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亡魂：撕裂美国的南北战争全史

讲起美国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好多人可能会想起二战、越战，但其实真正令美国人死伤最惨重的，是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那场内战 —— 南北战争。

这场由 1861 年打到 1865 年的战争，死了超过 60 万美国人，比美国打过的所有其他战争加起来还要多，要去到越战才会被超越。

更加离奇的是，带领国家走出这场浩劫的总统林肯，在战争结束的那五天之后，就被人刺杀了。

今日我们就来好好聊下这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战争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就爆发，它就好似一个高压锅一样，下面的火烧得越来越猛，锅里面的水越来越沸腾，终于有一天砰一声就炸开了。

1860 年代初的美国就是这样，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那时候的美国，虽然顶着一个国家的名字，实际上就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硬拼在一起。

北方那边工业革命搞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工厂、火车、大城市，移民不断涌入，整个社会充满活力同变化。

而南方呢，经济就全靠种植棉花，那些一眼望不到边的棉花种植园，就是南方的命脉。

但这些种植园为什么这么赚钱？全靠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奴隶制。

400 万黑人被人当工具一样使用，没有自由，没有工钱，甚至连最基本的人身权利都没有。

矛盾在哪里？不只是南北方经济模式不同，更加要命的是政治上面的角力。

每次有新的领土要加入美国，就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论：这块地应该成为允许奴隶制的州，还是禁止奴隶制的自由州。

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因为哪边控制的州多，哪边在国会的席位就多，哪边就可以左右整个国家的政策走向。

南方人很担心，如果自由州越来越多，他们的生活方式迟早会被北方人改掉；北方人就觉得奴隶制这件事实在太不人道，不可以让它继续扩散下去。

几十年来，美国的政客想了各种方法去调和这个矛盾，什么密苏里妥协、1850 年妥协，一个接一个的折中方案，其实都是拖时间而已，没有人真的想解决问题。

这个就好像房子的地基裂了，他们不是去修补地基，而是不停往墙上贴墙纸，想别人看不到，但问题是这条裂缝会越来越大，那些墙纸迟早都会爆开。

1860 年的总统选举，就是那张最后爆开的墙纸。

这一年，一个叫亚伯拉罕・林肯的人当选了美国总统。

林肯这个人很特别，他不像以前那些总统，大多数都出身豪门，他是真真正正从底层爬上来的。

林肯在肯塔基州一间破烂的木屋里面出生，9 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他这辈子正式读过书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够一年，但这个人很有毅力，白天做苦力，晚上就点着蜡烛自学法律，硬是将自己变成一个律师。

林肯在当地很有名望，大家都叫他诚实的亚伯，这个外号可不是乱改的。

有一次他在店里多收了客人 6 分钱，发现之后，他走了几里路，专门去将钱还给人家。

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进入政坛之后态度很清楚：他反对奴隶制向新领土扩张。

注意啊，林肯那时候并不是说要立刻废除南方现有的奴隶制，但他坚决不同意让这个制度蔓延到更多地方。

1860 年 11 月，选举结果出来了，林肯赢了。

但这里有个很关键的细节：林肯在整个南方地区一张选票都没有拿到，他完全是靠北方的选票当选的。

这个对南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他们完全被人搁置在一边，北方人可以完全不理南方的意见，直接选出一个总统来管他们。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令南方人觉得留在联邦里面已经没有意义。

南卡罗来纳州第一个站出来，在林肯都还没进入白宫之前，就宣布脱离联邦。

接下来几个礼拜，密西西比、佛罗里达、阿拉巴马、乔治亚、路易斯安那、德克萨斯都跟着宣布独立。

这七个州合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新国家，叫美利坚联盟国，简称邦联。

他们选出了自己的总统，设计了自己的旗帜，摆明立场说我们要自己独立治理。

林肯面对这个局面其实十分为难：他不想动手，因为他知道一旦开战，就是同胞相残，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又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国家分裂，这样他这个总统就当得太窝囊。

于是他选了一条中间路线，想尽量避免冲突。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口外面一个小岛上面，那里有个要塞叫萨姆特堡，是联邦政府在南方地区仅剩的几个据点之一。

