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同事偷了我的客户还邀功升职,我没吭声,那客户的合同签的是我名字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苏青，你先别说话。”
会议室里，陈经理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
投影幕上，是赵曼做的汇报。
第一页写着“汇生医疗年度耗材项目”。
苏青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个项目，她跟了四个月。
从第一次在展会上递名片，到半夜改报价单，再到陪客户跑库房看旧设备，她一趟没落下。
赵曼站在屏幕前，笑得很稳。
“这次能拿下汇生，主要是我判断客户痛点比较准。”
她点开第二页。
“他们真正担心的不是价格，是售后响应。”
苏青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这句话，是她三周前在客户楼下的便利店里，一边啃冷饭团，一边发给陈经理的。
原话一个字没改。
旁边有人小声说：“赵曼可以啊。”
“怪不得陈总最近总带她见客户。”
“听说这单签下来，她升高级客户经理稳了。”
苏青没抬头。
她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护工发来消息。
“阿姨今天透析还行，就是又问你是不是加班。你别担心。”
苏青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经理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看看，赵曼这次给部门争了脸。汇生这单，预计首年三百六十万。”
掌声响起来。
赵曼微微低头。
“也谢谢陈经理给机会。”
苏青旁边的老周没鼓掌。
他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声音不大，却刺耳。
陈经理看了他一眼。
“周工，你有意见？”
老周四十多岁，常年穿灰夹克，嘴毒得出名。
他慢吞吞地说：“没有。就是觉得这PPT眼熟。”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赵曼笑容没变。
“周哥，项目思路都差不多，眼熟很正常。”
陈经理皱眉。
“老周，别阴阳怪气。苏青，你也表个态。”
所有人看向苏青。
苏青抬起头。
她看见赵曼的红色指甲压在翻页笔上。
那支翻页笔，是上个月客户答谢会，汇生采购梁主任送给她的。
梁主任还说过一句话。
“苏经理，后面内部流程，我都按你们公司要求走，项目负责人还是写你。”
当时赵曼站在旁边，笑着说：“苏姐人细，写她没错。”
苏青那天没多想。
她昨天找过。
空了。
陈经理催她。
“苏青，大家都等着呢。赵曼帮部门拿单，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曼也看她。
“苏姐，你不会介意吧？项目是团队的。”
苏青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她想问一句。
我跑客户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走廊里接梁主任电话，边哭边改交付时间的时候，你在哪里？
可她没有说。
母亲下周还要做血管通路手术。
她这个月的工资和绩效，不能出一点问题。
陈经理掌着她的转正评级。
她如果当场撕破脸，对方一句“团队内部配合”，就能把她按成不懂规矩。
更要命的是，汇生那边尾款和补充协议还没走完。
客户最怕供应商内斗。
她不能让四个月心血砸在会议室里。
苏青把笔帽扣上。
声音很轻。
“我没意见。”
赵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陈经理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年轻人要有大局观。”
老周忽然把一张纸推到苏青面前。
纸上是他刚写的几个字。
“别急，先保命。”
苏青看了一眼，眼眶差点热了。
会议继续。
陈经理宣布：“从今天起，汇生项目由赵曼主导，苏青配合交接。周五之前，把客户资料、报价过程、往来邮件全部整理给她。”
赵曼立刻接话。
“苏姐，辛苦你啦。客户对你熟，你帮我约梁主任吃个饭吧，就说以后由我负责。”
苏青抬头。
“梁主任这周在外地培训。”
赵曼笑了。
“那你给他打电话嘛。你们不是熟吗？”
陈经理敲桌子。
“苏青，别带情绪。公司培养你，不是让你把客户当个人财产。”
老周脸一沉。
“陈经理，客户资料交接可以，项目归属是不是得看系统报备？”
陈经理脸色难看。
“周工，你是技术支持，不懂销售管理。”
老周把保温杯重重放下。
“我不懂销售，但我懂流程。汇生这个客户，第一次需求评审是我跟苏青去的。那天谁在场，客户会议纪要里写着。”
赵曼脸上笑淡了些。
陈经理站起来。
“散会。苏青留下。”
人陆续出去。
赵曼经过苏青身边时，弯腰收电脑。
她声音压低。
“苏姐，别怪我。机会摆在那，谁拿到算谁的。”
苏青看着她。
赵曼眨了眨眼。
她抱着电脑走了。
门关上。
陈经理把百叶窗拉下。
“苏青，你最近家里事多，我理解。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苏青坐着没动。
“我家里的事，没有影响工作。”
“有没有影响，不是你说了算。”
陈经理把一张调岗申请推过来。
“售后客服缺人，你先过去三个月。汇生这边，赵曼接。”
苏青看着那张纸。
岗位津贴少一半。
绩效也没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陈经理，汇生项目还没完成验收。”
“所以才让赵曼接。她状态好。”
“这个项目的经办人，是我。”
陈经理笑了一下。
“苏青，你别太天真。合同盖的是公司章，不是你家的章。你签几个字，就以为客户是你的？”
苏青心口一沉。
他知道她签过字。
那份《服务对接单》上，客户指定的项目负责人，确实是她。
复印件，她只拍过一张，存在手机旧相册。
她没说。
陈经理把笔递过来。
“签了。别让我难做。”
苏青没接。
她手机又震了一下。
母亲躺在病床上，手背贴着胶布，脸色蜡黄。
消息下面还有一句。
“医生说预交费快不够了。”
苏青闭了闭眼。
她拿起笔。
刚碰到纸，会议室门被敲响。
老周探进半个身子。
“陈经理，梁主任打电话到前台，点名找苏青。”
陈经理脸色一变。
苏青的笔尖停在签名栏上。
老周看着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他说，手里那份对接单，今天必须跟苏青本人确认。”
第2章
苏青第一次见梁主任，是在四个月前的会展中心。
那天展馆里挤得像早高峰地铁。
她穿着磨脚的黑皮鞋，抱着一摞资料，从A馆跑到C馆。
赵曼也去了。
她负责在展台前拍照发朋友圈。
“今天客户质量一般啊。”
赵曼靠着展架，低头修图。
“苏姐，你真要一个个聊？人家拿完礼品就走了。”
苏青把资料袋递给路过的医院采购。
“您好，我们有冷链耗材管理系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对方摆摆手。
她又笑着收回来。
一天下来，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中午公司订的盒饭不够。
陈经理把最后一份递给赵曼。
“曼曼下午还要陪我见重点客户，先吃。”
