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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日，尼尔·舒宾(Neil Shubin)，一位来自芝加哥大学的古生物学家，正式开启为期5年的美国国家科学院(NAS)院长任期。
美国国家科学院是由杰出学者组成的非营利性学术机构，上一任院长是地球物理学家玛西娅·麦克纳特(Marcia McNutt)，在岩石圈流变学与强度研究方面做出了重大学术贡献。
而新掌舵人舒宾最广为人知的成就则是发现距今约3.75亿年的提塔利克鱼(Tiktaalik roseae)化石——填补了水生脊椎动物向陆生脊椎动物演化的关键缺失环节。
舒宾上任之际，NAS正面临动荡。在特朗普执政第二任期内，美国科学院遭遇大幅经费削减与多重政治施压。动荡之中，NAS的几千名院士们呼吁一位强有力的领袖引领机构前行。
最近，《自然》（Nature）杂志专访舒宾，围绕当前挑战、未来目标以及计划如何捍卫科学等问题进行了深度对话。
尼尔·舒宾
Q：是什么促使您出任院长一职？
A：
当下，美国的科学正经历关键时刻。实际上，不只美国，全球科学界都已迎来大变局。之所以如此，原因来自社会、政治、地缘政治等多方面。我们所做的诸多决策，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Q：过往的科研经历，会不会影响您未来的决策思路、工作方式？
A：
我自己从事长周期、高风险的科研领域，当年与同事们一起大胆“押注”化石发掘和DNA相关研究，后来为推进工作，又不断寻找学术伙伴、发展合作项目，其中包括多项跨国合作。
另一方面，我的学术生涯贯穿着两大主题，那就是跨学科和科学传播。
没错，我所在的领域是高度跨学科的，融合分子生物学、古生物学、地质学、生物力学、生理学。跨学科研究让我深刻意识到合作的价值，也懂得如何将不同领域的理论与研究方法互通互用。
至于科学传播，这是本行自然而然催生的副业。我会面向社会公众开展科普，与学生群体交流探讨。这些工作让我体会到，科学传播事业真的大有可为。
Q：上任后，您的短期核心目标是什么？
A：
美国国家科学院成立至今已有超过160年历史。它诞生于1863年，葛底斯堡战役(美国内战的转折点)爆发的四个月前——正值美国民主发展史上最关键的一个阶段。其建院初衷是作为国家的科学顾问。
NAS拥有海量科研成果，每年产出数百份研究报告，旗下期刊每年刊发数以千计的论文。我认为，我们需要将这些传递给大众，要向社会展现科学咨询的力量。此外，我们必须尝试新媒体传播、拓展科普渠道、深入地方社区。
截止目前，美国国家科学院在职的院士和外籍院士人数分别超过2700名和550名。他们是最杰出的科学家，也会是最棒的科学传播使者。而我们的目标则是建立起NAS院士与地方社区的联结，助力科学家自己的科普工作，也践行NAS自身的传播使命。
Q：您有哪些长期规划？
A：
科学界当下面临的转折，不仅关乎科学研究本身，也关乎科学与政府、产业、高校之间的关系。
我很期待，也会努力帮助美国国家科学院成为一个交流平台，推动跨部门、跨领域的对话，汇聚各方参与者构想科研生态的未来，或是探讨职业发展、经费问题乃至产业界与基础科学的关系——以此助力科学发现与创新。
舒宾团队发掘出了“缺失环节”，即提塔利克鱼化石
Q：经历动荡的一年后，科学院该如何前行？
A：
很关键的一部分工作在于充分传递我们的主张，与此同时筹集足够资金用以支持实践活动。
我坚信，基于实证的理性思维方式，将为社会提供坚实力量。我们越是有效地传播科学，就越能为科研工作争取各界支持。我们不仅要简化科研成果的理解门槛，更要以越发审时度势、灵活应变的方式开展工作。
长期以来，NAS完成的共识研究报告(代表整个科学院的共同立场)一直被视作科学咨询的金标准，可提供不掺杂政治立场、完全以事实为依据的建议；但这类报告的产出周期往往长达18到24个月，期间舆论热点或已多次更迭，决策窗口早已关闭。
我认为我们必须大幅缩短科学咨询的产出周期，做到快速响应。
Q：您将如何应对各类政治诉求的干预？
A：
科学院创立之初就被定位为无党派机构。我们绝不为政治服务，我们只忠于科学。我的职责是专注于科学本身，无论研究结果可能陷入何种党派争议，我都不能因为担心争议而动摇对科学事实的态度。
当然，从国家发展的层面来说，科学技术毫无疑问是繁荣根基。缺乏科创动力的国家无法成为领先强国，抛弃科学根基的社会终将失去未来。
Q：关于人工智能，您有何看法？
A：
人工智能正在重塑“科学家如何开展研究”“科研成果怎样传播”以及“大众通过哪些方式获取科学知识”。在规划未来科研创新生态时，NAS必须将人工智能纳入核心讨论范畴。
我们需要思考一个关键问题：专家所能提供的专业知识还具有什么价值？毕竟，大家只要向ChatGPT之类的聊天机器人提几个问题，“专家的知识”即可汹涌而来。当然，在我看来，AI 生成内容只是对专业知识的模拟产物，而不可等同于专家的知识。
关于专家和专业知识的价值，美国国家科学院完全有条件提供平台，组织各方人士探讨这一重大命题。不过，在AI知识与专家知识之间探索新知的工作，必然是快速更新迭代的，因为AI发展就那么快。今天提出的建议，到明年或许就完全过时。
Q：还有哪些您希望着手推进的事项？
A：
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NAS失去了许多对科学至关重要的数据库。我希望NAS能牵头组织各界研讨：哪些数据库必须被保护留存。
NAS应当成为所有人信赖的数据与信息来源——不只是政策制定者可从中提取见解和建议，学生、教师乃至全体民众都能获得科学的力量。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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