堡垒里面驻扎着一支联邦军队，但他们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补给快要耗尽。

林肯面对一个很难的选择：如果派船运送补给，南方人会认为这是挑衅；如果放弃这个堡垒，北方人又会觉得他太过软弱。

最后林肯想了个折中办法：他派船只运送食物，不运送武器弹药，就是面包、豆子这些吃的东西，希望南方人可以退让一步。

林肯这是想送物资就摆平这件事，但南方人明显不接受。

1861 年 4 月 12 号凌晨，邦联的将军下令开炮，炮弹呼啸着飞向萨姆特堡，一打就是 34 个钟头。

神奇的是，这么激烈的炮击，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死。

但当堡垒里面的指挥官最后升起白旗投降的时候，消息传遍了整个美国，战争已经无法避免。

林肯立刻做出反应，他呼吁北方各州征召 75,000 个志愿兵，准备平定这场叛乱。

但这个举动反而火上浇油，因为还有四个州本来都还在犹豫要不要独立，一看见北方要来真的，索性都加入邦联：弗吉尼亚、阿肯色、田纳西同北卡罗来纳。

其中弗吉尼亚州的加入对邦联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它不只是令邦联的地盘扩大了一倍，还带来了一个军事天才 —— 罗伯特・李。

罗伯特・李这个人来头不小，他父亲是独立战争的英雄，他自己从西点军校毕业，成绩全班第二，还在美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有趣的是，当初林肯想邀请李来指挥联邦军队，但李拒绝了。

为什么？不是因为他支持奴隶制，事实上他说过奴隶制在道德同政治上都是错误的。

但当弗吉尼亚州宣布独立的时候，李面对一个很痛苦的选择：是为国家而战，还是为家乡而战。

最后他选了后者，加入了邦联军队。

这个决定让南方得到了一位顶尖的军事统帅。

战争初期，双方都以为这场仗打不久。

北方人觉得南方就是一群农民，装备又差，肯定一打就溃散；南方人呢，就觉得自己虽然人少，但每个人都是优秀战士，北方那些工厂工人根本不是对手。

这种盲目自信导致了一个很荒谬的场面：当联邦军队前往弗吉尼亚准备打第一场仗的时候，华盛顿的市民竟然提着野餐篮，坐着马车跟着去看热闹，就好像去看一场精彩的演出一样，还有人带上望远镜，打算找个好位置看戏。

但战争的残酷，很快就打碎了这种天真的想法。

这场后来叫第一次马纳萨斯之战，或者布尔河战役的交锋，一开始的确是联邦军队占上风，将邦联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托马斯・杰克逊的准将带着他的部队赶到战场。

杰克逊的士兵就好似一堵墙一样挡住联邦军队的进攻。

有位军官激动地大喊：“看啊，杰克逊好似一堵石墙一样屹立不倒！”

从那时候开始，“石墙杰克逊” 这个响亮的外号就传开了。

有了杰克逊的支援，邦联军队重新组织起来发动反攻，这次轮到联邦军队崩溃，士兵丢下武器就逃跑，场面一度失控。

那些来看热闹的市民就更加惊慌，驾着马车拼命往回赶，结果在路上同溃败的士兵挤到一团。

这场战役给了北方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不是什么轻松的出游，这是真正的战争。

1862 年，战争的强度急剧上升。

在田纳西州，有个喜欢抽雪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联邦将军，叫尤利西斯・格兰特。

格兰特这个人不太喜欢说话，但做起事来毫不含糊。

他先后攻下了亨利堡同多纳尔森堡。

当邦联的指挥官问他愿意接受什么投降条件的时候，格兰特的回答简单粗暴：“除了无条件立刻投降，我不接受任何条件。”

这句话一出，格兰特立刻成为了北方的英雄。

但格兰特真正的考验，来自一个叫夏洛的地方。

邦联军队发动突然袭击，联邦军队差点全线崩溃，但格兰特没有慌乱，他从来不会慌张。

那天晚上，增援部队赶到，第二天早上格兰特发动反击，而且是猛烈的反击。

经过两日血战，邦联军队被逼撤退。

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大？战斗结束之后，双方伤亡总数超过 23,000 人，比美国之前所有战争的伤亡人数加起来还要多。

