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城里工作时,最怕的就是接到老家打来的深夜电话。一见这个号码心里就发毛,大概率是有老人去世了。挂完电话之后就要请个假、买张票回家去,在路上奔波一番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了,磕个头、烧几张纸和吃顿饭之后就会离开了。
当时我的丈夫不理解,人已经去世了还回去干什么呢?来去花费很多钱。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觉得一定要回到那里去。
待了时间长之后我才明白,并不是只有我自己这样想,全村人都是这样的观念。
白事是全村的事,喜事是一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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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一句老话叫做“白事不请自到,喜事不请不来”。就是说哪家有人去世了,不用通知别人也会有人来;但是如果你要举办一场婚礼的话,你就必须亲自去邀请对方,但是人家不一定就会过来。
为啥差别这么大?
喜事是好事,主人家要怎么样把快乐分给别人或者不送给别人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你非要凑过来的话,对方就会很尴尬——请你来的话你会觉得礼物太轻了;不请你去又担心你会挑剔。因此有喜事的时候一定要邀请到,否则就无法给主家面子和给自己留下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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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事的仪式就不同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办丧事要快一点,否则家属会很累,没有时间一家家地去通知别人。这个时候如果你摆架子等人来找你,那就是不懂事的表现。村里的规矩是:有事就说一声,有人来帮一下手就行,并不需要说明原因
这并不是道德绑架,而是最简单的互助机制。今天你家里出了事情你不来的话,那以后你的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就不要指望别人会来帮助你了。
名单上没名字,比欠钱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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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去年发生了一件事,现在说起这件事仍然令人感叹不已。
林老头去世之后,村里的人走了大半,只有和他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老孙没有出现。两家因为宅基地的界限发生过争吵,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往了。在给林老头送葬的时候,老孙家的大门是锁着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事后村里的人议论纷纷,并不是责怪老孙,而是说这件事情做得不太对劲。上一代人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儿了,人走了也即使了,你在场磕个头就可以了,在面子上过去就行了,还有谁会把以前的事情揪出来呢?如果不去的话,这个梁子就会传给下代人。后来老林头的儿子见到老孙都不打了招呼,两家断绝来往。
有人认为这是小气的表现,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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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农村是人情社会,人情没了,你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今天你躲开一场白事节省了一天的时间,但是你在村里的人际关系账户上已经透支了。以后家里有事情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的话怎么办?
“那哭声是给活人听的”
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后来我爷爷对我说过的。
他说来参加白事的人不是为了死者而来的,而是为活着的人而来的。你去了之后,主人就会觉得这家还有人在村子里有关系,心里就放心了。你磕下的那个头、哭出的声音都告诉了主人:你并不是孤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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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丧事的时候孝子必须跪下来给人磕头致谢,一跪一叩就是一次人情来往、一代人的感情。主人用这样的仪式把欠下的一个人情记录下来了,在以后别人家里有事情的时候他就得加倍地偿还。
虽然看起来很复杂,但是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平时不来往没关系,在有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出现。这是农村社会留给每个人最后的一条出路。如果断了这条后路的话,就等于把你从这张人情网上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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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老家有人去世了,不管多么忙碌我都要回去。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你今天给别人撑的场子,明天可能就是别人给你撑的场子。
你们那白事是“不请自到”还是得等通知?你觉得这个规矩现在还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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