苏青站在旁边。
陈经理看她。
“小苏，你不是说减肥吗？楼下便利店买点吧。”
赵曼抬头，嘴里含着排骨。
“苏姐，我饭量小，要不你吃我剩的青菜？”
几个同事笑起来。
苏青也笑。
“没事，我去买。”
她下楼时，脚后跟已经磨破。
便利店的饭团凉得发硬。
她坐在消防通道台阶上，刚咬一口，手机响了。
母亲的声音很虚。
“青青，你是不是忙？妈没事，就是护士说费用单出来了。”
苏青立刻站起来。
“我下午转过去。你别省药，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太累。妈这病拖累你。”
苏青靠着墙。
“你养我那么多年，我才照顾你多久。”
她挂了电话，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几秒。
再抬头时，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阶口。
他手里拿着她刚才发出去的资料袋。
“你们这个系统，真能追到每一箱耗材的批次？”
苏青赶紧擦了擦嘴。
“能。需要配合库房现有流程，我可以给您画一版。”
那人看着她脚后跟的血。
“你先贴个创可贴吧。”
“没事。”
苏青从包里掏出笔，在资料背面画流程。
她画得很慢。
“如果贵院目前是人工登记，第一步不要全换。先把高值耗材和冷链类纳入扫码，减少库管抵触。”
男人听完，眼神变了。
“你做过医院项目？”
“做过两家区级医院的库房改造，不过规模没贵院大。”
“我是汇生医疗采购部的，姓梁。”
苏青愣了一下。
汇生医疗。
他们公司今年最想进的民营连锁医疗集团。
梁主任把名片递给她。
“你明天上午来我们总部一趟，别带太多人。我们不想听空话。”
苏青双手接过名片。
“梁主任，我一定准时。”
第二天，她凌晨五点起床。
先去医院给母亲送早餐。
母亲看见她西装外套皱了，伸手帮她抚。
“昨晚又没睡？”
“睡了。”
“骗人。”
隔壁床阿姨插话。
“姑娘，你妈半夜疼得冒汗，还不让护士给你打电话。”
苏青眼圈一红。
母亲瞪了阿姨一眼。
“多嘴。”
苏青蹲在床边。
“妈，等我这个项目签了，提成下来，咱们换个好点的透析时间，不用每次排到晚上。”
母亲摸她的头。
“签不签都行，身体要紧。”
苏青笑。
“当然要签。你女儿可是销售。”
她赶到汇生总部时，陈经理迟到了二十分钟。
赵曼跟在陈经理身后，拎着咖啡。
“苏姐，你来这么早啊。”
梁主任看了眼时间。
苏青立刻递上流程图。
“梁主任，这是按您昨天说的三类库房画的。”
陈经理接过去，看都没看就笑。
“老梁，我们小苏执行力不错，但方案上还得我把关。”
梁主任没接他的话。
他翻着图。
“这是谁画的？”
苏青说：“我。”
赵曼在旁边补笑。
“我们团队一起整理的。”
老周那天也在。
他被临时叫去做技术支持。
会后，他在电梯里骂苏青。
“你傻啊？谁做的就说谁做的，团队个屁。”
苏青看着电梯数字。
“周哥，我还没站稳。”
老周冷哼。
“你站不稳，他们就更爱踩。”
苏青没吭声。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任性的本钱。
父亲早几年脑梗去世，家里存款几乎掏空。
母亲肾病稳定不了，透析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每个月准时掐住她脖子。
她不能失业。
不能停社保。
不能断收入。
那天晚上，老周把一碗粥放到她工位上。
“我老婆熬多了，不是特意给你的。”
苏青抬头。
“周哥，谢谢。”
“别谢。看你脸白得像打印纸，影响部门形象。”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汇生的资料，你自己留一份。不是不信谁，是职场规矩。”
苏青点头。
她把项目沟通确认单扫描进了电脑。
又把客户签字页拍到手机里。
那张纸上，梁主任写得很清楚。
“后续沟通由苏青负责，技术支持周建国配合。”
赵曼那晚加班到很晚。
她端着咖啡经过苏青工位。
“苏姐，你这么拼，陈经理会看见的。”
苏青笑了笑。
“客户看见更重要。”
赵曼的笑僵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好像经理不重要似的。”
后来苏青才明白。
赵曼不是临时起意。
她进公司半年，业绩一直不上不下。
可她会说话，会在陈经理应酬时挡酒，会把每一次陪访都拍成“深耕客户”的朋友圈。
陈经理也有自己的算盘。
年底部门只剩一个高级客户经理名额。
提苏青，就得按制度给足项目提成。
提赵曼，项目可以算团队协作，奖金池怎么分，全由他定。
更何况，赵曼的舅舅在集团渠道部。
陈经理想往上走。
他需要一个听话又有关系的人。
苏青知道这些，是一点点看出来的。
但看出来，不等于能立刻掀桌。
汇生每周开一次会。
梁主任脾气直。
“苏经理，你们公司内部别换来换去。我只认干活的人。”
苏青每次都说：“您放心，我在。”
她也真的在。
客户库房空调坏了，她晚上十点带老周过去看现场。
梁主任不好意思。
“小苏，太晚了，要不明天？”
苏青擦着额头的汗。
“冷链记录今晚断了，明天解释起来更麻烦。”
老周蹲在机柜旁，嘴里骂。
“你们销售就是会折腾技术。”
苏青递水。
“周哥，辛苦。”
“少来。下次给我报加班餐。”
梁主任站在一边，看了很久。
临走前，他签了那份对接单。
他把翻页笔也递给苏青。
“这是我们会议室多的。你以后汇报用，别每次借别人的。”
赵曼当时站在门口。
她盯着那支笔。
“梁主任对苏姐真好。”
梁主任淡淡说：“她把事做到了。”
赵曼没再说话。
回公司路上，陈经理忽然说：“小苏，项目做成了，不要忘了团队。”
“我知道。”
陈经理从后视镜里看她。
“你妈妈那边挺花钱吧？公司也会考虑你的困难。”
苏青心里一暖。
“谢谢陈经理。”
可陈经理下一句是：“前提是你听安排。别学老周那套硬脾气。”
车里安静下来。
赵曼低头发消息。
屏幕亮了一瞬。
苏青看见收件人是陈经理。
内容只有半句。
苏青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会议室里，赵曼拿着她的思路邀功。
直到陈经理把调岗申请推到她面前。
她才明白。
他们不是要分她一点功劳。
他们是要把她从这个项目里抹掉。
而此刻，梁主任的电话打到前台，点名要找她。
苏青站在会议室门口，正要接电话。
赵曼却从走廊那头快步回来。
“苏姐，你是在找这个吗？”
第3章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了。
“我在资料柜里发现的。你看你，怎么把重要东西乱塞？”
苏青盯着她的手。
那是她上周在汇生库房，被货架刮出来的。
她不会认错。
“我的抽屉昨天还是锁着的。”
赵曼眨眼。
“苏姐，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撬你抽屉？”
陈经理从会议室出来。
“又怎么了？”
“陈经理，我好心帮苏姐找资料，她好像误会我了。”
苏青伸手。
“那是我的项目资料。”
陈经理没给她。
他翻开看了两页。
“既然是项目资料，就是公司的。”
老周走近。
“公司资料也得讲保管记录。谁从她抽屉拿的？”
陈经理脸一沉。
“周建国，你今天非要把事情闹大？”
“不是我要闹。”
老周指了指走廊摄像头。
“监控就在那。查一下不难。”
赵曼脸色微微变了。
但很快，她笑了。
“查啊。我又没做亏心事。”
“够了。上班时间，不是给你们破案的。”
前台小姑娘抱着电话跑过来。
“苏姐，梁主任还在线上，他说比较急。”
赵曼立刻伸手。
“我来接吧。以后我负责。”
前台为难地看苏青。
电话听筒里，梁主任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我找苏青。”
