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历史深处的冯小刚，接不住那份沉重

这两天我有个重大发现：中国男足要进世界杯，其实也不难。

因为咱们从小就生活在亚洲，亚洲48亿人，日本韩国伊朗沙特澳大利亚约旦伊拉克乌兹别克斯坦泰国科威特马尔代夫等等，都走个面，那咱就成了。

我想起前几年的高考作文题："吹灭别人的灯，并不会让自己更加光明；阻挡别人的路，也不会让自己行得更远。"我觉得这句话，亚洲国家要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成人之美，美美与共。

从我做起，我决定给冯小刚走个面。

但不瞒大家说，我去电影院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欣赏电影，而是为了写这篇文章。所以整个观影过程，我不是在享受，而是在研究。

研究它为什么会拍成这样。

1

先说结论。总体来说，《抓特务》不是让人欲罢不能的故事，不是高级精彩的视听，不是触动人心的情感，不是发人深省的思想内核。

用东北话来说，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叫——啥也不是？

据说，这部电影投资3个亿。现在的娱乐圈"纪委书记"是否还是王思聪？建议他好好查查。

当然，《抓特务》也不是一点优点没有。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把故事讲清楚了。

准确地说，是字幕帮它讲清楚了。

1949、1951、1966、1977、1988，每隔一段时间，屏幕会贴心地告诉你，现在是哪一年，就像小时候数手指做计算题，生怕你数乱了。

所以，这部电影最大的贡献，大概是不用观众费脑子。

我们还是把故事复述一遍。

派出所所长肖大力认定小学教师冯静波是一名潜伏特务，于是，他花了一辈子寻找证据。几十年风风雨雨，从青年熬到白头。而冯静波呢？在肖大力如此严密的盯防下，几十年里几乎什么行动都没有。

就像是中国男足前锋，全场比赛下来，一脚射门都没有。

而肖大力，却付出了两张黄牌的代价。家庭破碎，妻子受牵连早逝，自己因为偷听敌台坐牢，人生几乎全部赔了进去。

最后，冯静波终于坦白身份，选择自首。

电影想表达的是，肖大力几十年的坚持没有白费，他的牺牲最终得到了慰藉。

这就是整个故事。

一个讲得很顺、也很平的故事。就像一条高速公路，没有急弯，没有悬念，没有惊喜。

2

就在这样一部流水账一样的电影里，导演却想装下半部共和国历史：

开国大典、公私合营、三大改造、大炼钢铁、三年困难时期、上山下乡、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北京奥运。

几乎每一个重大历史节点，都要出来露个脸。可以说是，重大事件不缺席，历史风貌有反映。

可是，这些事件与故事之间，很多时候并没有真正建立联系。它们更像一个个历史打卡点，导演走到这里，拍一下；走到那里，再拍一下。

不是故事需要这些历史，而是这些历史需要出现在故事里。于是，大量细节显得既刻意，又游离于主线之外。

这些细节不是为了推动人物命运，而是为了告诉观众：你看，这件事我也拍到了。结果就是，电影越来越像历史课本目录。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它对许多历史场景的处理方式。

比如公私合营，冯静波引用宪法，说权力属于人民；面对大炼钢铁，大家体现出积极参与的姿态；困难时期，几乎一带而过；上山下乡，则带着几分青春的温情。

还有一个细节。冯静波给女儿取名"妤美"，肖大力却不由分说，把名字改成了"抗美"，电影院里响起一阵笑声。

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包袱。可我觉得，这恰恰是一个值得认真面对的瞬间。

如果对荒谬表现出配合，而不是反思；如果那些本应令人不安的事情，被处理成了轻松的笑料；如果把历史的伤痛合理化，那么今天的观众很容易觉得那个年代不过如此，甚至会生出某种浪漫化的想象。

《芳华》就曾经带来过这样的影响。文工团里的歌舞、青春、友情，构成了一种革命浪漫主义的美学。

后来，B站出现了一部长达150分钟的《芳华》解读视频，总观看数达到3700万。许多年轻人第一次接触那个年代，不是历史书，不是口述史，而是《芳华》。

这个视频后来甚至成为一个敏感事件，我觉得，冯小刚对此是负有一定创作责任的。

3

我越来越觉得，冯小刚接不住这种需要思想深度的历史题材。

有人说，《抓特务》删掉了很多内容。如果真是这样，某种意义上，也说明它并没有真正找到一个足够扎实、足够完整的表达方式。

离开王朔之后，冯小刚一直希望证明，自己不仅能拍商业片，也能拍严肃电影。

从《唐山大地震》到《一九四二》，从《芳华》再到《抓特务》，这条创作路线其实非常清晰，他一直在向更宏大的历史、更严肃的话题靠近。

他希望拍出一部能在电影节上被反复讨论的作品，也希望彻底告别当年那个只会拍贺岁喜剧的标签。

这种创作追求值得尊重，但仅有题材，并不能自动带来思想。

电影里的肖大力，一辈子都在证明一件事：当初我是对的。而冯小刚近年来的创作，也给人一种类似的感觉——他一直在证明，自己能够驾驭严肃题材。

其实，《抓特务》完全可以走向另一种可能，比如拍一部中国版《窃听风暴》。

肖大力监视着冯静波，在长期的观察中，看见他的恐惧、掩饰、善良和痛苦；在一次次选择中，他开始理解一个普通人的命运，甚至阻止对方一步步滑向深渊。

这样的故事，超越阵营，超越党派，超越身份，真正关心的，是人，是善良，是悲悯。

遗憾的是，《抓特务》选择主流叙事。

影片最后，冯静波坦白身份、前去自首，整个故事给人的感受更接近于：肖大力几十年的坚持终于得到了证明，他所有付出的代价都因此获得了慰藉。

他在迎合，而不是在反思。

最后，《抓特务》票房不好，我觉得一个原因是，国家安全部发出的那些案例，比如网约车司机勇斗外籍间谍、境外势力煽动中国人民躺平、村民举报外国人拍照原来是间谍等等，随便一个都比《抓特务》更精彩。

大家看这些已经够了，还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