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乌克兰为何突然“内讧”？

作者：肖磊看世界

最近乌克兰内部的职务大调整成为俄乌战争的新关注点，这种大规模的职务调整，伴随着的是各种相互之间矛盾的暴露，以及相互的言语攻击等。

从这个角度去看，乌克兰是不是无法继续坚持跟俄罗斯的战争，会不会进一步的出现内部政局率先崩溃的情况，从而俄乌战争出现戏剧性反转。

这实际上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和分析的问题，因为这依然关系到对俄乌战争的理解和判断，以及对整个欧洲和世界各类局势的参考。

关于乌克兰内部职务大调整的问题，有一个前提和背景，很多人很难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但实际上如果理解不到这一点，很多问题就难以看清楚。

前一阵子，乌克兰跟波兰的关系恶化，波兰说乌克兰有走向纳粹的嫌疑，乌克兰搞极端民族主义。也有一些人认为，泽连斯基会不会从那个屠龙少年变成恶龙。

这个事情非常重要，这实际上是欧洲整个地区一贯的行事逻辑，就是当一个强大的对手被限制，或者快被击败的时候，大家就会警惕那个被扶持起来打败对手的国家了。

什么意思呢，其实波兰对乌克兰的警惕，恰恰说明乌克兰已经限制住了俄罗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欧洲已经认为俄罗斯获胜的概率已经非常小了，也就是已经认为乌克兰将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个时候对乌克兰的警惕就会重新开始，波兰只是打响了头炮。

一方面，整个欧洲对乌克兰的援助持续在加深，另一方面大家也在担心，假设俄罗斯真的被乌克兰打败了，要是乌克兰转头开始向欧盟要价，对邻国施威，那该怎么办？

这才是乌克兰内部做出大调整的整个客观背景，只是没有人会把这种潜在的背景条件跟撤换国防部长等联系到一起。

从这次内部的调整去看，乌克兰不仅仅是撤换了国防部长，实际上还做出了一系列的外交调整，包括跟美国的对接，用来后续建立爱国者生产线，以及跟欧盟的入盟和经济贸易整合谈判，还包括跟波兰等对乌克兰有意见的国家的专门沟通机制等。

为什么这么做是有效的呢？原因是，对于欧洲来说，什么样的政府会走向纳粹化，欧洲人是非常清楚的，而且有非常清晰的衡量和试探标准。包括其政府能否按照一些内外部的意见和变化，做出核心人员调整等，来检验其对权力的贪恋和是否为保权力不择手段，乌克兰显然接受了全面的调整；而纳粹政权往往是有着核心稳定体系的，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撤换核心人员，因为这是以权力忠诚度为前提的，反而会转向以打击那些提出意见的人为主要目标，而不是撤换核心人员。对权力是否贪恋这件事，一试便知。

乌克兰的做法是，任何人都不是固定的，任何人都可以撤换，任何人都有比权力本身更大的目标，就是尊重内外部民众和盟友的意见，同时反击俄罗斯。如果能做到这样，会消除很多外界的担忧。当然，做出大的调整，也需要明面的理由，比如腐败问题、领导力问题、关系处理和战争方针问题等等，这其实不是理解这件事的重点。

我可以这样说，等这次乌克兰内部调整完毕之后，包括波兰、欧盟和美国等跟乌克兰的关系会进一步改善，这是可以观察和预期的。同时呢，这种调整对战争本身的影响并不大，很大的概率是，会进一步的提升乌克兰的反击能力。

其实波兰和欧洲对乌克兰的担心是正常的，同时呢，也是缺乏自信的，甚至可能是过时的。原因是，过去欧洲反复的出现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情况，根源在于整个欧洲缺乏国家和民族这两个共识之上的其他权威，这就导致单一的国家一旦因抵抗战争而变得强大，就失去了根本性的更高一级的共识约束。问题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欧洲有欧盟这一强大的共识体系，就算乌克兰最终变成了恶龙，实际上欧盟一样可以再扶持一个乌克兰出来，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有了欧盟这样一个强大的经济组织，就算乌克兰战胜了俄罗斯，其依然十分的需要依赖欧盟来发展经济，单独的军事实力是不可持续的，这本身就变成了对乌克兰的终极约束。