苏青走过去。
“梁主任，我是苏青。”
那边松了口气。
“你们公司刚发来一份变更通知，说后续由赵曼负责。怎么回事？”
苏青看了陈经理一眼。
陈经理用口型说：“照公司安排说。”
苏青握着听筒。
“梁主任，内部确实在调整，但项目交付我还在跟。”
赵曼凑近，声音甜。
“梁主任您好，我是赵曼。之前也陪您开过会，后续我会全力服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小姐，我问的是苏青。”
赵曼脸红了。
陈经理伸手要电话。
苏青没有松。
梁主任继续说：“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内部采购会，需要你们确认服务负责人。苏青，你本人来。”
陈经理立刻插话。
“梁主任，我是陈伟。苏青家里最近事情多，怕影响项目，我们安排赵曼……”
梁主任打断他。
“陈经理，供应商内部管理我不干涉。但我们选择你们，不是因为谁会讲漂亮话。”
办公室安静得针掉都听得见。
陈经理脸色青白。
梁主任说：“三点，苏青必须到。否则我们重新评估。”
电话挂断。
赵曼咬着唇。
“陈经理，我可以一起去。”
陈经理看向苏青。
“你下午带赵曼去，把客户平稳交过去。”
苏青慢慢放下听筒。
“我可以去。但交不交，要看客户。”
“苏青！”
陈经理压低声音。
“别给脸不要脸。”
老周挡到苏青旁边。
“陈经理，客户点名她去，你非换人，黄了算谁的？”
陈经理瞪他。
“你少拿客户压我。”
赵曼忽然红了眼。
“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是为了公司。你总不能因为自己辛苦过，就不让别人进步吧？”
这话说得巧。
办公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曼也没说错，项目本来就是公司的。”
“苏青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占有欲这么强。”
“陈经理都安排了，还顶什么。”
苏青听见了。
她没有解释。
解释没有用。
职场里，谁声音大，谁先占理。
她拿起包。
“下午我会准时到汇生。”
陈经理冷笑。
“带上赵曼。”
“可以。”
赵曼眼底一亮。
苏青补了一句。
“她作为旁听。”
赵曼的笑僵住。
“苏姐，你别太过分。”
苏青看着她。
“客户要求确认负责人。不是我要求。”
陈经理拍桌。
“你现在就开始摆架子了？”
苏青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会把这四个月的委屈全倒出来。
到那时，她就真的输了。
中午，她没去食堂。
她坐在楼下花坛边，给医院转了预交费。
余额只剩七百多。
母亲打电话来。
“青青，怎么又转钱？妈跟医生说了，能晚两天……”
“不能晚。”
“你声音怎么不对？”
“空调吹的。”
母亲叹气。
“工作不顺，就别硬撑。妈还有老房子……”
“那房子不能卖。”
苏青打断她。
“那是你最后的底。”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轻轻说：“你爸走前说，别让你一个人扛。可妈还是让你扛了。”
苏青眼泪一下落下来。
她赶紧低头。
“妈，我没事。真没事。”
一只保温桶放到她旁边。
老周站在阴影里。
“我老婆包的饺子，韭菜鸡蛋。别嫌。”
苏青擦掉眼泪。
“周哥，我现在吃不下。”
“吃不下也塞两口。下午要打仗，饿着容易手抖。”
苏青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
她夹了一个饺子。
很烫。
她咬下去，眼泪差点又掉。
老周蹲在旁边抽烟，没点火。
苏青愣住。
她翻开一看。
那份《项目沟通确认单》的原件还在。
但最后一页被换了。
客户签名还在，下面“后续沟通由苏青负责”那一栏，被复印得发糊。
像是有人重新扫描过。
老周骂了一句。
“他们动过。”
苏青手心发冷。
“别急着亮。”
老周看着她。
“那怎么办？”
“找源头。”
“梁主任那里？”
老周点头。
“客户手上那份，才是干净的。”
苏青夹着饺子，忽然吃不下了。
老周把烟塞回盒里。
“还有，系统报备别忘。你第一次录入汇生商机，是四月十二号晚上十一点十六。附件是谁上传的，后台有日志。”
苏青怔住。
“我看不到后台。”
“你看不到，不代表没人看得到。”
老周站起来。
“我认识信息部小孟。按流程申请，可以查项目资料变更记录。别想着偷查，留下把柄。”
苏青点头。
“周哥，谢谢你。”
老周哼了一声。
“少谢。把饺子吃完。”
下午两点半，苏青和赵曼到汇生楼下。
陈经理临时也来了。
他在车里整理领带。
“苏青，进去以后少说话。客户问什么，你就说我们内部会平稳交接。”
赵曼补妆。
“苏姐，你放心，我不会抢你话。”
苏青看着汇生大楼的玻璃门。
“客户问到事实，我会如实说。”
陈经理冷冷看她。
“你妈还在医院吧？”
苏青猛地转头。
陈经理语气平淡。
“别误会，我是关心你。这个月绩效评定，我本来还想帮你争取。你要是把事情闹难看，我也很难办。”
赵曼低头笑了一下。
苏青胸口发紧。
她知道这是威胁。
也知道他拿捏得准。
她慢慢推开车门。
“走吧，别让客户等。”
汇生会议室里，梁主任已经坐着。
旁边还有采购总监和法务。
梁主任没有寒暄。
他把其中一份推过来。
“这是你们公司上午发的变更函。”
陈经理立刻笑。
“梁主任，正常人员优化。”
梁主任又推过另一份。
“这是我们六月二十日签的项目沟通确认单。”
苏青看见那张熟悉的签字页。
字迹清清楚楚。
“后续沟通由苏青负责，技术支持周建国配合。”
赵曼脸色白了一下。
陈经理还想说话。
汇生法务先开口。
“陈经理，我们不干涉你们人事。但这份确认单是采购评审附件，负责人变更需要书面说明，并由我方确认。”
陈经理笑容僵住。
“当然，当然。”
梁主任看向赵曼。
“赵小姐，你说你主导这个项目。那我问你，东城库房冷链报警阈值为什么从八度调到六度？”
赵曼张了张嘴。
“这个……是为了更安全。”
梁主任脸沉下来。
“错。是因为我们东城库房门禁老化，开门频次高，温度回升快。苏青建议先调预警，不调合规上限，避免误报警影响值班。”
赵曼手指攥紧。
陈经理赶紧打圆场。
“曼曼刚接手，还在熟悉。”
梁主任看向苏青。
“苏经理，你说。”
苏青把方案打开。
她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
“东城库房不能直接按总库标准改。先改预警，再换门禁闭门器。西城库房的问题不是温度，是扫码位置离验收台太远，库管不愿意多走那三步。”
采购总监点头。
“对，这个细节只有现场看过才知道。”
赵曼低下头。
会议结束时，梁主任没有签负责人变更。
他只说：“苏青继续跟。你们内部要换人，拿出不影响交付的证明。”
出汇生大楼，陈经理一把拽住苏青。
“你很得意？”
苏青挣开手。
“我只是回答客户问题。”
赵曼眼睛通红。
“苏姐，你在客户面前让我难堪，有意思吗？”
苏青看着她。
“那些现场问题，你答不上来，不是我让你难堪。”
陈经理冷笑。
“好，很好。你等着。”
他转身上车。
赵曼跟上去前，回头说了一句。
“苏姐，你以为客户护着你，你就赢了？公司里，客户说了不算。”
苏青站在路边。
手机忽然弹出公司系统通知。
“您的汇生医疗项目商机负责人已变更为赵曼。”
变更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正是她在客户会议室回答问题的时候。
第4章
苏青盯着系统通知，手指冰凉。
负责人已变更。
审批人：陈伟。
变更理由：原负责人因个人原因无法持续跟进。
