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一个被性格毁掉的皇帝

三国曹魏的历史上，有一位皇帝在位时间最长，却也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位——曹芳。他8岁登基，22岁被废，当了15年皇帝，却做了15年傀儡。 有人说他天资聪慧、宅心仁厚，本可以成为一代明君；也有人说他性格软弱、胆小怕事，活该被废。真相究竟如何？

八岁登基，一度让人看到希望

曹芳的身世颇为神秘。《三国志》称“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据《魏氏春秋》推测，他可能是曹操曾孙、曹彰之孙、曹楷之子。魏明帝曹叡的亲生儿子全部夭折，便将曹芳与曹询收为养子。

239年，曹叡病重，立8岁的曹芳为皇太子，同日曹叡驾崩，曹芳即位。一个八岁的孩子，突然被推上皇位，这本身就注定了他命运的悲剧底色。

然而即位之初，曹芳的表现却让人眼前一亮。他立即下令停止所有在建宫殿——此前魏明帝曹叡在位后期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曹芳一上台就踩了刹车。他还下令释放公卿府中六十岁以上的奴婢为平民。同年七月，年仅八岁的曹芳开始亲临朝政，听取大臣奏事。

正始年间，曹魏出现了著名的正始文学，何晏、王弼、夏侯玄等名士活跃，竹林七贤也生活在这个时期。文化繁荣的背后，是这位少年皇帝展现出的开明气象。有论者指出，曹芳即位之后的所作所为，“显然非常符合明君的标准”。

被架空的十五年

可惜好景不长。

辅政大臣曹爽逐渐专权。正始八年（247年），曹爽听信何晏、邓飏、丁谧之计，将郭太后软禁于永宁宫，郭太后与曹芳告别时相对哭泣。一个皇帝，连保护太后的能力都没有，权力的天平已经倾斜到了极点。

曹芳对此并非无动于衷。他喜好宠幸亲近小人，常在后园游乐饮宴——这与其说是贪玩，不如说是一个被架空的少年在权力夹缝中的无奈宣泄。 尚书何晏上疏劝谏，散骑常侍孔乂也上疏劝诫，曹芳“都没有听从他们的意见”。他不是不想有所作为，而是根本无从作为。

249年，高平陵之变爆发。曹芳离开洛阳祭扫明帝陵墓，曹爽兄弟随行，司马懿趁机控制京城，曹爽最终屈服被杀。曹芳以为赶走了曹爽就能拿回权力，却不知送走了一头狼，迎来了一只虎。 司马懿接管了大权，曹芳从曹爽的傀儡变成了司马氏的傀儡。

怯懦，是最致命的性格缺陷

司马懿死后，其子司马师继续把持朝政。曹芳不甘心永远做傀儡，与中书令李丰、张皇后的父亲张缉等人密谋，打算罢黜司马师，改立夏侯玄为大将军。

计划败露了。 司马师先灭李丰、张缉三族，又逼曹芳废黜张皇后。曹芳“深不自安”，司马师也“虑难作，潜谋废立”。同年九月，司马师联合公卿上奏郭太后，以“荒淫无道”为由，请依霍光故事废曹芳帝位。22岁的曹芳被废为齐王，迁居西宫。

司马师废掉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表面理由是“失德”，实质原因是曹芳动了反抗的心思。 而曹芳失败的根本原因，除了实力悬殊，更在于他性格中致命的怯懦。

史载曹芳“性格软弱、胆小怕事，缺乏决断力和领导能力”。他虽有除司马氏之心，但“力有不逮”，一封血书召集老臣就想发动政变，“却不知宫中早已遍布司马师眼线”。有记载称，曹芳“一直被当成傀儡，习惯了看人脸色的生活，胆量非常小”，面对看似完美的计划，“却因为曹芳没有胆量而放弃实行”。

一个没有胆量的皇帝，再好的计划也只是纸上谈兵。

与曹髦的对比：怯懦与刚烈的两种悲剧

曹芳被废后，司马师立了14岁的曹髦为帝。曹髦与曹芳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面对司马昭的专权，曹髦说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话：“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他不甘心当傀儡，直接带着宫人冲出皇宫讨伐司马昭，最终被当众刺杀。

曹芳临阵怂了，曹髦真的干了。 结果是：曹芳被废后得以善终，活到42岁；曹髦奋起反抗，20岁即血溅街头。

后世对这两个傀儡皇帝的评价截然不同。曹芳被谥为“厉”——这是一个恶谥；而曹髦的悲壮反抗，却赢得了无数人的同情与敬仰。

怯懦者活了下来，却背负骂名；刚烈者壮烈而死，却青史留名。 这或许是历史最大的讽刺。

性格即命运

回顾曹芳的一生，他并非没有机会。8岁登基时展现出的仁政与聪慧，说明他具备成为明君的潜质。但他性格中的软弱、犹豫、缺乏决断，让他在每一次权力的博弈中都选择了退让——退让给曹爽，退让给司马懿，退让给司马师。等到他终于想反抗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有人说，曹芳应该感激自己的胆小，因为正是这份怯懦让他保住了性命。但作为一个皇帝，怯懦保住了他的命，却也毁掉了他的国。

曹魏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起家，到曹芳“被权臣挟持以令天下”落幕，不过数十年光景。曹芳的被废，标志着曹魏政权彻底落入司马氏之手。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可以追溯到那个8岁登基的孩子——他本该成为明君，却最终成了一个被性格毁掉的皇帝。

命运给了他皇位，却没有给他匹配皇位的胆魄。这大概就是曹芳最深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