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监局出手，给20万一只的“天价猴”降温

20万一只，依然有价无猴。7月15日，A股港股医药板块大涨，资本市场把这一切的根源都归结于猴价上天。一批手中握有大量实验猴资源的企业，如昭衍新药、美迪西等受到市场追捧。

2025年下半年至今，实验用食蟹猴的单价从12万-14万元一路跳涨至18万-20万元。更夸张的是，即便采购方愿意再加价，能够立即投入实验的合格猴源依然难寻。这一事件经过媒体挖掘，炒成了一个大事件。

健识局了解到，这一现象还真的不是中国市场单边炒作。今年美国创新药企业面临资金面宽松等利好条件，研发投入持续改善，对实验猴的需求同样增加。全球主要实验动物供应商、Inotiv旗下的Envigo公司，今年实际的猴子成本达到每只2-2.4万美元，和中国接近。

但这一切的追捧炒作可能很快就要到头了。7月7日，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发布“先锋计划”征求意见稿，明确提出要推进类器官、器官芯片等新方法在药物非临床研究中的应用，以“不依赖传统动物试验”为导向，减少、优化甚至替代传统动物实验。

当政策开始鼓励“少用猴、不用猴”，20 万的猴价天花板，或许已经触手可及。

猴价疯涨：一场“纸面富贵”的周期游戏

据统计，一个常规新药的临床前试验大约需要60只猴。按当下20万一只猴的成本计算，仅猴子采购一项就要花掉超过1000万元。

猴价的飙升，制造了一种分化式的“繁荣”：上游的动物疫苗、设备厂商间接受益；中游的CRO企业则冰火两重天——提前布局猴场的药明康德、康龙化成等巨头，依靠内部猴源抵御成本波动，而坐拥约5万只实验猴的昭衍新药，则成为了这场猴价波动中最大的受益者。

7月14日，昭衍新药发布业绩预增公告，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高达6亿至9亿元，同比增长885%至1377%。其中，光是“生物资产公允值变动”，就贡献了约7亿元的净利润。而这笔生物资产，正是昭衍新药手中的5万只实验猴。

其实，今年上半年昭衍新药同期营业收入仅增长0%-10.5%，利润暴增并非来自主营业务的扩张，而是猴子在账面上“升值”了，是典型的“纸面富贵”。

而且这种“富贵”完全无法预估。新冠疫情暴发的时候，全球疫苗与药物研发需求集中释放，食蟹猴价格一路暴涨。据中检院公开采购数据，2018年食蟹猴平均单价为1.4万元，2020年攀升至4.2万元，到2022年10月更是冲上18.4万元。然而好景不长。2023年猴价就掉头向下，当年7月，北京化工大学发布采购食蟹猴的项目，单价就回落至8万元。

“猴茅”昭衍新药的业绩，也就随着猴价起起伏伏：2023年因猴价暴跌净损失2.67亿元，今年又“得瑟”起来。

实验猴之所以能被炒到天价，核心逻辑是“非猴不可”。基本上所有的大分子创新药都要经历动物实验阶段，尽管小白鼠、狗、猪等都能充当实验动物，但与人类最接近的灵长类动物还是目前最好的实验动物。猴子培育周期又特别长，适合做实验的猴子基本要三岁龄以上，这就决定了猴子数量和市场需求之间永远会有3年以上的时间差。

猪的繁育周期只有6个月，尚且还不断出现“猪周期”的问题。“猴周期”长达三年，基本不可能提前预估需求，这就是猴价上蹿下跳的根本原因。

实验猴不再成为“必选项”

历史的教训犹在眼前：当刚性需求昂贵到危及研发本身时，就会催生自我瓦解的力量。事实上全球范围内，设法摆脱“猴周期”，已经形成一致的解决方案。

CDE这次推出的“先锋计划”，就启动了中国类器官的正式应用。

“先锋计划”的核心，是系统推进类器官、器官芯片等新方法（NAMs）在药物非临床评价中的研究与应用。目标在于通过减少、优化甚至替代传统动物试验，更快获得同样或更能预测人类反应的数据，为监管决策提供信息。

类器官本质是一种人工培养的细胞复合体，并不是真正的器官或组织，但它能实现人体器官的部分功能，可以在实验室条件下再现药物在器官内产生的影响。以前，类器官技术大多在罕见病药物研发、干细胞产品评价等指导原则中被提及，提供“补充信息”。

但这一次，药监局明确提到用类器官来“替代动物实验”，这是具有创新意义的。

过去阻碍这些技术广泛应用的，不仅是技术成熟度，更是监管路径的不清晰——企业不敢贸然只拿芯片数据申报。“先锋计划”给出的“认可条件”和数据递交标准，等于给替代技术颁发了“监管通行证”。

从国际趋势看，"去动物化" 已是药监变革的大势所趋。美国此前已取消了药物上市前必须进行动物实验的强制要求，允许使用类器官、器官芯片等“新替代方法”提交数据。欧盟也长期通过立法推进化妆品、化学品评价中动物实验的替代。

国内产业端早已闻风而动。中国科学院、东南大学等团队在器官芯片上已有相关探索，大橡科技、丹望医疗、子瞻生物等一批类器官和芯片企业迅速崛起，恒瑞医药等制药龙头也已在内部探索利用器官芯片技术进行细胞活性筛选。

当然，类器官、器官芯片不可能一夜之间让实验猴全部下岗。复杂的全身免疫、神经行为、生殖发育毒性，依然需要完整动物模型。但只要在早期筛选、部分毒性终点和药效评价等环节，能够部分替代或减少实验猴的使用，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刚性需求”就会发生实质性松动。

当“实验猴”不再是所有新药研发项目都绕不开的唯一“通行证”时，20万元一只的价格神话，自然也就失去了最根本的支撑。

撰稿丨王丽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李木子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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