她点开详情。
权限不足。
赵曼站在车门边，像是也收到了提示。
她抬头看向苏青。
“苏姐，系统都改了。你还犟什么？”
陈经理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
“上车。”
苏青没有动。
“陈经理，我没有提交过无法跟进的说明。”
陈经理不耐烦。
“我作为部门负责人，有权调整资源。”
“客户刚说，需要书面说明并由他们确认。”
“那是客户流程，不是我们内部流程。”
苏青看着他。
“你用我的个人原因做变更理由，这不真实。”
陈经理笑了一声。
“你母亲住院是不是事实？你最近请假是不是事实？事实怎么不真实？”
苏青喉咙发紧。
她确实请过两次假。
一次是母亲透析低血压，她去签字。
一次是凌晨陪母亲急诊，上午补了半天假。
每次她都把工作补完了。
可在系统里，那些请假记录变成了“无法持续跟进”的借口。
赵曼叹气。
“苏姐，别闹了。你再这样，大家都难看。”
苏青握紧手机。
“我自己回公司。”
陈经理脸色沉下去。
“随你。”
车开走时，赵曼隔着车窗冲她笑。
那笑很轻。
像一根针。
苏青没有立刻走。
她回到汇生前台。
“您好，我想找梁主任补一份会议纪要。”
前台打电话确认后，让她上楼。
梁主任还在会议室。
他看见苏青，皱了皱眉。
“你们公司又出事了？”
苏青没有隐瞒。
“他们在系统里把项目负责人改了，理由写我个人原因无法跟进。”
梁主任沉默片刻。
“苏经理，这是你们公司内部问题。”
“我知道。”
苏青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不求您介入。但今天会议纪要里，能不能如实写明，贵方要求项目交付仍由原对接人负责，负责人变更需贵方书面确认？”
梁主任看着她。
“你要保护自己？”
苏青点头。
“也保护项目。”
梁主任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倒还想着项目。”
“我跟了四个月，不想它毁在内耗上。”
梁主任叫来助理。
“按她说的写。抄送他们公司合同邮箱和陈经理。”
助理问：“要不要抄送赵曼？”
梁主任淡淡说：“抄送项目原联系人。”
苏青低声说：“谢谢。”
梁主任摆手。
“别谢我。我们只认能把事做好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上午你们公司发来的变更函，附件里有一份你的个人情况说明，签名像扫描上去的。”
苏青猛地抬头。
“什么说明？”
梁主任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PDF。
“因家庭原因，本人无法保证项目现场响应，自愿申请退出汇生项目。”
下面有她的签名。
苏青一眼认出。
那签名取自她以前的报销单。
她的背脊一阵发凉。
梁主任问：“你签过？”
“没有。”
“那你要尽快处理。”
她没有拍完整内容。
“可以吗？”
“当然。你是被署名的人，有权知道。”
苏青走出汇生时，天已经暗了。
她没有回公司。
她去了医院。
母亲睡着了。
病房里只有仪器轻轻响。
苏青坐在床边，把母亲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去。
隔壁床阿姨压低声音。
“姑娘，你脸色不好。”
苏青笑笑。
“加班累了。”
母亲忽然醒了。
“青青？”
“妈，我在。”
母亲看着她红肿的眼。
“谁欺负你了？”
苏青摇头。
“没有。”
母亲撑着要坐起来。
“你从小就这样。牙疼也说没有，被人抢了奖状也说没有。”
苏青愣住。
那是小学的事。
班里手抄报比赛，她画了整整一周。
最后领奖的是班长。
老师说：“你们是一个小组，要懂分享。”
她回家哭。
母亲第二天去学校，没吵，只拿着草稿纸问老师。
“孩子可以分享荣誉，但不能被偷走名字。”
那天母亲护在她前面。
如今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手腕像一截细枝。
苏青低下头。
“妈，我是不是太没用？”
母亲摸她的脸。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怕失去。”
这一句话，让苏青眼泪掉下来。
“我怕丢工作。”
“妈知道。”
“我怕你没钱治病。”
“妈知道。”
“我更怕我一闹，项目没了，他们说都是我的错。”
母亲慢慢握住她的手。
“青青，忍不是错。但别人拿你的忍当梯子，你就得把梯子抽回来。”
苏青哭得说不出话。
母亲喘了两下，声音很轻。
“妈不怕穷。妈怕你被人欺负到不敢说自己疼。”
苏青把脸埋在被子边。
手机这时响了。
是老周。
她走到走廊接起。
老周开门见山。
“信息部小孟说，商机变更记录可以查，但要走申请。你得写邮件，抄送部门负责人和运营部。”
“陈经理会卡。”
“他卡不了日志。系统变更涉及项目奖金归属，运营部有复核权。”
苏青擦了擦眼泪。
“周哥，他们还伪造了一份我的退出说明。”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老周骂得很低。
“有证据吗？”
“客户会发邮件。”
“别转发私人邮箱。用公司邮箱收，留服务器记录。”
苏青点头。
“好。”
苏青忽然觉得心里有了点底。
她不是懂法懂系统的人。
但她可以按规矩做。
她可以找得到懂规矩的人帮她。
挂电话前，老周咳了一声。
“还有，明天早上别空腹。你要是倒了，他们更高兴。”
苏青笑了一下。
“知道了。”
晚上十点，她回到出租屋。
屋子很小。
一张床，一个折叠桌，墙上贴着母亲的检查单。
她打开电脑，写申请邮件。
每一个字都斟酌。
“本人未提交退出汇生医疗项目申请。现申请运营部复核项目商机负责人变更记录及附件上传记录。”
她抄送陈经理。
抄送运营部公共邮箱。
抄送自己。
发出前，她盯着屏幕很久。
然后按下发送。
五分钟后，陈经理电话打来。
“苏青，你疯了？”
她没有接。
第二通。
第三通。
她都没接。
紧接着，赵曼发来微信。
“苏姐，你这样闹，对你没有好处。陈经理已经很生气了。”
苏青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公司邮箱自动回执。
“运营部已收到您的复核申请，工单编号：YX-2024-0619。”
苏青刚松一口气，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她从猫眼看出去。
陈经理站在门口。
旁边，是赵曼。
“苏青，开门。我们谈谈你的离职补偿。”
第5章
苏青没有开门。
她背靠着门板，能听见自己心跳。
门外，陈经理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你在家。灯亮着。”
赵曼的声音跟着响起。
“苏姐，我们不是来吵架的。你先开门。”
苏青拿起手机，给老周发消息。
“他们在我家门口。”
老周很快回。
“别开。问他们有什么事，用手机录音。别说录音。”
苏青按下录音键。
她隔着门问：“陈经理，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事明天公司谈。”
陈经理压着火。
“你发那封邮件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会影响部门评优？”
“我申请复核事实。”
“事实就是你不服从管理。”
赵曼叹了口气。
“苏姐，你真误会了。那份退出说明，是陈经理帮你写的。他也是体谅你妈妈住院，想让你轻松点。”
苏青心口一阵冷。
“我没有授权任何人替我写，更没有同意签名。”
门外安静了一瞬。
陈经理声音更低。
“苏青，话别说得太难听。签名只是流程需要，没人害你。”
