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只为自家书房拟一副联,寻几个字悬于壁上,权作自勉。孰料十四字落纸,竟将我半生读书行路的思绪悉数牵出,如檐雨滴答,旧思新绪,纷至沓来,潺潺不休。
![]()
上联“读破千篇方下笔”,说的是我作为读书人的一点笃志。书房虽小,四壁皆书,每当我坐于案前,总不免惶惑:读过的那些典籍章句,可曾真正入心?古人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换作“读破千篇”,并非自矜,而是深知这“破”字的分量。不是翻破书页,而是读破文心——将他人的智慧咀嚼透了,消化尽了,直至那些文字不再是他人的,而成为自己血脉里的东西。到那时,方敢提笔,写下属于自己的一两行句子。这“方下笔”三字,是我对文字的敬畏。
下联“行经万里始开章”,则是我给书房的另一重启示。书房若只容得下书本,终究是狭隘了。这些年每有机会,我便背起行囊远行。在戈壁滩上看过最苍茫的落日,在江南雨巷里听过最缠绵的卖花声,在高原上感受过最稀薄的呼吸。这些阅历,都是活生生的篇章,比纸上文字更直接地塑造着我。古人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将“万里”置于“开章”之前,意思是:真正的创作,是脚底板走出来的。书斋里的文章,若没有路上的风尘作底色,终是苍白。
![]()
书房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封闭的。它的窗子朝南开着,春天有桂花香渗进来,秋天有落叶声飘进来。我在窗下读书,也看窗外四季流转。这些年,我的足迹遍及北京、上海、西安、杭州、安徽、桂林、贵州、云南、四川、江西、福建及广东各地,每到一处,都将那里的风土人情收入眼底,化作笔下的底气。书中的世界与窗外的世界,在我的案头交织。读陶渊明时,正好窗外菊花开了;读柳宗元时,恰逢窗外雨打芭蕉。这时我便分不清,是我在读古人,还是古人在读我眼前的风景。
写这副联时,我特意把“下笔”和“开章”错开。前者是读后的沉潜,后者是行后的迸发。一静一动,一内一外,构成了我理解中完整的人生书写。读,是向内的开掘;行,是向外的拓展。二者缺一,书房的灯便显得昏暗了。
![]()
如今这副联已请书法家张国康老师写好,挂在书案两侧。晨起读书,抬眼便见“读破千篇”的警醒;暮归推门,入目即是“行经万里”的召唤。我常常觉得,这间小小书房,因为有了这十四个字,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它不再只是十几平米的空间,而是连接着万卷书与万里路的隘口。
![]()
方寸之间,天地亦宽。我愿守着这副联,在书页间行走,也在天地间阅读,直至真正“下笔”的那一天,真正“开章”的那一刻。
2026年7月10日于珠海
![]()
作者简介:
刘广大,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广东岭南诗社社员。现任广东散曲工委副秘书长、珠海市诗词楹联学会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珠海市金湾区诗词楹联学会理事兼副秘书长。作品散见《广东电视周报》《羊城晚报》《南方日报》《珠海特区报》《梅州日报》《中山日报》《大湾大区时报》《广东诗词》《青年文学家》《长乐文艺》等,荣获首届“伶仃洋杯"全国诗词创作大赛三等奖、首届“莲洲杯"诗词创作大赛优秀奖、粤港澳大湾区2025年度诗词评论突出贡献奖,著有散文集《炊烟里的心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