那时候的人简直不敢相信，一场战斗可以死这么多人，但这个只是个开始，更加残酷的还在后面。

战事越来越紧张，林肯很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将军来指挥东线的主力部队。

这个时候，一个叫乔治・麦克莱伦的年轻将军进入了林肯的视野。

麦克莱伦很有才华，又很自信，甚至有些自大，他觉得自己就是另一个拿破仑。

但麦克莱伦有个致命的缺点：他特别害怕冒险，除非条件完美到不能再完美，他才肯发动进攻。

林肯被他这种拖拖拉拉的作风气得不行，有一次甚至写了封信给他，大概意思是：你如果不想指挥这支军队，可不可以借给我用一阵子。

这句话十分讽刺。但麦克莱伦总算有行动，他发起了半岛战役，目标是攻占邦联的首都里士满。一开始进展都不错，联邦军队推进到离里士满很近的地方，都能听见城里教堂的钟声。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邦联军队更换了主帅，罗伯特・李接管了指挥权。

李不像麦克莱伦那样瞻前顾后，他一上任就发动猛攻，双方在泥泞的战场上面厮杀，整片森林都被炮火引燃，场面简直是人间地狱。

最后，李的军队伤亡其实比麦克莱伦还要多，但他达到了目的，联邦军队被赶出了里士满。

麦克莱伦的信心都被彻底打垮了。打完这场仗，麦克莱伦深信自己是被数量庞大的敌军压制，但实际上，李的军队人数比他还要少。

这就是麦克莱伦的问题：他总是高估敌人的实力，然后找借口不主动进攻。

取得胜利的李将军没有停下，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进攻北方。

这是邦联第一次入侵北方领土。李想通过这次行动告诉欧洲各国，邦联是有实力的，值得他们承认同支持。

于是，李率领大军浩浩荡荡进入了马里兰州。

那时候有个联邦士兵运气特别好，他在路边捡到三支雪茄，雪茄是用纸包裹着的。

这个士兵打开那张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仔细一看，发现这一份竟然是李将军的作战计划，原来是邦联某个军官不小心弄丢了。

这份计划详细写明了李要将军队分成几路，分别前往哪里，简直是天降大礼。

麦克莱伦拿到这份情报之后欣喜若狂，他说：“如果我凭着这个都打不赢你，我就回家种田算了。”

但就算手上拿着敌人的全部计划，麦克莱伦都还是犹豫了十几个钟头才出发。

就这样一拖，李发现自己的计划泄露了，立刻调整部署。两军最后在一个叫安提坦的地方遭遇。

1862 年 9 月 17 号，这一天成为美国历史上最血腥的一天。

从天亮打到天黑，战场上面堆满尸体，一条小溪因为流入的鲜血太多，河水都全部变红。

一整天下来，双方伤亡总数超过 22,000 人，其中六千多人当场死亡。

战斗结束之后，李的军队已经精疲力尽。

如果麦克莱伦这个时候追击，很有可能一次性打垮李的部队，直接结束战争，但麦克莱伦又犹豫，他放任李带着残兵败将撤回南方。

林肯实在忍无可忍，最后解除了麦克莱伦的职务。

虽然这场仗打得十分惨烈，但对林肯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为联邦军队名义上算是赢了，至少阻止了李的入侵。