“那为什么不提前问我？”
赵曼立刻说：“当时情况急，客户催变更。你下午又在汇生，我们联系不上你。”
苏青几乎笑出来。
他们在她开会时改系统。
现在说联系不上。
陈经理不耐烦了。
“行了。我今天来，是给你台阶。”
纸张拍在门上，发出闷响。
“这是协商解除协议。公司给你半个月工资补偿，社保交到月底。你签了，大家好聚好散。”
苏青握着手机。
“我不签。”
陈经理冷笑。
“你以为你不签，公司拿你没办法？你连续顶撞领导，泄露内部流程给客户，扰乱项目交接，哪一条都够处理你。”
苏青声音发抖，但她还是说：“我没有泄露。客户本来就是项目相关方。”
赵曼轻声劝。
“苏姐，你别硬撑。你妈妈那边还要钱吧？半个月工资也是钱。”
这句话像刀。
苏青眼睛发酸。
她想起母亲白天说的话。
别人拿你的忍当梯子，你就把梯子抽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
“赵曼，你既然说是帮我，那你告诉我，退出说明上的签名从哪里来的？”
门外没声。
苏青继续问：“是从我哪张报销单上截的？”
赵曼急了。
“苏姐，你别血口喷人。”
陈经理打断。
“别跟她废话。”
他又敲门。
“苏青，我最后提醒你。明天晨会，你要是不撤回邮件，我就按严重违纪处理。”
苏青没再回答。
门外脚步声渐远。
她腿一软，坐在地上。
手机还在录。
她关掉录音，保存，命名为“六月十九日晚沟通”。
老周电话打来。
“人走了？”
“走了。”
“怕吗？”
苏青看着门缝。
“怕。”
老周说：“怕就对了。怕还知道不签，说明脑子没丢。”
苏青笑不出来。
“周哥，他们会不会真开除我？”
“他们可以吓你，但要走流程。你明天照常上班，别迟到，别单独进陈伟办公室。所有沟通邮件留痕。”
“好。”
“还有，那份解除协议你没接吧？”
“没有。”
“很好。明天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第二天早上，苏青到公司时，老周果然在楼下。
他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
“吃。”
“周哥，我吃过了。”
“撒谎。你脸上写着空腹。”
苏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热的。
她鼻子又酸了。
老周嫌弃地看她。
“别哭，妆花了显得更惨。”
她忍住眼泪。
“我没化妆。”
“那更惨。”
两人进公司。
前台看苏青的眼神有点躲闪。
工位上，苏青的电脑被贴了封条。
“设备盘点，请勿使用。”
她站住。
赵曼从茶水间出来。
“苏姐，行政说你电脑要检查。你先用公共电脑吧。”
苏青看向行政小刘。
小刘低着头。
“陈经理让的，说项目资料要统一归档。”
苏青问：“有书面通知吗？”
小刘更尴尬。
“没有，就是口头。”
老周直接说：“没书面通知，谁贴的谁撕。公司电脑也不是部门经理想封就封。”
陈经理从办公室出来。
“周建国，你别煽动。”
老周冷笑。
“我让行政按流程，叫煽动？”
陈经理扫了一圈。
“大家都到会议室，晨会提前。”
会议室里坐满人。
陈经理把苏青叫到前面。
“今天先处理一件影响很坏的事。”
苏青站着。
赵曼坐在第一排，眼圈红红的。
陈经理打开投影。
屏幕上是苏青发给运营部的复核邮件。
“苏青在没有向部门汇报的情况下，越级投诉，严重破坏团队信任。”
有人低声议论。
陈经理继续。
“赵曼接手汇生，是部门综合考虑。苏青却在客户面前挑拨，导致客户质疑公司安排。”
苏青抬头。
“我没有挑拨。”
陈经理冷冷说：“现在是我说话。”
赵曼站起来。
“陈经理，算了。苏姐可能压力太大。”
她转向大家。
“我知道苏姐跟这个项目很辛苦。我也愿意把奖金分她一部分。可项目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停下来。”
办公室里有人点头。
“赵曼挺大度的。”
“苏青这样确实难看。”
苏青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她曾经帮他们改过标书，替他们顶过客户电话，给新人讲过系统流程。
现在他们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谁都不想得罪陈经理。
“苏青，当着大家的面，你现在撤回邮件，写一份说明，承认是沟通误会。部门可以不追究。”
苏青问：“如果我不写呢？”
“那就停职调查。”
赵曼立刻说：“苏姐，别闹到这一步。你妈妈还等着你照顾呢。”
会议室里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苏青的母亲在医院。
把这件事拿出来劝，听起来像关心。
可苏青只觉得冷。
她看着赵曼。
“你很喜欢提我妈妈。”
赵曼脸一白。
“我只是关心你。”
“那你知道她昨晚疼了一夜吗？”
苏青声音不大。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请假吗？因为我怕回来以后，客户没了，工位没了，连我签没签过字，都由别人说了算。”
陈经理拍桌。
“别卖惨！”
老周站起来。
“她不是卖惨，她是在说事实。”
陈经理指着门。
“周建国，你出去。”
老周没动。
“你今天要停她职，先拿制度条款出来。”
陈经理正要发火，会议室门被推开。
运营部的孙主管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
“陈经理，抱歉打断。关于汇生项目商机变更，我们收到复核申请，需要现场核对。”
陈经理脸色一变。
“孙主管，这点小事不用你亲自来吧？”
孙主管语气平稳。
“涉及伪造员工退出说明，不算小事。”
赵曼猛地抬头。
苏青也愣住。
孙主管看向她。
“苏青，客户方刚把那份PDF抄送给合同邮箱。我们已经收到。”
会议室里一下炸开。
陈经理还想说话。
孙主管打开电脑。
“另外，系统日志显示，附件上传账号是赵曼。”
赵曼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第6章
赵曼弯腰捡笔，手抖得厉害。
她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孙主管，我只是按陈经理要求上传资料。我不知道那份说明有问题。”
陈经理立刻看她。
“赵曼，你说清楚，什么叫按我要求？”
赵曼咬着唇。
“陈经理让我整理交接材料，说苏姐家里顾不过来，退出说明他会处理。我以为苏姐同意了。”
陈经理脸色铁青。
“我什么时候让你伪造签名？”
赵曼急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苏青站在原地。
她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开始互推。
孙主管没有被情绪带走。
“先核对事实。赵曼，附件由你的账号在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上传，对吗？”
赵曼小声说：“是。”
赵曼看了陈经理一眼。
陈经理冷冷说：“你自己想清楚再答。”
老周嗤了一声。
“这会儿知道让人想清楚了。”
孙主管看向陈经理。
“请不要干扰。”
陈经理忍着火。
“孙主管，我只是提醒她如实。”
赵曼的眼泪掉下来。
“是陈经理微信发给我的。”
孙主管说：“请提供聊天记录。”
赵曼拿出手机，却迟迟不解锁。
陈经理忽然笑了。
“孙主管，公司内部复核，不代表可以随便查私人手机吧？”
孙主管点头。
赵曼握着手机。
“我……”
陈经理盯着她。
赵曼最终把手机放下。
“我手机昨天清理过，找不到了。”
老周翻了个白眼。
