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澄庆：十八岁永不收场

不一定要把我的年龄告诉人家。我唱了40年，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但当他知道了，我就让他吓一跳！

棕色皮衣外套 Sean Suen

衬衫、长裤、皮鞋 均为Valentino

出道四十周年，从20世纪80年代大胆将R&B、说唱引入华语流行音乐，到自成一派的“庾式情歌”，庾澄庆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华语乐坛不可忽略的符号之一，他所创造的记录多到无法一一细数。如今，65岁的庾澄庆仍旧对下一刻充满热情，他不断思考自己还能做到什么？音乐还能怎样玩？未来还能如何转折？今年五月，他卸下多年导师的身份，参加音综《歌手2026》；六月下旬，发行全新单曲《爱人啊》；十月，他将再次启动个人巡回演唱会。“这一次，我要把压箱底的想法全部用尽，不再有所保留，全部拿出来！”

因尚未公布，聊起这次巡演的命名，庾澄庆显得既兴奋又神秘，“其实是我第一首创作曲的名称。”彼时，庾澄庆刚从学校毕业，他脑海中始终闪烁着一个具体而躁动的画面，“体育馆里，所有观众都在鼓掌，喊着哈林、哈林……鼓点和音乐响起，观众沸腾，我就很帅地出场，带领大家。”这首歌描绘了这个想象，那是庾澄庆对未来的期待，也是他整个青春的缩影。然而，做一支黑人音乐形态的舞曲在当时太过超前，并不被看好，直到庾澄庆发布第五张专辑，这首歌才真正收录进去，与观众见面。“四十年后，再用它来做演唱会的名称就很切题，很符合我的心情，让我好像有种打气的感觉，整个人都膨胀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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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庾澄庆眼中，这首歌饱含着巨大的精神能量，时隔多年，他仍能从其中汲取到当初的激情和新鲜感，他希望这次巡演能将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再度点燃。1990年，庾澄庆一路从高雄唱到台中、台北，那是他第一次户外大型演出，也是台湾地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户外大型个人演唱会。在那个习惯于歌手站在舞台中央乖乖唱歌的年代，他满场飞奔、挥汗如雨，彻底刷新了大众对Live的认知，从那时起，他便找到了要贯彻下去的表演态度。“当你站到舞台上，永远要把自己最年轻、最有活力、最十八岁的感受表现出来。”时至今日，仍然如此。庾澄庆的年龄是一种感觉，无论多少时间从他身上流过，他似乎都不曾老去。“我不知道要怎样让我的音乐、我的心理年龄老一点。”只要在舞台之上，他的十八岁就不会收场，至于舞台之下那个不再重要的数字，让早已了解的人惊叹，让刚刚得知的人惊讶，他会觉得比较好玩。“为了筹备今年十月的演唱会，我已经请了专业的教练，强化自己的体力、肌力、耐力、呼吸……不一定要把我的年龄告诉人家。我唱了四十年，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但当他知道了，我就让他吓一跳！”

回看过去的演出经历，庾澄庆只有“战战兢兢”，没有放松，甚至想起来满心“阴影”。“每次都是怎么难弄怎么弄，每次我都快把自己‘搞死’。”全新的演唱会，必须要有全新的花样，不单是与众不同，还要与自己不同。作为首位推出不插电概念的华人歌手，他一直在想如何将不插电玩出变化？既然所谓的“不插电”是指乐器不插电，那就干脆连乐器都不要吧，“就用大家熟悉的生活用品当乐器，比如十个杯子敲出‘水晶音乐’。我还在收集各种‘奇门遁甲’，现在除了我之外，我的乐手们也要去玩这些怪东西。我请来的嘉宾，他唱的歌也许不稀奇，但我这里的版本，你绝对不会在其他地方听到。我演唱会上的表演，如果你在别人那里也看得到，我就不算有本事。”

玩点不一样的

独一份，是庾澄庆对表演和创作的基本准绳，更帮助他真正走入了“哈林的金曲时代”。当整个华语流行乐坛充斥着校园民歌和伤感抒情芭乐（Ballet）时，《让我一次爱个够》称得上横空出世，一时间，这张专辑爆售四十万张，红遍两岸，造就了“庾式情歌”，也为庾澄庆指明了今后的创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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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一次爱个够》是我的成名作，很多人认为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其实不是，不过它的确代表了我的音乐个性，还有人生态度。在音乐上、感情上，任何事情我都是既然要做，就把它进行到底，就算结果不如所愿，我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我就在想，是作词人陈家丽小姐真的看穿了我生命的这个部分吗？还是我被她的词、被这首歌影响了，默默带着往前走，变成这样？虽然已经不可考，可是我很高兴我有这样的特质存在。”在《歌手2026》中，庾澄庆以精彩的改编赋予了这首成名作以全新的生命，他放弃了标志性的摇滚高音，改用慵懒唱腔接入丝滑的布鲁斯转音……几乎重塑了整首歌。很显然，站上竞技舞台的他，并不是为了安全地再唱一遍经典。“玩音乐，玩是第一，我不会在自己的舒适区里。”

“庾式情歌”的表达简单、磊落、尽兴，充满了一种大男孩式的赤诚与高能量，尤其是庾澄庆那支被父母调侃的“破锣嗓”，十分擅长使用“强混音”和“怒音”，鲜明的力量感反而强化了他的个人风格。“说老实话，唱流行歌我可能唱得不会比别人好听，可是我想做出的东西，是如果你希望在众多音乐里多一种特别的选择，我给你一种选择。”翻唱也好，广告曲也好，不管是什么音乐，谁的音乐，只要经过庾澄庆的改编，就会被玩出庾澄庆的特色，颠覆原先的印象。“我宁愿让它乒乒乓乓，也不要无声无息。我的音乐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会被‘打’到。”

