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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宋任穷、杨尚昆、陈云、陆定一、姚依林(1982年)
来源丨文摘精萃
1956年初,中共中央召开全国知识分子会议后,中宣部部长陆定一提出中宣部应该重点做500万知识分子的工作,并力主实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这一主张在部内引起了讨论。
在一次部务会议上,宣传处长秦川(后曾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社长)提出了不同意见,他直言不讳地说:“中宣部不能‘只抓500万知识分子,丢了5亿工农兵’。”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陆定一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着这位敢于直言的处长,缓缓说道:“秦川同志,你来做部长好不好?”
坐在一旁的副部长周扬打趣道:“就把你这个处变成最大的处,工农兵都归你管。”
这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宣部工作氛围的一个缩影,那时中宣部气氛非常宽松,上下级之间说话重一点也没关系。陆定一曾主张中宣部要减少琐碎的事务性工作,反对形式主义,腾出时间来研究大的思想、政治方针性问题。秦川则保持着在基层工作中形成的务实作风,有时会对部里的工作安排提出不同看法,陆定一也乐于接受他的意见。
在50年代末的反右倾运动中,中宣部机关反出了9条“大鲨鱼”,以秦川、袁靳为首,最终秦川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下放到基层劳动。
下放期间,秦川身体日渐消瘦。有一次,陆定一见到骨瘦如柴的秦川,心疼地说:“秦川同志,你有病,你要回来!”陆定一的话改变了秦川的处境,他结束了劳动,回家待业。虽然秦川暂时离开了工作岗位,但部长的关怀让他感受到了组织的温暖。
1966年“运动”爆发后,毛泽东对中宣部作出结论:“中宣部包庇坏人,压制左派,是个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此后陆定一和妻子严慰冰都受到了冲击,1968年4月下旬,陆定一被移送到了秦城监狱。秦川也在动荡中经历了起伏,1973年后,他担任北京工业大学党委书记,1977年11月,他重返新闻战线,任人民日报社核心小组副组长、副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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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陆定一的儿子陆德找到秦川,递上一份信《申诉父母冤情和请求两位老人出狱》。秦川没有犹豫,直接将陆德的信批发人民日报《情况汇编》“特刊”,并要求赶在十一届三中全会预备会议前,送给中央领导和在京的中央委员。这一举动需要勇气,也需要对历史负责的担当。
最终在胡耀邦的主持下,中组部作出“解放”陆定一的决定。历经10年牢狱之灾,陆定一终于重获自由!
陆定一出狱后,秦川去他家探望。严慰冰的妹妹把一条纱巾套在秦川脖子上,动情地对他说:“我们全家人都感谢你!”陆定则紧紧握着秦川的手,他们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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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
陆定一复出后的第一篇文章《怀念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同志》,定于1979年3月8日在《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同时发表。陆定一在文章中写道:
现在,已经完全清楚,彭德怀同志在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上的“意见书”,是正确的。错误的不是彭德怀同志,而是反对彭德怀同志的人。
陆定一这种实事求是的看法,在当时的党内是十分大胆和超前的,因而引起了某些领导同志的不满,特别是军方,很多人都要求他对文章进行修改。陆定一却专门打电话给秦川说:“秦川同志,这篇文章你一个字也不要改。”陆定一敢写,秦川就敢这么登。这篇文章后来被一些老编辑称为“一辈子编辑编发的最精彩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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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陆定一在86岁生日这天,与前来祝贺的秦川进行了深入交谈。陆定一语重心长地对秦川说:“秦川,我们党已经开始腐化了!”
陆定一接着阐述了他对党内腐败问题的思考:“执政党的腐败,是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问题。反腐机构也是党领导的,它要听从党的指挥,如果党的领导人甚至一把手腐败了,那么该由谁来管?对这个问题,列宁也始终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来。”
随后陆定一提出了自己对反腐的见解:“惩治党内腐败,光有‘自律’不成,还要加上‘群众监督’和‘舆论监督’的作用。就像‘自我戒烟’和‘强制戒烟’一样,‘自我戒烟’的成功率向来低于‘强制戒烟’,就是因为没有外力。也像治病一样,小病可以靠‘自愈’,大病就一定要用‘外药’,要外药和内力一齐作用,才能治愈。内部的毛病越严重,就越需要用外力。”
在秦川看来,这番话是对历史走向的敏感预测和深刻概括。两位老宣传干部,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依然保持着对时代脉搏的把握。
1996年5月9日,陆定一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2003年1月29日,秦川在北京逝世,终年8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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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陆定一谈解决党内腐败问题:惩治腐败要有外力
来源丨北京日报
陆定一同志长子陆德整理的《陆定一晚年的几个反思》,一共十部分,其中第四部分是陆定一谈如何解决党内的腐败问题:
执政党的腐败,是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问题。列宁从建立苏维埃政权后,就一直十分重视这个问题,在党内建立专门机构,监督和解决党员干部的腐败。但是,有一个问题始终摆在这里:反腐机构也是党领导的,它要听从党的指挥,如果党的领导人甚至一把手腐败了,那么该由谁来管?对这个问题,列宁也始终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来。
靠“自律”解决党内的腐败,当然是个好的办法。利用党自身的力量和觉悟,加强自律,去克服贪腐。
从社会学和管理学的角度,光依靠自律,是不能彻底解决党内腐败问题的。反腐中,自己既是“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达不到预期的管理效果。
从管理学的角度看,党的反腐问题,其“裁判权”和“监督权”,一定要放在外部。在自律的基础上,再加上群众和舆论的监督作用,才能更上一层楼。反腐的效果好不好,也要民众说了才算,而不是自己。特别是在市场经济下,权钱交易、权力资本化是个普遍现象,要增加反腐的透明度、增加群众和舆论的监督作用,才能奏效。这种监督利大于弊,不要怕别人讲话。对于群众的意见和不满,不要压制,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学大禹(注:因势利导)而不要学他的父亲鲧(注:围、堵)。不管是好的意见还是坏的意见,都要妥善处理。对于执政的党,它掌握着全部的“政府资源”,所以一定要强化外部的监督和制衡,才能有效抵制腐败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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