另外，一个政府的纳粹化，还需要看整个的底层运行机制问题。乌克兰抵抗俄罗斯的战争，并没有让乌克兰成为一个基于强分配的政府体系，而更加明显的是，乌克兰变成了一个创造型国家体系。一个创造型的国家体系，是不太可能走向纳粹模式的，因为创造型的体系，需要的是创造，也就是创造者会成为英雄，而不是分配者成为英雄。当创造者成为英雄的时候，创造本身就变成了主要衡量标准，这是一个动态的可持续过程，大家期待和追逐的是谁会有新的创造，而不是只等待权力主导的分配，这本身就削弱了纳粹化的条件。

很多人可能会说，乌克兰要不是欧洲等的援助，根本就坚持不下去，何来创造？其实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大家就明白了，如果去看乌克兰的战场人员配置和调整问题，会一目了然，可以说名将辈出，这次被撤换下来的费德罗夫，就是其中之一，其把无人机攻击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也可以这么说，当一个军事组织，不断的出现新的将领的时候，这个军事组织就是创造型军事组织。为什么俄罗斯打的越来越被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已经很少听到俄罗斯有什么新的将领出现了，因为俄罗斯完全是分配型组织，当最高权力人掌握分配权的时候，底下的所有人都是分配的接收者，很难出现基于战争能力和战争方法来争夺职位的情况，这就是创造型组织跟分配型组织的根本性区别，只有创造型组织才会出现一个又一个新的面孔、新的方法、新的成绩。

至于援助问题，实际上乌克兰已经非常透明了，而且不是为了透明而透明，为了让这些援助更有效的用于对俄罗斯的战争，还发明了开源性战争平台网络，进行开放式军火采购，全世界的无人机操作手、游戏高手等，都能领任务赚钱，去参与到操控无人机去前线打仗。腐败当然是有的，但创造型体系的腐败跟分配型体系的腐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创造型体系的腐败消耗的是增量，分配型体系的腐败消耗的是存量，如果从投入和再生产的角度来说，创造型体系的腐败很难影响到二次投入和再生产，而分配型体系的腐败会使得二次投入和再生产越来越难，最后就会失去二次投入和再生产的能力。

当然，这不是为腐败分类，任何腐败都是不被接受的，但如果腐败是难以完全彻底杜绝的部分，那么什么样的体系能覆盖腐败的成本，能在投入和生产上跑赢腐败的消耗呢，当然是创造型的，而不是分配型的，因为一个可以产生增量，另一个消耗的是存量。

如果回到关于这一轮乌克兰“内讧”的问题，可能恰恰在说明，欧洲已经普遍的认为，俄罗斯无法战胜乌克兰，俄罗斯终将失败，正因为如此，才会去警惕乌克兰，才会对乌克兰产生更多要求，假设乌克兰依然面临被灭国的风险，俄罗斯很快会拿下乌克兰，而且已经准备打波兰和其他欧洲国家了，波兰还会骂乌克兰纳粹吗？当然不会，只有认为乌克兰已经强大到似乎可以肆意妄为或威胁到波兰的时候，骂纳粹才会有出发点。

我个人的理解是，只要欧盟运作正常，欧洲出现纳粹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里面唯一需要警惕的是，对分配型政府的合理化论证，欧洲之所以在这一轮经济发展当中，依然被美国远远的甩在后面，就是没有看懂美国做对了什么，实际上很多人觉得特朗普政府，是打着反对移民、美国利益优先等上台的，实际上真正的逻辑是，特朗普政府确实把美国从差一点走向分配型政府当中夺了回来，美国重新回到了创造型政府，解除了对商业等创造领域的不断遏制，同时遏制了分配型权力的无限扩张。

到了今天，同样是全球化为主的经济体系，整个欧洲500强企业所创造的利润和市值，还不及美国前六家企业。对于欧洲来说，乌克兰恰恰是一剂猛药，乌克兰证明了创造型体系在应对战争等当中，也有着比分配型体系更加可持续的能力，欧洲应该基于欧盟，重新建立对欧洲国家的认知的自信，乌克兰不仅不具备走向纳粹的基础和条件，而且欧洲想要打造更独立和强大且有效的经济等，恰恰需要跟随和借助乌克兰模式来加速转变，否则仅仅不断加剧的官僚主义这一摩擦成本，欧盟内部经济的发展都会异常艰难。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