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执掌国家电力公司的高严突然失去踪迹。历经多年天网专项行动,大量境外出逃人员被劝返回国,唯有他多年来始终没有确切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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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相关报道、新华社通稿、《南方周末》深度调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官方披露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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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平静。

北京城里的玉兰花开了又落,国家电力公司总部大楼外的绿化带换上了新绿。

大楼里的一切照常运转——电梯按时上下,会议室里的白板换了一茬又一茬,走廊尽头的打印机从早到晚嗡嗡作响。

数十万人构成的庞大机器,每天都在按照它既有的节律转动,没有人感觉到任何不寻常。

但就在这片平静之下,有一个人正在悄悄地做一件事。

他叫高严。

1997年国家电力公司挂牌成立,高严出任总经理。

在这个位置上,他一坐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签下的合同数以千计,批出去的项目涉及金额数以百亿计,手里攥着的权力,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量级。

然而2002年的春天,就在相关部门的调查悄然逼近之际,他消失了。

没有辞职,没有请假,没有任何书面的交代。

办公室的茶杯还在桌上,座驾还停在院子里,一切都像是他只是临时外出,马上就会回来。

但他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2002年5月,专案组正式启动对高严的调查程序,调查人员抵达时,面对的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和一个已经彻底关机的电话号码——而当专案组随后拿到他的出境记录,看到那个日期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一】一个电力系统里成长起来的人

要理解高严这个人,得先理解他所在的那个系统。

中国电力行业从计划经济体制下走来,有着极为鲜明的时代烙印。

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电力既是工业生产的基础保障,也是国家计划调配的核心资源。

谁掌握了发电、输电、配电的权力,在那个年代几乎等同于掌握了工业经济运行的命脉。

高严1944年出生,成长于这个体系从计划走向市场的整个过渡时期。

他进入电力系统的时间,正好赶上了这个行业最深刻的结构性变化。

1980年代,改革开放打开了经济高速增长的闸门,工业用电需求随之急剧攀升。

全国性的电力短缺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突出瓶颈,新建电厂、扩充输电网络、增加装机容量,成为那个年代整个电力系统压倒一切的核心任务。

大量工程项目在这个阶段密集上马。

资金规模之大、建设周期之长、涉及主体之多,都是以往任何时期无法比拟的。

与此同时,彼时的行业监管机制还远未成熟,工程项目的立项、招标、施工、验收各个环节,基本上在内部系统自我运作,外部审计和监督的力量介入极为有限。

高严就是在这个环境里,完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积累阶段。

在电力系统工作的人都清楚,这个行业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它同时具备技术壁垒和行政壁垒。

外部人员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看懂一个电力工程的技术细节,也很难对一份几百页的设备采购合同做出实质性的独立判断。

这种信息不对称,在监管机制不健全的条件下,给系统内部的权力运作留下了大量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

高严从基层起步,在这个系统里工作了数十年,对这套运作逻辑的理解,远比任何一个外部监管者都要深刻和具体。

1990年代,电力体制改革的议题开始进入决策层的视野。

电力部政企合一的体制弊端日益突出,行业内要求推进政企分开的呼声不断升高。

经过多年酝酿,1997年1月,国家电力公司正式挂牌成立,承接了原电力部的全部企业性职能,成为统一管理全国主要电力资产的市场主体,而电力部则随之撤销。

高严在这次机构调整中,出任国家电力公司总经理。

这是一个什么体量的机构?

国家电力公司成立之初,接管了原电力部旗下几乎全部的发电、输电、配电资产,员工总数超过百万,资产规模在当时的中国企业里位居最前列,在世界企业排名中同样名列前茅。

公司的业务覆盖了从发电侧到用电侧的完整链条,旗下子公司、控股单位遍布全国各地。

在这个量级的机构里坐上最高位置,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发电工程的立项,背后是数亿乃至数十亿的资金安排;每一次大型设备的采购,涉及的合同金额动辄以亿计;每一个区域子公司的一把手任命,背后是庞大的人事资源和影响力的辐射。