孙主管在笔记本上记下。
“好。第二个问题，苏青本人是否提交过退出申请？”
陈经理说：“她近期多次请假，无法保证项目。”
孙主管抬头。
“我问的是，她是否本人提交过。”
陈经理顿了顿。
“没有书面提交。”
“是否口头同意？”
陈经理看向苏青。
苏青说：“没有。”
赵曼忽然插话。
“苏姐，你那天不是说，医院事情太多，快撑不住了吗？”
苏青看着她。
“我说过快撑不住。但我没说退出项目。”
“意思差不多啊。”
“不差不多。”
苏青声音很轻。
“一个人说累，不等于同意被拿走工作。”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孙主管继续核对。
“客户方确认单显示，项目对接人为苏青。负责人变更需客户确认。陈经理，变更前是否取得客户确认？”
陈经理脸色难看。
“这是部门内部资源调整。”
孙主管说：“我问是否取得。”
“没有。”
“变更理由中的个人原因，是否经过苏青确认？”
“没有。”
陈经理沉默。
赵曼低声说：“我只拿到PDF。”
孙主管合上笔记本。
“初步情况清楚了。项目负责人变更暂停，恢复原状态。伪造说明及签名来源，运营部会联合人事继续调查。”
陈经理立刻说：“孙主管，这会影响客户。”
“已经影响了。”
孙主管看着他。
“客户法务把邮件抄送到合同邮箱时，明确要求贵部门说明供应商内部项目稳定性。”
陈经理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赵曼突然哭出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好项目。苏姐，你为什么不能带带我？你明知道我年底要评高级。”
苏青看着她。
“我带过你。”
赵曼怔住。
“第一次去汇生，你迟到，是我把会议纪要发给你。”
“报价模型，你不会算配送频次，是我晚上十一点给你讲。”
苏青顿了顿。
“我教你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把我踢出去。”
赵曼脸一下涨红。
“你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怕我超过你吗？”
苏青摇头。
“我怕的是我努力过的事，被别人说成没发生过。”
老周忽然低声说：“说得好。”
陈经理狠狠瞪他。
孙主管站起来。
“苏青，下午三点到运营部做书面说明。赵曼、陈经理，也请配合。”
晨会散了。
没人敢大声说话。
苏青回到工位，电脑封条已经被小刘撕掉。
小刘小声说：“苏姐，对不起，我也是听安排。”
苏青摇头。
“没事。”
她坐下，打开邮箱。
客户发来的PDF、运营部工单、系统恢复通知，全都在。
她一封封保存到公司云盘个人目录。
老周端着杯子路过。
“别光存云盘，打印一份放着。公司云盘有权限，但纸不怕系统抽风。”
苏青忍不住笑。
“周哥，你不是说别乱来吗？”
他把一张便利贴贴到她桌上。
上面写着三件事。
“邮件留痕。会议纪要。别单独谈。”
苏青把便利贴压在键盘边。
下午，她去运营部。
孙主管没有为难她。
“苏青，你把项目经过按时间写清楚。不要评价，不要猜测，只写你亲历的事实。”
苏青点头。
她写了两个小时。
从展会初识客户，到现场勘察，到签项目确认单，再到系统变更。
孙主管问：“有证据证明谁拿了吗？”
苏青摇头。
“没有。”
苏青有些意外。
孙主管说：“事实够硬，不需要加猜测。加了反而给对方抓口子。”
苏青低声说：“谢谢。”
孙主管看了她一眼。
“别谢我。我也做过销售助理。知道被人抹名字是什么滋味。”
这句话让苏青心里一暖。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
只是以前太怕麻烦别人。
说明写完，孙主管递给她一份打印件。
“签字确认。”
苏青拿笔时，手还是抖了一下。
她看清每一页，才签下名字。
这一次，是她自己签的。
走出运营部时，赵曼站在走廊尽头。
她脸上的妆哭花了。
“苏姐，我们谈谈。”
苏青想起老周的便利贴。
“有事发邮件。”
赵曼拦住她。
“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苏青停下。
“赵曼，别用这种话。”
赵曼眼神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升高级吗？我爸公司欠债，家里都指望我。我不像你，卖惨还有人心疼。”
苏青看着她。
“所以你就可以拿我的签名？”
“我没有拿！”
赵曼声音拔高，又压低。
“我只是上传。陈经理说你迟早会让出来，说你这种人最怕失业，吓一吓就签了。”
苏青心口一沉。
“这话你愿意写进说明吗？”
赵曼立刻闭嘴。
她后退一步。
“你套我话？”
“我只是问。”
赵曼冷笑。
“苏青，你别以为运营部站你那边就稳了。陈经理在公司七年，不会因为一份PDF倒下。”
她靠近一点。
“而且你以为梁主任真护你？客户只看利益。只要价格降两个点，他们一样签。”
苏青没说话。
赵曼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昨晚重新做的报价。陈经理已经同意，用低价把补充协议先签下来。”
苏青一眼看见上面的数字。
价格比成本线还低。
更糟的是，售后响应项被删了两条。
那两条，正是汇生最看重的。
赵曼笑了。
“明天我去见梁主任。你猜，他会选你，还是选省钱？”
第7章
苏青回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成本表。
赵曼那份报价如果发出去，首年看似便宜。
但删掉的两条售后响应，会让后期库房异常全算客户自担。
汇生一旦发现，合同谈判就会崩。
如果没发现，交付时也会爆雷。
苏青盯着屏幕，后背发凉。
她不是怕赵曼抢单。
她怕赵曼为了抢功，把客户真正的问题埋成雷。
老周拉椅子坐过来。
“脸色又白了。她又说什么？”
苏青把报价纸放到桌上。
老周看完，骂了一句。
“这不是报价，这是挖坑。”
“明天她要拿这个去见梁主任。”
“陈伟批了？”
“她说批了。”
老周敲了敲纸面。
“别凭她说。你走流程。”
苏青明白他的意思。
她打开邮件，写给陈经理，抄送项目组和运营部。
“关于汇生补充协议报价版本，请确认当前对外版本。提醒：若取消现场响应及冷链异常复核两项服务，将与六月二十日客户确认的交付范围不一致，存在验收风险。”
她没有指名赵曼。
也没有说抢单。
只说风险。
发出后，陈经理十分钟没回。
赵曼却先冲了过来。
“苏青，你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苏青抬头。
“我提醒项目风险。”
赵曼把纸拍在她桌上。
“你偷看我报价？”
“你自己给我看的。”
赵曼噎住。
陈经理从办公室出来。
“苏青，你发这种邮件，是想让运营部看部门笑话？”
“报价涉及客户交付，我需要确认对外版本。”
“你现在不是负责人。”
苏青打开系统。
“运营部上午已经恢复了。”
陈经理脸色一僵。
赵曼立刻说：“恢复只是暂时的，调查期间不代表最终归属。”
老周在旁边补刀。
“那更该按原确认范围报价。调查期间乱改报价，谁负责？”
陈经理瞪他。
“你闭嘴。”
老周举起手。
“行，我闭嘴。邮件里说。”
陈经理压着火，对苏青说：“这版报价是策略。先低价签进去，后续增补。”
苏青看着他。
“客户明确要求服务范围写进合同附件。后续增补不一定通过。”
“销售要灵活！”
“灵活不是少写服务。”
赵曼冷笑。
“苏姐，你别把自己说得多为客户。你不就是怕我签下来吗？”
苏青平静地说：“你要签可以。请在邮件里确认，删减服务项由你和陈经理负责，并告知客户差异。”
赵曼脸色变了。
陈经理怒道：“你威胁谁？”
“我只是把责任写清。”
