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对癌症患者来说，他们面临的健康威胁除了肿瘤本身，还包括一种与肿瘤相关的恶病质综合征。相关研究估计，约四分之一的癌症死亡可归因于恶病质的发生。恶病质常常会伴随慢性疾病出现，导致患者丢失肌肉和脂肪，生活质量严重下降，甚至可能因身体虚弱而无法继续接受抗癌治疗。
长期以来，科学家认为恶病质与免疫系统紊乱有关。慢性疾病引发强烈免疫反应后，会大幅增加身体能量需求，同时导致患者食欲下降。随后，身体被迫分解自身肌肉和脂肪来维持免疫系统的运作。但最近，《科学》期刊的一项研究为理解恶病质提供了完全不同的视角。研究团队发现，肿瘤可能通过直接“劫持”神经系统来引发恶病质。
研究首先构建了多种肺癌小鼠模型，用于分析不同癌症相关基因的影响。结果显示，携带Lkb1基因突变的特定亚型更容易诱发恶病质，而其他亚型则不会。过往研究已知，Lkb1是人类肺癌中最常见的突变基因之一，并且与患者预后更差有关。
随后，研究团队尝试通过高热量、高脂肪饮食帮助这些小鼠增加体重，但结果完全出乎意料：高脂饮食反而使小鼠食欲进一步下降，体重流失更加严重。这一意外现象，促使研究团队开始重新思考恶病质的发病机制。
图片来源：123RF
过往的一个项目给了研究者一些启示，他们曾发现肺部的感觉神经元能够感知流感病毒，并将信号传递至大脑，从而诱发厌食、活动减少。那么肿瘤细胞是否也利用同样的神经通路与大脑通讯，并影响进食行为？
为验证这一假设，研究团队直接对神经系统进行干预。他们首先阻断了肺部与大脑之间部分感觉神经连接的活性，结果显示小鼠的恶病质症状得到了一定缓解。随后，他们通过特定方式使肺部感觉神经元完全失活，这一干预手段的效果更为明确，小鼠的恶病质被显著抑制了。
这些实验首次证明，周围神经系统在癌症恶病质中扮演着未知的关键角色。传统观点认为，恶病质主要由血液中的循环免疫因子驱动，而这项研究表明肿瘤同样可以通过“劫持”神经系统来实现这一目的。
随后，研究团队进一步探索了肿瘤向神经系统发送的具体信号。通过比较不同肺癌亚型，他们发现诱发恶病质的Lkb1突变肿瘤产生的前列腺素E2水平远高于其他亚型。前列腺素E2是一种来源于动物脂肪的脂质信号分子，在炎症和发热反应中发挥重要作用。
当小鼠全身或肿瘤细胞无法合成前列腺素E2后，即使携带Lkb1突变也不会发生恶病质。而如果使用阿司匹林和布洛芬来阻断前列腺素E2的合成，同样能够有效预防恶病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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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转化角度来看，前列腺素E2的前体是ω-6脂肪酸，主要来源于动物脂肪。因此，研究也尝试在饮食层面进行了干预实验。当研究人员将高脂饲料替换为仅含ω-3脂肪酸的饲料时，由于ω-3无法转化为前列腺素E2，肿瘤失去了与神经系统通讯的能力，恶病质的发展也得到了抑制。这一发现也解释了，为何高动物脂肪饮食会加剧恶病质而非改善症状。
总体来看，新研究不仅更新了我们对癌症恶病质发病机制的认识，也为药物开发提供了明确的分子靶点。而像阿司匹林和布洛芬这类已有数十年使用历史的常见药物可能获得新的应用方向。另外，研究人员强调，研究并非简单地建议“少吃脂肪”或“多吃ω-3”，而是提示不同脂肪来源，可能通过改变体内前列腺素E2的合成来影响恶病质进程，这是未来需要更多研究进行验证的方向。
参考资料：
[1] A dietary switch promotes sensory neuron–dependent cancer-associated cachexia. Science (2026). DOI: 10.1126/science.adz4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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