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诗人？资深宅女？园艺专家？一个小镇女孩的无数标签

*本文为「世界博览」原创内容 *

从美国著名诗人艾米莉·狄金森故居出发，我们能看到19世纪的女性生活，也能感受阿默斯特镇的文学气息。

艾米莉·狄金森故居

说起先锋谷，我们可能并不熟悉，但住在先锋谷的诗人艾米莉·狄金森，却几乎家喻户晓，有不少人热爱她的诗歌，也关注她独特的人生，那我们的先锋谷之旅，就从探访狄金森故居开始吧。

故居：鲜艳夺目的玫瑰

艾米莉·狄金森

艾米莉·狄金森生活在约200年前，读到那个年代的女性传记时，人们时常跟着作者一道惋惜她们才华未展，遇人不淑。提到狄金森，大家更要津津乐道她如何性情孤僻，感情经历挫折，终身未嫁，似乎这是多大的不幸。最近我陪同复旦大学的顾铮教授参观狄金森的闺房，看见壁纸上那一大朵一大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我才一下子明白：被富裕慈爱的父亲宠爱着的狄金森，是一个养尊处优、悠闲自在的富家女儿，她并不是愁嫁、恨嫁、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而是她根本就不想嫁，也不必嫁呀。

如图书室所示，狄金森家族重视教育和阅读。

狄金森的父亲当年是镇上的头面人物，是著名的律师，担任过马萨诸塞州的州议员和美国国会议员。阿默斯特街道两旁的房子都很低矮，相形之下，狄金森家的房子很高大气派。狄金森的闺房又是房子中最好的朝阳房间，有几扇明亮的大窗户，父亲专门给她做的写字桌摆在中间。房间通着的本来是阳台，父亲给她封了起来，精心改建成了暖房，这样她的宝贝花卉植物就可以搬进来过冬。

狄金森的卧室里装饰着玫瑰图案壁纸，卧室内的物品包括她的雪橇床（原物）、一张小书桌复制品以及她去世前几年所穿的白色连衣裙的复制品。

已有中文版的《狄金森的花园》一书描述了诗人生活的重要细节：她十分热衷于园艺，写诗之外，养花种草是她的另一主要“职业”。书中罗列出了狄金森曾经侍弄过或者采摘过的花草。狄金森三分之一的诗歌和一半的信件中都热情地提及她最喜欢的花，有普通的花卉如雏菊和龙胆，也有她温室里那些珍奇的栀子花和茉莉花。

艾米莉·狄金森的哥哥奥斯汀·狄金森的家

狄金森对园艺的了解，使她能够在描述自己的经验时，选择适当的象征符号，用不同的花来象征爱与恨、善与恶、死亡与永生。按照19世纪的流行花典，她给每一种花都下了具体的定义，将朋友、家人和爱人与不同的花卉一一对应起来，并在诗歌中大量运用花卉作为喻体。她的诗歌，在朋友间“发表”的时候，大部分是用一朵花别起来，或者是将诗藏在花束中间，不同花卉的选择，本身就传达着一种信息。

那棵雄伟的白橡树，在狄金森居住于此的时候就已经伫立在那里了。

如今的花园，看起来不大，草地有些稀疏，和那些靠化肥催养的绿得发假的草地相比，显得有些消瘦。零零星星的小花小草，也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但哪怕一蜂一草，便已经是一片草原：

造就一片草原需要一株三叶草和一只蜜蜂，

一株三叶草，和一只蜜蜂。

以及遐想。

如果蜜蜂稀少，

单凭遐想便已经足够。

（本专题中的引文均为杜先菊翻译）

坊间一直津津乐道的是狄金森离群索居，想象中，她的家一定是在丛林深处。其实，她家离镇中心很近，步行几分钟即可；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她家和毗邻的哥哥家，都是以高大的松树为篱笆，把房子从大街上遮挡住，多少有了些“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况味。艾米莉哥哥的房子前的草地上，有一幅简洁明快的黑铁雕塑，是阿默斯特镇的两位诗人艾米莉·狄金森和罗伯特·弗罗斯特隔着时空互相对话。