这时，运营部孙主管回了邮件。
“请项目组暂停发送未确认报价。涉及客户已确认交付范围变更，需走合同评审流程。”
陈经理的手机紧接着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是副总办公室。
他进屋接电话。
门关得很重。
赵曼站在苏青桌前，眼神像要吃人。
“你满意了？”
苏青没有看她。
“我希望项目别出事。”
“少装。”
赵曼压低声音。
苏青手指停住。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
一个人保护自己，就成了心机。
一个人任劳任怨，就活该被拿。
她抬头。
“赵曼，我留资料，是因为这是工作要求。不是因为我要害谁。”
赵曼笑得发颤。
“你以为我会信？”
苏青不再解释。
下午，汇生那边发来会议邀请。
参会人：梁主任、采购总监、法务。
供应商参会人：苏青、陈伟、赵曼、周建国。
会议主题：项目交付范围及负责人确认。
陈经理看到邮件，差点把鼠标摔了。
他把苏青叫到门口。
这次门没关。
老周就站在不远处。
陈经理只能压着声音。
“苏青，你到底跟客户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客户怎么会知道报价变更？”
苏青把邮件打开给他看。
“我只在公司内部提醒风险。客户会议邀请，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陈经理不信。
赵曼更不信。
可他们找不到证据。
第二天会议在汇生举行。
梁主任没有寒暄。
他把两份报价摆在桌上。
一份是苏青原版本。
一份是赵曼低价版本。
苏青看见第二份时，心里一沉。
赵曼还是发给客户了。
梁主任看向陈经理。
“陈经理，贵司昨天发来低价版，取消了现场响应和冷链异常复核。请解释。”
陈经理笑得勉强。
“这是给贵方更多选择。”
梁主任问：“为什么没有标注服务差异？”
赵曼立刻接话。
“梁主任，价格更优惠，基础服务都在。”
采购总监翻着附件。
“基础服务在，但我们最看重的两项不在。”
赵曼脸红了。
“后续可以再谈。”
汇生法务抬头。
“合同附件不写，后续没有依据。”
会议室里冷下来。
陈经理看向苏青，眼神带着警告。
“苏青，你解释一下。”
苏青抬头。
她知道他想让她背锅。
“梁主任，六月二十日确认范围是原版本。昨天我已在公司内部邮件提醒，删减服务项会造成验收风险。该低价版本不是我制作，也不是我建议对外发送。”
她没有多说。
只把打印邮件递过去。
梁主任看完，递给法务。
法务点头。
“时间在低价版发送前。”
陈经理脸色发白。
赵曼急了。
“苏姐，你怎么能把内部邮件给客户？”
苏青看着她。
“这是说明报价来源和风险提示。邮件内容只涉及本项目交付范围。”
梁主任声音沉了。
“赵小姐，我问你。低价版是谁批准对外发的？”
赵曼看向陈经理。
陈经理看向桌面。
几秒后，赵曼咬牙。
“是我判断客户会接受。”
陈经理立刻说：“她经验不足，我会内部处理。”
赵曼不可置信地看他。
“陈经理？”
陈经理没有看她。
梁主任冷笑。
“你们内部谁处理谁，我不关心。但汇生不会签含糊附件。”
他把原版本推到苏青面前。
“苏经理，按这版继续。今天把补充协议附件定稿。”
苏青点头。
“好。”
会议结束后，赵曼在洗手间门口拦住苏青。
她眼睛通红。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陈经理也知道？”
苏青看着她。
“我没有证据。”
“你有！你邮件里问他了，他没否认！”
“没否认不等于能证明他批准你发客户。”
赵曼笑得凄惨。
“你倒是谨慎。”
苏青说：“你也可以按事实写说明。”
赵曼攥紧包带。
“写了我就完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
赵曼说不出话。
洗手间水声哗哗。
赵曼突然靠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青心里一跳。
赵曼看着走廊尽头。
“他让我用你签名做退出说明的聊天记录，我没删。”
苏青刚要开口。
赵曼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屏幕上是陈经理的消息。
“别乱说。你爸那笔渠道垫款，我有单据。”
第8章
赵曼把手机收得很快。
可苏青还是看见了。
渠道垫款。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四个字足够让赵曼害怕。
赵曼转身就走。
苏青没有追。
她回到会议室收资料。
老周正在拔电脑线。
他看了她一眼。
“有事？”
苏青低声说：“赵曼手里可能有聊天记录，但陈经理拿她家里的事威胁她。”
老周皱眉。
“别掺她私事。让她自己找运营部。”
“如果她不敢呢？”
“那你也别替她敢。”
老周把线绕好。
“苏青，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事做实。别人要不要说，是她的选择。”
苏青明白。
她只是有点难受。
赵曼可恨。
但她也被陈经理拿捏。
这不等于她无辜。
却让事情更像一张网。
每个人都被利益拖着往下沉。
下午回公司，运营部通知召开专项复核会。
参会人增加了人事和副总。
陈经理终于不再镇定。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赵曼坐在工位上，脸色灰白。
苏青把汇生补充协议附件发给梁主任确认。
梁主任很快回了一个字。
“可。”
随后补一句。
“苏经理，别让内部问题影响交付。”
苏青回：“明白。”
她放下手机，去茶水间接水。
小刘跟进来。
“苏姐。”
“怎么了？”
小刘左右看了看。
苏青手一顿。
小刘声音很小。
“我看见了。她说陈经理让她找资料，我以为你知道。”
“你愿意说吗？”
小刘脸一下白了。
“我不敢。陈经理管我们行政考核。”
苏青看着她。
“我不逼你。”
小刘眼睛红了。
“对不起。”
苏青摇头。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如果运营部问到你，你照事实说就行。别加，也别替谁圆。”
小刘点点头，又很快跑出去。
复核会在下午四点。
会议室比晨会更压抑。
副总姓韩，平时很少管销售部细事。
他坐在主位，先看陈经理。
“陈伟，你说。”
陈经理准备充分。
孙主管把资料推过去。
“退出说明不是模板。上面有苏青签名扫描件。”
人事经理也说：“员工岗位调整和项目退出，必须本人确认。家庭情况不能作为未经确认的调岗依据。”
陈经理脸色不变。
“我承认流程不严谨。但销售一线节奏快，不可能每件事都等手续。”
老周冷不丁开口。
“伪造签名也算节奏快？”
韩总看他一眼。
“周建国，注意措辞。”
老周靠回椅子。
“行，未经本人同意使用签名扫描件。”
韩总眉头皱得更深。
他看向赵曼。
赵曼低着头。
“我上传的。”
“谁做的？”
赵曼咬住嘴唇。
赵曼猛地抬头。
“不是！”
会议室安静。
陈经理脸色阴沉。
赵曼手指发抖，从包里拿出手机。
“是他发给我的。”
韩总说：“投屏。”
赵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连上投屏。
微信聊天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陈经理头像清清楚楚。
“把苏青退出说明补上，客户要看。”
赵曼回复：“她签了吗？”
陈经理：“她会签。先走流程。”
赵曼：“签名怎么办？”
陈经理：“用她上次报销单那个，别太明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青的手慢慢攥紧。