五天之后，林肯发布了著名的《解放奴隶宣言》，宣布从 1863 年 1 月 1 号开始，所有叛乱州的奴隶都会获得自由。

这份宣言的影响十分深远，它将这场战争的性质彻底改变了，由原本单纯的维护联邦统一，变成了为自由而战。

这样一来，欧洲那些国家想支持邦联都不好意思，因为谁支持邦联，谁就等同于支持奴隶制，这在当时已经是政治不正确的事。

但李将军没有气馁。1863 年夏天，他再次率军北上，这次他的目标更远，直指宾夕法尼亚州。

双方最后在一个叫葛底斯堡的小镇相遇，这场战役一打就是三日，成为整场内战里面最惨烈、最关键的一战。

第一日，双方在小镇周边的山岭上面争夺制高点；第二日，战斗更加激烈，一个叫小圆顶的山头成为争夺焦点。

驻守那里的联邦军队弹药快要耗尽，指挥官下令刺刀冲锋，硬是将邦联军队赶下山。

第三日，也就是 1863 年 7 月 3 号，李决定孤注一掷，他下令对联邦军队的中央阵地发起正面冲锋，这一次冲锋后来叫做皮克特冲锋。

一万二千个邦联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形，顶着炮火向联邦阵地前进。

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广阔的原野上面，邦联士兵肩并肩向前走，联邦的大炮不停轰鸣，炮弹在人群中间爆炸，每次爆炸都会炸飞好几个人，但士兵们没有停下，他们填补缺口继续前进。

有个叫阿米斯特德的将军，把帽子挑在剑尖上高高举起，带领士兵冲到联邦阵地跟前，甚至将手放在联邦的一门大炮上面，叫他的人向他开炮。

这是邦联军队在北方土地上推进得最远的一次。

但当阿米斯特德转身望向身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其他人都倒下了或者撤退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粒子弹击中他。这次冲锋失败，12,000 人出发，完好无损回来的不到一半。

当李将军骑马去迎接残存的士兵的时候，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下，他不停跟士兵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葛底斯堡战役三日下来，双方伤亡总数达到五万人，是整场内战里面最血腥的一战。

但就在同一时间，西线也传来好消息，格兰特将军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攻下了密西西比河上最后一个邦联堡垒 —— 维克斯堡。

格兰特围困维克斯堡的战术简直可以说是艺高人胆大：他让士兵半夜悄悄划船穿过维克斯堡的炮台，那些炮台因为天黑看不清目标，船只就这样神奇地穿过去了。

然后格兰特从后方包抄，将维克斯堡围得水泄不通。

被困在维克斯堡里面的邦联士兵同居民很快就断粮，他们先吃家畜，然后吃狗，最后甚至吃老鼠。1863 年 7 月 4 号，也就是葛底斯堡战役结束的第二日，维克斯堡守军投降。东西两线同时获得大胜，战争的天平开始明显向联邦倾斜。

林肯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 尤利西斯・格兰特。

林肯提拔他做联邦军队总司令，让他统筹指挥所有部队。

格兰特立刻制定了一个宏大的战略：他派威廉・谢尔曼将军带兵进攻佐治亚州，目标是摧毁那里的邦联军队同占领亚特兰大；他自己就在东线死死缠住罗伯特・李不放。

格兰特同李在弗吉尼亚州展开一连串血战。

第一战在荒野地区，那里树林茂密，枪炮的硝烟弥漫在林间，士兵甚至看不清前方五米的地方。

打了两日，格兰特损失惨重。

以前的联邦将军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撤退，但格兰特不同，他继续向南推进，继续进攻，继续消耗李的兵力。

在斯波特瑟尔维尼亚，战斗打得更加惨烈，尸体堆得太多，不搬走根本没办法继续作战，有一棵两尺粗的橡树竟然被子弹活生生打断。

然后是冷港战役，格兰特下令发起进攻，结果不到一个钟头就有七千多个联邦士兵倒下。

格兰特后来承认，这是他唯一真正后悔的一次进攻。

但这里有个关键：李虽然赢下局部战斗，却没有办法阻止格兰特继续推进，因为格兰特这边人力充足，损失了可以补充；而李那边，每损失一个士兵就少一个士兵，根本补充不到。

到彼得斯堡围城战，这场仗一打就是九个月，李的军队被围困在城里，粮食同弹药都快要耗尽。

北方的报纸开始指责格兰特是屠夫，说他浪费了几万士兵的性命，但林肯明白格兰特在做什么，他说：“这个人我不能缺少，他敢打仗。”

意思十分清楚：格兰特是第一个真正敢做该做的事来打赢战争的将军。

西线的谢尔曼将军采取了一种更极端的战术，他称之为全面战争。谢尔曼的理念是：只是打败敌人的军队还不够，还要摧毁他们继续战斗的意志。

他说：“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想要美化它是没用的，越残酷就越快结束。”