阿默斯特镇诗人雕塑

狄金森的时代，阿默斯特虽然较东部的波士顿偏远、保守，却也有许多活跃的学术和社会生活。春意盎然的时候，她在忙着侍弄花草，哪里是孤寂、落寞、全然不食人间烟火。离群索居，是因为她不需要婚姻、家庭和社交圈，光凭想象，就能够肆意畅游她的国度：

没有一艘战舰能像一本书，

带我们远航异域；

也没有任何骏马能像一页诗，

如此轻盈地跳跃驰骋。

即使是最贫穷的人

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也能踏上这段旅程

承载人类灵魂的战车是多么节俭

为我们解说的讲解员是一位欢快活泼的女大学生，她一边为我们朗诵狄金森那些简短、欢快、满带顽皮和机智的诗篇，一边嘲笑我们这些自作多情、为古人担忧的读者。她说，狄金森孤寂落寞的大众形象就是一个人设，她本人过得好得很，哪里用后人牵挂、担忧。

壁画：生机勃勃的历史

阿默斯特镇社区历史壁画纪念墙

大约因为如此，阿默斯特镇的社区历史壁画纪念墙上的狄金森形象，一扫流行的黑白照片的阴郁、沉重，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微笑，显得特别闲适开朗，比蒙娜丽莎还要明朗。和她的人像交叉着的是一朵雏菊，身下是更多的雏菊、铃兰和其他花草，镇上的人们知道，这才是更真实的狄金森形象。

后面抱着一只猫的是狄金森的妹妹拉维尼亚，狄金森的诗歌在她身后得以发表，全仗妹妹收集，并交由狄金森的通讯朋友托马斯·温特沃斯·希金森和梅布尔·卢米斯·托德编辑发表。拉维尼亚比姐姐更接人气，与阿默斯特学院的年轻学生有诸多交往，也曾经有不少男人向她求婚，但她也选择终身不嫁。壁画上的拉维尼亚和姐姐一样，完全不是愁眉苦脸、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形象。

这幅社区历史壁画画在一座大楼背面，前面正对着的便是阿默斯特的西墓地。在中国人看来，墓地总归是逝去的人安葬的地方，多少有些阴郁、晦气、不吉祥，所以我不想一进先锋谷就看墓地；好在我们看墓地的目的不是探望故人，更像是沿着时光隧道回到过去，遭遇曾经活着的他们，追忆他们生活的故事。这堵墙展示的，是阿默斯特近几百年来生机勃勃的历史，和在这里蓬勃地生活过，留下了足迹和笔迹的文学家、政治家、工业家和社会活动家。

墓园：肥沃的知识土壤

墓园中，狄金森在家人环绕中安睡。她家是镇上望族，家族墓占据中间位置，但风格还是比较朴素，有黑色的铁栅栏围着。社区历史壁画还是维修西墓地工程的一部分，2005年初次完工，2019年11月修复后重新开放。艾米莉居中，在她左手不远处，有一位正襟危坐、深情肃穆的英俊绅士，便是她的父亲爱德华·狄金森；他身旁站着一名军人，军人身后，是今天依然在出版的“韦氏大词典”的编撰人诺亚·韦伯斯特。

韦伯斯特墓

美国建国初期，各地口音和拼写极其混乱；19世纪上半叶，韦伯斯特编纂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美国英语词典，通过规范拼写（如将colour改为color）和读音，确立了独立于英国的美国语言标准。韦伯斯特深知，若想在政治上脱离大英帝国，就必须在语言上完成自我定义。“美国作为一个概念和一个国家，应与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他坚信一个独立的国家必须有独立的语言，被誉为“美国的拼写老师”。他不仅教给美国人如何说话写字，更通过语言塑造了早期美国的国家认同感，文字上宣告了美国的独立。这部词典，为这个新生的国度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文化灵魂。为了突显韦伯斯特在美利坚革命中不可磨灭的文化与语言贡献，当代作家约书亚·肯德尔在撰写韦伯斯特传记时，特意将书命名为《被遗忘的开国元勋》。

狄金森家族墓

韦伯斯特也是阿默斯特的基石。作为阿默斯特学院的创始人之一，他将严谨的治学精神注入了这片土地，为后来在这里诞生的文学巨匠们铺就了肥沃的知识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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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树下的日军坦克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