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支付混战：巨头抢滩卡位，却都绕开「最后一步」

6月份以来，新一轮“支付大战”硝烟四起。

先有京东发布智能体自主支付协议A2P2，将AI支付划分为六大“段位”；后有支付宝、微信支付接棒“实操”，前者全面AI化，推出史上最大改版，后者发布“专属卡”，给AI新辟花钱通道。

在AI智能体加持之下，传统支付的裂痕已经隐现。

但穿透喧嚣表象，尽管AI来势汹汹，截至目前尚未攻入支付环节的内部。

换言之，要实现真正的AI支付，并非易事，支付进阶之路仍然道阻且长。

01 支付开启AI化

在最新版支付宝APP中，只需轻轻向右一滑，便可进入全新的AI版支付宝，其核心是“阿宝”AI Agent（智能体）。

阿宝的进化可谓一步到位，其将支付宝庞杂的服务体系，“折叠”进对话入口，提供服务的方式随之由“图标菜单”转为“说话直达”。

相比之下，同为支付巨头的微信支付，AI化的动作则相对克制。微信支付的方案，是在用户的主账户之下，开辟一张“AI专属卡”，通过专供腾讯版智能体WorkBuddy扣款，从而打通集团生态下的智能体交易闭环。

巨头的策略分野，与各自的生态禀赋密不可分。支付宝为支付而生，是更加纯粹的工具类APP，而微信支付栖身微信系统，复杂生态中的任何改动，都将牵一发而动全身。

尽管路径不同，但二者的目的都旨在构建或者打通AI智能体交易闭环。在支付宝中，用户只要说句话，阿宝就能高效理解意图、匹配服务，为用户发起寄快递、打车、点餐等服务流程，并最终在支付宝内完成支付；在最新版的WorkBuddy PC客户端，用户问一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团购”， WorkBuddy同样也能基于位置和偏好，快速推荐附近高性价比团购清单，最终再调用微信AI专属卡完成付款。

由此，不少观点将两大巨头的最新动作，解读为新一轮支付之战打响、AI支付时代来临。

但严格意义上而言，在整个交易闭环中，AI智能体尚未攻入支付环节的内部。无论是支付宝的阿宝，还是腾讯的WorkBuddy，“硅基”的智能体在完成搜索、比价、生成订单等等一系列自主操作后，最后的支付环节，都仍然需要由用户本人“肉身”确认。

正如支付宝一再强调，阿宝只是帮用户办事，但不会动用户的钱，AI只执行用户明确同意的事情，涉及资金变动支付环节，必须本人确认。而微信则更是斩钉截铁地表示，没有用户最终授权确认，AI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不难看出，目前阶段支付本身并不是“主战场”。支付宝的AI化，本质上是在原有的支付功能之上，引入AI改造提供服务的方式，让AI 智能体帮用户挑选服务和商品，并生成待支付订单。

而微信支付向AI靠拢，则是以原有的支付账户为基础，以新开专属账户的方式，适配AI智能体的交易需求。

所谓AI专属卡，与早已存在的“亲属卡”并无实质差异，而且在权限上甚至不如亲属卡。亲属卡一旦赠出，便意味着账户支付权限的让渡，接收方可以在限定额度之内自主支付，而AI专属卡的每一笔交易则仍需主账户逐笔同意确认。

02 AI支付的6个层级

今年4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FM）发布了一份题为《AI智能体如何重塑支付》的工作报告，将AI参与的支付流程划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即为目前阿宝、WorkBuddy所在的层次，由AI智能体来理解用户的意图，然后进行针对性的搜索、比价等一系列决策流程，最后生成待支付的订单。在这个过程中，AI智能体可以决定买什么，但不做实际的资金操作。

第二层相当于核验层，进一步审视前一层所作出的决策，验证其是否在授权范围之内、订单金额是否超标、收款方是否合法等等，如果全部满足事先设置好的规则，则可以放行，否则立即打回。

第三层才是真正的资金划转操作，通过传统的支付体系，以不可撤销的方式完成支付结算。

按照这样的划分，两大巨头的AI支付探索，才刚刚开题，而AI智能体对于支付系统的重塑尚处于初级层次。

那么，如果要实现真正的AI支付，还有多远的路要走？电商巨头京东则描绘了较为清晰的“路线图”。

6月，京东正式发布智能体自主支付协议，简称京东A2P2协议，其将智能体的自主程度划分为L0至L5六个等级，其中L0是完全由人确认每一笔支付，L5是由智能体完全自主支付。

在两者之间，则是智能体基于不同的约束条件进行支付，比如L3指智能体在单一任务内可以自主发起支付请求，系统在用户设定的边界内裁决是否放行，L4则给予智能体更多授权，只要支付金额、场景、用户等要素在预设范围内，智能体即可自主完成支付。

层层递进之下，智能体最终实现L5级别的完全自主。

03 道阻且长

尽管路径清晰，但AI支付的进阶之路绝非坦途。

首先，是技术的瓶颈有待彻底解决。AI智能体基于大模型技术，目前仍无法完全消除“幻觉”，这意味着它的行为可以由大模型自主生成，可以不完全来自人类的明确指令。

由此直接导致两大隐患。一是智能体能否稳定而准确理解用户意图，会不会产生误解？二是智能体会不会在没有收到用户指令的条件下，自动发起交易。

类似的案例已经发生。早在2025年黑色星期五期间，大量使用AI抢购插件的国外用户，集体遭遇了“货不对板”，比如有用户发出的指令是“帮我买最便宜的索尼XM5耳机”，AI在购物网站迅速扫描，最后下单到货的商品却是耳机保护套。

理解误差之外，AI凭空生成订单，也同样令人担忧。今年6月份，一位开发者在测试AI自主下单功能时，出现了“无真实交易场景、无对应服务履约，但产生真实资金扣款”的严重问题，这意味着流程中预设的订单真实性校验、风险拦截等防范机制全部失效。

这并非危言耸听。标普全球市场财智在《2026年金融科技趋势报告》中已发出警告，“AI Agent 将成为下一大欺诈载体，深度伪造、合成身份、恶意代理正在工业化地放大风险”。

更进一步，支付行为的主体从人延伸至智能体，将对现有的金融基础设施底层逻辑、风控体系以及监管框架，构成直接挑战。

正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AI智能体如何重塑支付》中所指出，在智能体出现之前，所有的支付模式都建立在“人工明确指令”的基础之上，每一笔交易的发起、确认与最后执行都需要人类的直接参与，所有的基础设施都以此为前提进行设计。

智能体的介入，打破原有的逻辑，推动支付模式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人工指令驱动”转向“自主决策介导”，这不仅是技术层面的迭代，更是金融基础设施底层逻辑的全面重构。

未来，根据交互主体的不同，金融交易系统将分为三种：人与人、AI智能体与人、AI智能体与AI智能体。

而将智能体作为主体纳入交易体系后，相应的风控体系及监管框架，也将随之调整。

04 结语

整体而言，6月以来，科技巨头们围绕支付的种种动作，更多的是打通了AI智能体的交易闭环，而非实现真正的AI支付，截至目前，支付仍未超出传统支付的范畴。

在AI智能体的加持之下，传统支付的裂痕已经隐现，AI改造固有的支付逻辑和链路，或许已经是大势所趋。

这一演进绝非一蹴而就，很可能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AI支付的真正落地，不仅有待于智能体技术本身的进一步提升，还有待支付基础设施在突破“真人假设”后的持续重塑，以及与之适配的支付风控体系、监管框架的不断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