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南希一站到毛主席面前，先被看见的不是身份，是身高。
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一日夜里，中南海会见厅里，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带着夫人南希来了。陪同在旁的，有邓小平、乔冠华、黄镇、王海容、唐闻生等人。
毛主席身体已经很弱，讲话吃力。可他抬眼看见南希，又看看基辛格，脸上有了笑意。
他指了指南希，又指了指基辛格，开了个玩笑：“她比你高。”
基辛格也笑了。
这个玩笑很轻，落在那天晚上，却不轻。
因为坐在对面的毛主席，已经不是一九七二年接见尼克松时那个还能谈笑风生的毛主席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到了什么地步。
会谈刚开始，他就把话撂给基辛格：“你知道我浑身都是病。我很快就会上天堂了。”
屋里人都听得清楚。
这不是客套。
一九七五年的毛主席，腿脚、肺部、眼睛、语言能力，都在明显衰退。讲话时，常要由唐闻生、王海容反复辨认，再译给美方听。有时他干脆写在纸上，让工作人员递过去。
可这脑子，还在转。
基辛格坐在对面看着他。
一个病到说话费力的老人，先拿南希的身高开玩笑，转眼就把话题拉回中美关系、台湾问题和国际格局。
这反差太大。
基辛格熟悉外交场上的寒暄。可毛主席的寒暄，往往不是寒暄。
他看见南希高，就说高；看见自己病，就说病；谈到中美关系，也不绕弯子。
这就是那一晚最特别的地方。
南希很快随其他人员离开，真正的会谈留下来的人不多。桌边坐着毛主席、基辛格、乔治·布什、温斯顿·洛德等人。
话题转到台湾。
中美关系从一九七二年《上海公报》打开门缝，可真正建交，卡在一个地方：美国同台湾方面的所谓“外交关系”怎么办。
中方的底线清楚。
断交、撤军、废约。
少一条，都不行。
基辛格知道难。他对毛主席解释，美国国内政治有牵制，福特政府也有压力。可毛主席没有把台湾问题单独拎出来谈成一桩买卖。
他说过一个判断：台湾是小问题，世界是大问题。
这句话容易被误解。
它不是说台湾不重要。
恰恰相反，台湾是中国主权问题，不能退。只是毛主席把时间拉长了看。他并不急着在那一晚逼美国马上给出答案，他更关心的是，中美关系能不能从冷战的大格局里走出一条路。
桌上的纸张翻动着。
基辛格说，美国认识到台湾海峡两边的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不对这一立场提出异议。
这正是《上海公报》中最关键的表述之一。
毛主席听着。
他说话慢，动作却有分量。遇到重点，他会用手势加重语气；说不清时，就写下来。
他不是没有耐心。
他只是寸步不让。
这一晚，毛主席还谈到苏联。
七十年代的世界，不只是中美两国坐下来喝茶。苏联压力摆在那里，美国在欧洲、亚洲都有自己的盘算，中国也有自己的判断。
基辛格一向善于在大国之间穿针引线。
可毛主席看得很直。
美国想借中国牵制苏联，中国也要借中美接近打破外部压力。但一旦美国在苏联问题上摇摆、妥协，毛主席照样批评。
他病着。
可病，不等于糊涂。
基辛格后来回忆毛主席，最深的印象不是病容，而是意志。他感到那是一种力量、权力和意志。
这句话不是空的。
那天晚上，毛主席一边说自己快要上天堂，一边还在同美国国务卿讨论世界局势；一边写纸条、靠翻译辨认话音，一边还能抓住谈判里的要害。
这才是基辛格真正吃惊的地方。
不是南希个子高。
是毛主席在生命最后阶段，还能把一个轻松玩笑和一场大国谈判放在同一张桌子上。
会谈结束时，屋里的灯还亮着。
基辛格起身告辞。毛主席坐在那里，病体沉重，手边放着纸和笔。
那张小纸条上，留下的不是外交辞令，而是一句带笑的观察：她比你高。
参考资料：
五、倪世雄：《毛泽东与中美关系》，《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二〇〇九年第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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