更关键的是,在那个外部监督机制尚不健全的阶段,国家电力公司内部的权力运行,高度集中于少数核心管理人员手中。

决策流程不透明,信息不对称严重,外部审计的覆盖面极为有限。

一把手在这个系统里享有的自由裁量空间,远超今天任何人的想象。

高严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亲历并主导了公司大量重大决策的形成和执行,也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一套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的、关于权力和利益的运作逻辑。

这套逻辑,在外部几乎不可见,在内部却被一些人心知肚明。



【二】那些流走的钱,是沿着什么路径走的

国家电力公司成立之后,面对的第一个重大任务就是加快基础设施建设。

全国性的电力供应缺口依然存在,新增装机容量的压力持续不减。

公司在成立后的头几年里,先后推进了大量新建电厂和输电线路项目,工程建设的投资规模年年攀升,涉及的供应商和施工单位来自全国各地,合同数量庞大,单笔金额动辄数亿。

在这种高强度的投资建设节奏下,工程管理的漏洞几乎是结构性的。

项目从立项到竣工要经历的环节极多:可行性研究、审批报批、工程招标、施工管理、设备采购、工程结算、竣工验收……

每一个环节在规范运作时都有其既定程序,但在监管不到位的情况下,每一个环节也都存在可以被利用的空间。

工程招标是其中最核心的一个环节。

理论上,招标程序的存在是为了引入竞争、确保资金使用效率。

但在实际操作中,招标结果在很多情况下早在正式程序启动之前就已经在台面下确定了。

承包商为了获得施工资格,会在正式投标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建立关系,而关系建立的核心,往往是对关键决策人员的利益输送。

这种现象在当时的大型国有企业工程建设领域并不罕见。

但在国家电力公司这个量级的机构里,每一个工程项目涉及的金额都大到足以让这种利益输送产生惊人的规模效应。

设备采购同样是一个重要的利益汇聚点。

国家电力公司每年采购的发电机组、变压器、输电线路材料和各类辅助设备,总金额极为庞大。

供应商之间表面上存在竞争,但在实际的采购决策中,价格和技术指标往往只是考量因素之一。

采购价格高于市场合理水平的情形,在当时的行业里并不罕见。

价格虚高的部分以何种方式、通过何种渠道回流,是后来调查人员耗费大量时间追查的核心问题之一。

干部任免是第三条渠道。

国家电力公司的组织架构复杂,旗下各级单位的人事权集中在少数高层管理人员手中。

在那个年代,能否获得重要岗位的任命,在很多情况下与工作业绩之外的因素高度相关。

这种现象在大型国有企业里并非个案,但在一个监督机制极为薄弱的系统内部,其蔓延的程度和持续的时间往往更为突出。

这三条路径相互交织、相互强化,构成了一个在外部几乎看不见的内部运作体系。

钱从工程合同、采购订单、干部关系里汇聚进来,又通过境外账户、关联人员、海外投资等各种渠道流出去。

流出的方式经过了仔细设计,每一笔都有其合规的外衣,每一笔都在表面上找得到合理的解释。

这种积累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在调查人员后来掌握的情况中,高严案涉及的问题时间跨度较长,涉案金额巨大,且相关资产的境外转移安排明显经过了系统性的事先规划。

这些特征,共同指向一个结论:问题的形成和积累,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完成的,而非某个特定时间节点上的集中爆发。



【三】调查是怎么一步步推进的

2001年前后,国家电力公司开始进入相关部门的重点关注视野。

促成这一转变的,是多方面因素的叠加。

举报材料在这个阶段开始从不同方向密集汇聚。

这些举报来自系统内部的不同层级,也来自与国家电力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外部企业和人员。

举报者的身份各异,动机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对腐败现象的真实揭露,有的是利益纠纷驱动下的相互检举,有的是在竞争中落败的供应商的愤而举报。

