张另类 ，底层光怪这才是官九本九，谁知道呢。

一个灾后临时安置区里的故事，本来要临时对付个一两年的棚户区，结果灾民一下子住了十几年，把这里住成了能包容换妻偷盗反智通奸黑帮的乌托邦，开发公司前来清退，也不是那种地产公司沆瀣政客为了钱暗黑操作的那种套路，总之就是一切发生都很唐突又很必然，就像无法预测的人生，无论经历多大的起伏，总有过去的一天，总有并入轨道的节骨眼。没有季节的荒诞城市，就是曾经的家园，有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

6月14日

又是一个睡回笼觉的上午。

健身后去mall里买Q10，顺便去买了点花，然后又是在院里忙里忙叨的一个下午。

今天听方希在《长谈》中说人类被硅基生命赶尽杀绝的一线生机是“给 AI 灌输母爱”。未来最重要的不是让 AI 获得更多知识，而是让它拥有一种始终站在人的立场上的关怀能力。

她的意思是，母爱是“为你着想”机制中的峰值。人类文明真正珍贵的东西并不是知识。知识可以被复制。逻辑可以被复制。甚至部分创造力也可能被复制。最珍贵的是，无条件巴心巴肺的母爱，这玩意儿稀缺。

母爱是什么，是判断事情时会问： 什么对你长期有利？什么能让你成长？什么能让你活得更好？而不是只追求效率。你命都能给幼崽，幼崽抽不冷子给你倒杯水，你就觉得你所有的付出都值了，人类就是特别容易向下满足的动物。

想想这的确是人类避免彻底被AI收拾掉的一个出路，让AI学会给人类当妈，或者当爸也行啊。虎毒还不食子呢，咱就甭考虑辈分了这些有的没的了。

又到我家功勋蟹爪兰爆花的季节了

我们从欧洲回来后，西柚一直说要跟当娜约个咖啡，改期了很多次，终于定到这周日上午，周五时候当娜发信息说，这个周末要去city朋友家派对，估计要周日下午回来，要不约个早晚饭吧。

西柚一听就跟我说，我完全不抱希望了，周六疯一夜，周日不知道几点才起来，然后肯定会发个信息说，dad我累了，想直接回家，咱们另外再约时间吧。所以今天我们按照我们的计划该干嘛干嘛，她出现就出现，不出现也正常。这哪像只准我负人，不能人负我的西柚君说的话啊，也只有对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女儿，他能这么卑微。人类把这种无限卑微无限包容无限理解的父母之爱，灌输给AI，估计还能被AI追杀的重压下多混不少年。

6月15日

刚才给我们家修树墙的Blayne过来谈判，全程比我想象得简单很多。

我们家树墙年年都是Blayne给修，加上院里一些其他活，每次收费差不多都是2000刀左右。程序是西柚给他写邮件预约，然后Blayne过来查看有多少活，预估价格。随后发邮件报价，价格接受，再预约上门干活。这个过程一般会拖拉个两三个月左右，没办法活多干活的人少加效率低下。

冬季里开得前仰后合的小苍兰

今年Blayne的报价是1080刀，西柚暗自高兴，比去年少一半，他忘了其实三个月前他请Blayne来消杀过一次杂草，他已经付过几百刀了，等于今年是把活分成两次做的，价格大差不差的。总之吧，好容易排到来砍树的时间，我们已经在欧洲了，不过我们在不在家倒是不妨碍他带队来干活。

在欧洲的时候西柚收到Blayne发来的长长的账单，打印下来好几页，总价是2090刀。Blayne说工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尤其涉及跟邻居共有的那面树墙两边作业比较麻烦，建议西柚找邻居share些费用。西柚说这怎么可能，树墙是在我们家院里的，我们自己打理是应该的，不打理邻居只会投诉，人家凭什么跟你share费用。

西柚不能接受账单超倍。当初西柚刚来纽村的时候，自己在北地盖了一栋房子，盖房期间，没事就Disputes Tribunal争议仲裁庭仲裁一下，都是因为账单超过报价的百分之三十（新西兰有相关规定，账单不能超过quote（报价）的10%到15%）。都胜诉了。

我觉得闹心又麻烦的谈钱环节，对西柚来说，那是小菜一碟。鲁迅讲话，真正的荷兰人，最敢于直面谈钱，大不了打官司。西柚约Blayne过来讲数，俩人一见面，先谈笑风生，Blayne热心地问你们欧洲旅行如何，西柚啰里八嗦把行程大致汇报了一遍，Blayne一直啧啧赞叹。然后西柚突然话锋一转，说咱们说正事。

他指着打印下来的好几页账单，说每年都是你来砍树，今年也专门来看过这个院子，对要干什么活儿是有数的，并报了价，现在账单出来超过你报价的一倍，你需要为你自己的报价失误负责，我也不打算进入细节讨论，我建议我们一人负担一半多出来的价格。Blayne居然欣然同意，就这么谈妥了。

谈判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这对我来说，是上了一课，这叫各退一步大法。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人谈钱，没啥钱还有谈钱羞耻症，难怪没钱。

6月16日

上午去西区接上樽哥和玲姐，跟吉子夫妇汇合咖啡，超高兴又认识了一对有意思的年轻人，在纽村遇到让人兴奋的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上次兴奋还是遇到已经离开深圳的Z，可惜因为要不要洋人老公学会煮我们广东世界文化遗产粥的这么个玩笑话题，她把我拉黑了，我这还兴奋呢，已经黑了，嘎嘎。