很快，庾澄庆收获了“音乐顽童”的称号。“我从小时候起就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越来越在行。跟人家交流，我总想着，是不是可以不要很制式地回应？做节目怎样说话比较出彩？玩音乐也是一样，看起来我好像调皮捣蛋、信手拈来，其实我会花很多时间去准备，而且我认为最后的音乐出来，必须要能够支撑你前面所有的调皮捣蛋，不然就只是插科打诨。”出道至今，庾澄庆发行了三十多张专辑，近四百首单曲，当他所做的“不一样”越来越多，“不一样”也变得越来越难，想做的做完了，没做过的又没感觉，他渐渐丢失了音乐带来的激荡。“后来我发现不要为了改变而改变，重复不重要，几年之后手法不一样了，感觉也会不一样，在不同的歌里用同样的音乐风格，还是会有不一样的风貌。”

到了当下的人生阶段，再唱“庾式情歌”，庾澄庆不再刻意追求颠覆。新歌《爱人啊》历经十几次推翻、改版，整体制作耗时半年，他所呈现的“不一样”是在喜欢的音乐风格里挑选出一个属于他的味道。“《让我一次爱个够》是对于爱的憧憬、失望跟想象，《爱人啊》是具象的、真实的爱，它的歌词不像歌词，甚至有点像散文，但写到了我心里，我希望通过它把真的、好的、美的东西传递出去，也希望在《让我一次爱个够》和《情非得已》之后，它会成为我的第三首代表作，让观众对我有新的感受。”

到死都要十八岁

一首歌，三分钟，无论前期筹备耗费了多少心血和时间，留住观众的机会只有三分钟。“它可能就像一个泡泡，一瞬间就结束了。演唱会也是一样，落幕的那刻，我会同时感到极端的放松和失落，我的耳朵里会出现杂讯，好像被抽空了。随着巡演场次的增加，越来越靠近尾声的时候，失落感会越来越强。”音乐人的职业生涯，也许就像一场巡演，在一次次创作中慢慢收尾。

几年前，庾澄庆因疫情暂停了工作，他故意无所事事，想要借此体验“退休”的感觉。“一开始觉得挺好的，因为我不喜欢紧张。但当你三个月不紧张时，整个人会有一种失调的状态，半年后，我觉得这样不行。之前的歌就是之前的歌，它红了，不表示你没有写下一首歌的欲望，你对成就感的渴望会让音乐生命延续下去。”人生海海，比起升起就破灭的泡沫，他更想当一片浪，每一次出现，都掀起不可预测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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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乐中冒险、享受刺激，不仅让庾澄庆找到存在的价值，也是他保持活力、快乐和年轻的秘诀。“我们在日常生活里，多多少少会被别人的眼光评价。人家说你几岁了还这样子，我的角度正相反，我几岁了还能这样，不是很棒吗？我现在最大的乐趣是不定期跟我的一群发小一起，像十七八岁时一样练团。”这个名叫“云霄飞车”的乐团，除了庾澄庆，其他人早已走进与音乐无关的生活，大家聚在一起，卖力地蹦啊、唱啊，说是练团，其实曲库“贫乏”，来来去去只弹那几首歌，还常因为彼此技术“破破烂烂”而互相嫌弃、吵闹起来。“很幼稚，可是很开心，很多人会话当年，我们不用，乐器一上手，我们就回到当年，连智商都回去了，这种快乐真的没有办法替代。”

在发表精选辑《到死都要十八岁》时，庾澄庆说，“我的心理年龄一直停在18岁了，那一年是我这一辈子最难忘、最快乐的一年。”组团、驻演、经历台风、地下室淹水、救乐器……回想起来，一切历历在目，“像历险记一样让我心神荡漾，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也就在那个时期，庾澄庆签约了第一家唱片公司，不过父母并不认可他的“破锣嗓”，公司老板拖了两年也没有如约发行他的第一张唱片，家人、朋友、业界前辈都在劝他“死了这条心”，他几乎被彻底击碎了。“写第一首创作曲只是幻想，没想到后面我真有机会出唱片，做演唱会。在当时那可能是‘最错误’的选择，但现在看，却是让我最幸福的选择。”

转眼人生一甲子，千帆过尽之后，庾澄庆亦如在《歌手2026》舞台上说出的那句“人生就是这样”，有走错，有遗憾，都不要紧，这些不会变成他生活中的问题，一切发生都会过去。“工作再棒，也只是为了开心地过日子，我不会介意到吃不好、睡不好，我的心态很自由，我还是会玩音乐，做我想做的事。即使前面有条通往十八岁的时光隧道，我想我也不会再回去了。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体验一次就够了，什么事都了若指掌，新鲜的不新鲜了，刺激的也不刺激了，回去还有什么乐趣？”对庾澄庆而言，最好的年纪不在过去，走下去，才有未知，有期待，因而才是激动人心的青春。

监制：刘冲 Rocco Liu

制片人：张静 Mia Zhang

摄影：Edwin Zhang

创意：郭琪 Erica Guo

编辑：许璐 Xu Lu

撰文：石尹

造型：Allen Chen

制作：郭月女 Summer Guo

美术：Youngz样子&小海(AZIOF STUDIO)

执行制作：Sunny、菠萝(C.SIDE)

美术协助：雨非

摄影助理：黄海铭

造型助理：虫牙、安霖、欧欧、Susi

设计：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