1864 年 9 月，谢尔曼攻占了亚特兰大，他给林肯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亚特兰大是我们的，这是堂堂正正赢回来的。”

这个消息来得太是时候，因为林肯正面临连任选举，而北方民众对战争已经厌倦透顶，伤亡太大，看不到希望，很多人都想投票将他赶下台。

但亚特兰大的胜利扭转了局面，林肯最后以压倒性优势赢得连任。

但谢尔曼没有就此停下，他提出了一个更疯狂的计划：由亚特兰大一路打到大西洋海岸，沿途摧毁一切有军事价值的目标。

谢尔曼告诉格兰特：“我可以完成这次进军，令整个佐治亚州痛哭流涕。”

格兰特批准了这个计划。于是谢尔曼放火烧了亚特兰大，率领六万大军开启了他那个著名的向海进军。

他们分成两路纵队，扫荡宽达六十里的区域：铁路被拆毁，工厂被烧毁，到处都是被解放的奴隶，加入他们的队伍，唱着自由的歌。

当谢尔曼到达萨凡纳的时候，他的军队已经在佐治亚州犁出了一条三百英里长的破坏带。

他给林肯发了封电报说：“我谨将萨凡纳城作为圣诞礼物献给您。”

到了 1865 年，邦联已经撑不住，李的军队在挨饿，士兵不断逃跑，弹药几乎耗尽。

当联邦军队在五岔路口战役里面突破防线，切断李军的最后一条补给线之后，几天之内彼得斯堡沦陷，接着里士满都失守。

邦联官员逃离首都的时候，为了不让物资落入敌人手中，放火烧了自己的仓库，结果火势失控，将大半座里士满都烧毁。

李带着三万饥饿无力的士兵向西逃跑，但格兰特无处不在，封锁了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条逃生的希望。

走投无路的李别无选择，只能请求同格兰特见面。

1865 年 4 月 9 号，两位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法院村的一间屋子里面见面。

这两个人的对比简直不能更鲜明：格兰特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军服，看起来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而李就穿着他最好的礼服，每一颗纽扣都擦得锃亮。

他在传递一个信息：我可能被打败，但我要有尊严地投降。

格兰特提出的条件相当宽松：邦联士兵可以保留他们的马匹，军官可以保留佩剑，所有人获得假释之后可以回家，没有处决，没有审判，没有报复。

李听完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轻声说：“这会对我的军队产生很好的影响。”

然后李问格兰特能不能提供一些口粮，因为他的士兵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格兰特问需要多少，李说大概两万五千人，格兰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可以。”

会面结束之后，李骑马返回他的部队，士兵围了上来，伸手想触碰他，很多人眼里面含着泪水。

李说不出话，他只是压低帽子向他们敬礼。

美国历史上最血腥的战争终于结束。

但历史还有最后一个残酷的转折：在李投降五天之后的 1865 年 4 月 14 号夜晚，林肯同夫人去福特剧院看戏，一个叫约翰・威尔克斯・布斯的邦联支持者悄悄溜进了总统包厢，从背后向林肯的头部开了一枪。

林肯的死令整个国家陷入悲痛。

这个带领美国渡过最黑暗时刻的人，保住了联邦的完整，解放了四百万奴隶，却在看到胜利曙光之后就倒下，他牺牲得太早，早到来不及看到他为之奋斗那个新美国的诞生。

南北战争改变了美国，也定义了美国。

超过 60 万美国人在这场战争里面丧生，比美国打过的其他所有战争的死亡人数总和还要多，要去到越战才会被超过。

但从这场战争的灰烬里面，美国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一次真正实现人人生而平等这个建国理念的机会。

满是痛苦，但又必须铭记的历史，因为它提醒我们，自由同统一来之不易，需要每一代人去珍惜同守护。

这就是美国南北战争的故事，一场几乎撕裂国家，但最终令国家浴火重生的战争。

历史总是充满戏剧性同悲剧性，但正是这些故事塑造了我们今天所生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