6月17日

中午跟红咖了个啡，我们的话题总是涉及将来何去何从，当然也是永远无解，明知多想无益，等着命运发牌吧。

下午遛狗娃的时候，天上挂着道虹，朗朗乾坤的，也没见下雨啊，也会虹，也许是偷摸下了场雨我没注意。

6月18日

中午跟西柚咖啡，俩人都点了Benedict eggs，我的是三文鱼和土耳其面包，他的是薯饼加培根，我就觉得做得中规中矩，口感还行吧，西柚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跟吃了什么人间至味似的。每当这时候，特别有人类品种差异感。我吃碗桂林米粉能吃出的幸福，他也体会不到就是了。

老爸的童年时装

八子在大吉那儿发现了家族一级文物，我老爸小时候的绫罗绸缎，我建议八子把我和鸭子都曾穿过那身紫色织锦缎套装给裱起来，多好的一幅画。

我老人家小时候的昏君照

小时候我常常穿奶奶姥姥的旧呢子大衣旧皮草旧旗袍改的衣服，姜黄色的小呢外套，黑色贡呢中大衣，手巧的姥姥常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拿个褶，让严谨的大人款式有点童心涟漪。还有老爸的这些绫罗绸缎的儿童成衣也会给我穿，加上我小时候巨胖，晃来晃去跟个小地主婆似的，现在看有点复古摩登，当时穿成这样出入幼儿园小学，自己觉得很是不体面，心说这是给我穿了些什么啊，怪物似的，又表达不清楚，总之心里被这些衣服弄得很是阴暗。时代的眼泪啊。

最右是鸭子的二师兄时代

晚上看了樽哥提到的杨德昌的《一一》，这部片子有华语片NO.1之称，很多隔着窗拍摄的镜头，边界模糊，空间似是而非，仿佛人类无法触摸得到的无边无际的孤独。杨导投射了自我在小男孩洋洋身上，洋洋很真实地面对他也看不太懂看不到的世界，所以他拍很多人的背影，帮别人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NJ是那种夹层中的中年人，睁眼就是面对人生麻烦，上老下小，家人公司初恋，没一样讲得清楚。所以他对初恋情人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之后，还是回归家庭，主要是初恋情人先撤了。他对老婆说，本来想再活一次，但没有必要。多少人的一生就在这一句没必要中耐受下去，因为不耐受这个，也要耐受那个，人生大概是没有什么最优解的。

这部片子里的女性，都挺拉胯的，NJ的妻子时髦话叫主体性很弱，以为宗教能搭救她，其实什么也不能。NJ的初恋一涉及感情，就进入烦人的歇斯底里模式，一把年纪了，还要发出天问，你到底爱不爱我？！再就是小弟的前女朋友看起来一个事业女性，非跟小弟这款巨婴男纠缠不清，弄出大闹小婴儿生日宴的动静。小弟的新婚妻子，是满嘴脏话的站街女做派。除了姐姐婷婷稍稍着调一点。放在今天看，这个女性群像政治够不正确的。不知道杨德昌心目中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点奇形怪状，导致大面积厌倦。

不过片子拍的还是稳稳的从容中有节奏，戏剧冲突像潮水一样，涌来涌来。到底是杨德昌。李安早期作品《喜宴》、《推手》、《饮食男女》也都是这个路子，娓娓道来中，卷起千层浪。台湾影视人的体面。

6月19日

端午节，请樽哥和玲姐一帆来家里过节。

一早起来慢炖锅炖了一锅内容丰富的纽村soup，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下午把培根排骨蒸上，然后准备南瓜红薯培根芝士烤蔬菜盘。

之前常有朋友问我烤蔬菜方子，来。

食材：

南瓜 400g切2厘米块，红薯 300g， 抱子甘蓝 250g，对半切开。西蓝花 1个（约300g），掰小朵。 培根 150g，切小块。西红柿 2个，切大块，小番茄也行。马苏里拉芝士或切达芝士 100–150g橄榄油 3汤匙。蒜末 2瓣。盐 1茶匙，黑胡椒适量。百里香或迷迭香1茶匙。

做法：

1. 预热烤箱，风扇bake挡180°C。

2. 先烤根茎类，南瓜和红薯抱子甘蓝放入大烤盘。加1.5汤匙橄榄油、半茶匙盐、黑胡椒和香草拌匀。烤20分钟。

3．取出烤盘。加入西蓝花、培根和蒜末。再淋剩余橄榄油，拌匀。继续烤15分钟。

4. 加西红柿，核桃，芝士，海盐和酒腌过虎虾的再烤10分钟。至芝士融化并微微金黄。

出炉后撒帕玛森芝士，淋上事先搅拌好的蜂蜜和意大利黑醋，和熟南瓜子。

食材可以自由发挥，增减随意， 主要是烤蔬菜营养丢失不多，口感比蒸煮要香，都烤去吧。

客人带来了手工粽子，我跟八子学的，把肉粽在电饼铛上压成博饼，烤成糍粑吃，也有点好吃。

反正老朋友见面，相聚为主，吃饭为辅。事实也是证明，我们这个年龄，晚餐没一个人有战斗力，简简单单一顿晚宴以剩为主，以后还是尽量避免晚餐邀约。

后面的私货：

我请客，一般会以西餐为主，没能力准备一桌子煎炒烹炸的中餐。而且做中餐厨子要一直在厨房忙活，才能保证一盘盘热菜热汤新鲜供应，不能宾主尽欢，客人感受也不好。可能真正大厨也能兼顾，我是没那么利索，会手忙脚乱，导致发挥失常。准备西餐则简单且把握得多，烤箱慢炖锅空气炸锅蒸锅什么的一起上阵，不用动明火，以量取胜，说开饭就是开饭了，饭后，厨房也好收拾，餐具稀里咔嚓丢洗碗机就好，没什么油腻灶台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