老周闭了闭眼，像是忍住了骂声。
陈经理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伪造的聊天记录！”
她继续往下翻。
陈经理：“抽屉钥匙行政有备用。你说整理资料。”
赵曼：“小刘看见怎么办？”
陈经理：“她不敢多嘴。”
小刘坐在旁听席，脸刷地白了。
韩总看向小刘。
“小刘，是否有这回事？”
小刘嘴唇发抖。
她看了看陈经理，又看了看苏青。
苏青没有催她。
小刘终于点头。
陈经理拍桌。
“你们串通好了！”
韩总声音冷下来。
“陈伟，坐下。”
陈经理胸口起伏。
“韩总，我为公司拿了多少项目？就因为一个销售闹情绪，你们要这样审我？”
孙主管说：“不是苏青闹情绪，是系统日志、客户邮件、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一致。”
陈经理指着赵曼。
“她自己想抢项目，现在反咬我！”
赵曼哭着喊：“是你说苏青好拿捏！是你说她妈病着，不敢闹！”
这句话砸下来，苏青眼前一阵发黑。
她以为自己已经听过最难听的。
可亲耳听见自己的软肋被人这样计算，还是像被人按进冷水里。
老周低声说：“苏青。”
她摇摇头。
“我没事。”
韩总沉默很久。
“陈伟，即日起暂停销售一部经理职务，配合调查。赵曼暂停汇生项目参与资格，等待人事处理。汇生项目由苏青继续负责，周建国技术支持，运营部监督。”
陈经理猛地站起来。
“韩总！”
“出去。”
韩总没有提高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出这事没有转圜。
陈经理看着苏青。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怨毒。
“苏青，你满意了？”
苏青抬起头。
“我只要事实归位。”
陈经理笑了。
“事实？你以为事实能当饭吃？你靠客户护着，靠老周帮着，可你别忘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韩总重重敲桌。
“陈伟。”
陈经理闭嘴。
他摔门出去。
赵曼瘫坐在椅子上，哭得发抖。
苏青没有安慰她。
她做不到。
复核会结束后，韩总单独留下苏青。
“汇生项目很重要。你能不能继续扛？”
苏青说：“能。”
“家里需要支持，可以按公司困难员工流程申请，不影响项目归属。”
苏青愣住。
她以前不知道还有这个流程。
韩总看出她的疑惑。
“陈伟没有告诉你？”
苏青摇头。
韩总叹了口气。
“去找人事。该申请申请。公司不是某个经理的私人地盘。”
苏青走出会议室时，老周在门口等她。
“没哭？”
“差点。”
“憋着不好。”
“回医院再哭。”
老周哼笑。
“行，有出息。”
两人刚到工位，苏青手机响了。
是梁主任。
“苏经理，补充协议可以准备盖章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们签。”
苏青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我准时到。”
电话刚挂，前台小姑娘慌张跑来。
“苏姐，陈经理在楼下。他说要见你妈妈，还问你医院地址。”
苏青脸色瞬间变了。
第9章
苏青立刻拨母亲电话。
没人接。
她手心发凉。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老周拿起车钥匙。
“走。”
苏青跟着他往外跑。
电梯里，她一遍遍打电话。
终于，护工接了。
“苏小姐，你妈妈刚去做检查，手机在床头。”
苏青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有没有陌生人去找她？”
“没有啊。”
老周按下负一层。
“陈伟未必真知道医院，他吓你。”
苏青闭了闭眼。
“他知道我妈住院，但不知道具体地址。”
“别自己吓自己。先给病区护士站打电话，交代不接待陌生人。”
苏青照做。
护士站答应得很干脆。
“放心，没有家属确认，我们不会透露病人信息。”
车开到医院，陈经理果然没来。
母亲检查回来，看见苏青脸色，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苏青蹲在床边。
“妈，以后如果有人说是我同事，要问你什么，你别理。”
母亲皱眉。
“他们找上你了？”
苏青不想说太多。
母亲却拍了拍床沿。
“坐下，说清楚。”
苏青只好把事情挑能说的讲了。
没有夸张。
也没省掉难堪。
母亲听完，手指攥着被角。
“他们拿我的病威胁你？”
苏青低头。
“妈，别生气。”
母亲眼圈红了。
“是妈拖累你。”
“不是。”
苏青握住她的手。
“是他们坏，不是你病。”
母亲看着她，忽然说：“青青，你小时候被抢奖状那次，我去学校，其实也怕。”
苏青愣住。
母亲笑了笑。
“我怕老师给你穿小鞋，怕你以后被同学孤立。可我更怕你以为，自己的东西被拿走是应该的。”
苏青眼泪涌上来。
母亲轻声说：“这次也一样。妈可以少花点，可以苦一点。但你不能把名字让出去。”
老周站在门口，别过脸。
“阿姨，您放心。她这次没让。”
母亲看向他。
“你是老周吧？青青常提你。”
老周难得不好意思。
“她肯定没说我好话。”
母亲笑。
“她说你嘴硬心软。”
老周咳了一声。
“她总结得不准确。主要是嘴硬。”
病房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可当天晚上，陈经理还是出招了。
公司群里，他发了一段长消息。
“本人因管理问题接受调查，但汇生项目过程复杂，部分员工长期将客户私人化，造成团队内耗。本人保留申诉权。”
他没点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苏青。
几分钟后，几个平时跟陈经理走得近的人开始附和。
“项目成功靠团队，不应个人英雄主义。”
“希望公司公平，不要寒了老员工的心。”
赵曼没有说话。
苏青看着群消息，心里反而平静。
老周在私聊里发来。
“别回。”
苏青回复：“知道。”
正是公司群里的内容。
梁主任问：“需要我们暂停签约吗？”
苏青心里一紧。
她立刻回：“不需要。内部调查不影响交付。明天我会按时到场。”
梁主任回：“我只问一句，你还能保证服务吗？”
苏青打字。
“能。服务团队和交付范围已经确认，技术支持周建国也在。项目不会因个人争议停摆。”
梁主任隔了几分钟回。
“好。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汇生签约室。
陈经理没有出现。
赵曼也没有。
苏青、老周、运营部孙主管一起到场。
合同是公司法务审核过的版本。
公司盖章，汇生盖章。
经办人栏里，苏青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她写得很慢。
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四个月的奔波、忍耐、熬夜和委屈，没有被谁轻飘飘抹掉。
梁主任看着她签完。
“苏经理，恭喜。”
苏青说：“也谢谢您一直按流程办事。”
梁主任笑了一下。
“不是帮你，是帮项目。流程有时候慢，但关键时候能挡事。”
老周在旁边说：“这话我爱听。”
签约完成，汇生采购总监说：“下午我们内部会发供应商确认函。希望贵司别再换人。”
孙主管立刻说：“不会。后续任何变更，都按双方确认流程走。”
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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