但这些来自不同方向的信息,在内容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交叉印证。

多条原本看似独立的线索,开始在同一个方向上汇聚。

每一条单独来看都不足以构成完整证据链的信息,当它们被并排放在一起审视时,呈现出的图景变得清晰了许多。

调查人员在这个阶段做的工作,是在大量碎片化的信息里寻找那些能够相互印证的节点,把一个个孤立的点连成线,再把线织成网。

与此同时,电力系统内部已经有若干与工程腐败相关的案件在此前的数年里陆续进入司法程序。

这些案件在调查过程中牵出的线索,开始指向更高层级的管理人员。

顺着这些线索往上追,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牵连的人员级别越来越高。

进入2001年,针对国家电力公司相关问题的调查开始进入实质性阶段。

这个阶段的调查工作,遵循着案件侦查的一般规律:从外围逐步向核心收拢,先固定边缘的证据和证人,再逐步逼近核心当事人。

每一步的推进都要求极为严格的保密,避免消息过早泄露导致关键人员转移证据或出逃。

然而,这种保密在实际操作中面临着极大的难度。

一方面,调查本身就需要调取大量的财务记录、合同文件和工程档案,涉及的部门和人员越多,消息泄露的风险就越高;另一方面,国家电力公司内部的人际关系网络极为复杂,调查人员进入相关单位调取材料,很难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调查的推进,与消息的扩散,几乎是在同步进行的。

高严在这个阶段的状态,在事后回看有着清晰的变化轨迹。

他开始减少在北京的时间,频繁以各种名义出差外省或出境考察。

公开活动的频率明显下降,对外联络的方式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他身边工作的人注意到,他处理某些事务时会刻意回避固定的通讯方式,对一些原本习以为常的程序性安排开始表现出异常的谨慎。

这些变化,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

事后来看,这正是他在有意识地为某件事做准备。

他减少在北京停留的时间,既是为了制造行踪不固定的常规印象,也是在逐步测试出境的流程和环节。

他对通讯方式的刻意回避,意味着他在有意切断可能被监控的信息渠道。

这一系列看似零散的行为变化,放在出逃准备这个框架下来解读,呈现出的是一套经过深思熟虑的行动逻辑。

2002年5月,调查工作推进到需要对高严本人采取正式调查措施的阶段。

然而当相关人员抵达时,他已经不在北京。

进一步确认其行踪后,调查人员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论:高严已经出境,且出境时间远早于调查正式启动的节点。

他的办公室里,茶杯还摆在桌上,文件还整齐地码在文件架里,一切都保持着他随时可能回来的样子。

但那个将把这扇门从里面推开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四】那张退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铺的

高严的出逃,在许多人最初的印象里,是一个"跑路"的故事。

但当调查人员真正开始还原这件事的完整脉络时,他们发现,用"跑路"来描述所发生的一切,其实是一种严重的低估。

跑路,意味着仓皇,意味着临时起意,意味着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一刻做出的应激性决定。

这类出逃往往留下大量痕迹:来不及销毁的文件、来不及转移的资产、来不及切断的联系。

调查人员在事后的追查中,通常可以顺着这些痕迹迅速还原出逃的基本路径。

但高严案不是这样。

调查人员在他离开之后对其办公室和住所进行的详细勘查,几乎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纸质文件和财务资料。

不是被销毁了——现场没有销毁的痕迹。

而是根本就不在那里。

那些文件,在更早的时间里就已经被以某种方式处理掉了。

境外资产的情况同样说明问题。

在大量同类案件中,境外资产的存在往往是追查工作最有力的切入点。

资金在跨境流转过程中留下的金融痕迹,账户的开立和操作记录,这些信息一旦被锁定,往往能够迅速确定外逃人员的大致落脚区域。

但在高严案的追查过程中,境外资产的线索极为有限,公开信息中始终没有出现大规模账户被冻结的报道。

这意味着资金的转移,是在一个漫长的时间段内、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完成的。

每一笔资金的流出,都有其表面上合规的外衣;每一个接收端的账户,都经过了足够多层的隔离处理。

等到调查人员开始追查时,那些钱已经在一个精心构建的路径里完成了转移,留下的可追踪痕迹极为稀少。

出境的安排同样说明问题。

高严出境时所选择的时间节点,与调查正式进入对其本人采取措施的阶段,中间相差的时间极为短暂——短暂到一个合理的推断几乎无法回避:他在出境之前,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提前获知了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那个时间节点。

而当调查人员开始追问,这个信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经过了怎样的渠道传递到他手中的。

翻开那份出境记录,对照调查启动的时间线,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精确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时间差,而顺着这个时间差往回追,一张隐藏在暗处的网络轮廓,开始缓缓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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