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大一统国家的发展经济学》
张军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格致出版社 出版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成功保持了40多年的高速经济增长。这40多年，中国的经济转型和增长的进程并没有因剧烈宏观波动和外部突发事件所造成的巨大震荡而停顿和逆转，堪称奇迹。不仅如此，高增长和持续的结构变化带来的全面经济发展不仅将中国与世界经济紧紧联系在一起，还让中国迅速成为全球经济最重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之一。今天，中国不仅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还是第一大货物贸易国，在科技领域迅速追赶，甚至在许多方面已经站到了世界的前沿。
海内外的经济学家，包括我自己在内，数十年来一直在试图理解这个重要的历史现象，希望能找到更好的解释思路。以往的解释，无论是从发展战略的视角，还是从转型和制度变迁的视角，甚至从政治经济学的视角，几乎都忽略或隐藏了一个前提，即一个有强大的行动能力的国家。中国的大一统国家形态已经存在了2000多年。美国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就曾说过，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建立起非家族制的现代国家的文明社会，比类似的政治单元出现在欧洲早了18个世纪之久。我们把视野逐步扩大到战后大多数经济落后的国家和地区，就会发现，正像世界银行的经济学家意识到的，这些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难以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并非市场的失败，而是国家的失败。一个缺乏国家能力和有作为政府的国家，要维护和提升市场秩序是何其困难。然而这一点并没有在经济学理论里得到深入系统的讨论。
所以，把国家带回经济学家的视野并从国家这个中心来看市场经济的发展、经济增长和工业化，我们会看到与单纯从市场逻辑出发所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而这些更重要、更深刻。于是，我尝试变换一个角度，从国家出发来重新思考中国经济成功崛起的逻辑。中国经济的强劲崛起，与中国作为大一统国家的历史渊源和制度结构紧密相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如何从大一统国家的历史纵深中来思考中国经济成功发展的理论逻辑。这对我显然是个挑战，需要对国家形成的历史进行更深入的学习和思考。
我们试图围绕国家这个中心来推演那些重要的发展经济学的命题和结论，逐步构造出一个分析框架。在这本书中，我强调，中国经济在改革开放之后实现了成功而持续的发展，这个现象并不是偶然的，也不能简单地归因于经济模式转型，因为转型的成功本身也需要得到解释。所以，把注意力聚焦在2000多年来中国作为大一统国家的历史渊源和制度结构是很自然的方向。事实上，我们很难想象可以把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市场逻辑与国家建设的动力机制彻底分开，而现代经济学的理论框架没有将二者统一起来。
我希望在这本只有10万字的小书中，为读者更好理解中国经济发展的深层次逻辑，提供一个简单的分析框架，帮助理解中国是如何将国家建设的动力机制与市场经济的发展逻辑相兼容的。为此，我从大一统中国历史上形成的资源匮乏约束，国家治理中基于政绩考核的激励体系的成熟演进，以及大一统国家的国家能力三个维度入手，讨论为何中国能在改革开放之后成功实现经济的强劲崛起和科技的快速追赶。我在写作中尽量不使用过于专业的概念和处理方法，多使用一些普通读者熟悉的故事和易于理解的数据，希望激起更多读者的兴趣和后续的讨论。
（作者为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经济学院院长、复旦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此文为《大一统国家的发展经济学》一书前言，本版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加。）
来源 | 人民日报
排版 | 蒲云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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