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1日子夜,风高夜黑,雾霾笼罩。
一列风驰电掣般的列车长龙般消失后,一伙黑影幽灵般从山野里蹿了出来,似“飞鼠”一样“叭”地沾上线路旁威武矗立的粗大电气化接触网电杆,“噌噌噌”一会便攀上了杆顶。伴着一阵阵“咔嚓咔嚓”声、横跨两杆间大拇指般粗的电气化回流铝线“哗”地应声落地。随着黑黢黢幽灵移动在一跨跨电杆间,越来越大空间空空荡荡起来......2个小时后,幽灵消失在了万籁俱寂的黑暗之中......
很快,漳平站派出所值班室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职工在巡查线路时发现,鹰厦线梅水坑至小集区间535公里至539公里多处电气化架空回流线被割盗......“回流线”,由优质铝线材做成,主要将电气化铁路回路上的电流引流回变电所,确保供电回路的畅通。一旦回流线被盗,无法顺畅回流的电流就有可能烧毁钢轨和击伤行人,严重威胁铁路的安全。
厦门铁路公安处处长吴雁君被激怒了。随着铁路跨越式发展东南沿海铁路大发展和福建海峡西岸经济区的腾飞,厦门铁路公安处民警队伍实现了“无违法违纪、无信访投诉”,各项工作均以一流的成效令各级领导和路内外友邻单位刮目相看。可就在这建处周年庆功喜悦的关键时刻,眼皮底下竟发生回流线被割盗案件,这不是在公然挑衅又是什么?
“限期破案,消除隐患!”他立即发出了铁的指令!于是,副处长杨通顺马上率领处刑侦支队领导赶赴现场,厦门、龙岩刑侦大队和漳平、华安所的30名精干警力也迅即被调集会合,组成了由杨通顺任组长、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林绍强任副组长的专案组,侦破工作马不停蹄地展开了......
被割盗破坏的现场位于鹰厦线梅水坑至小集站区间,总长度达761米多。这里的铁路线依山傍水,逶迤蜿蜒,割盗现场铁路穿行在群山怀抱之中,下行左侧是高耸连绵的山林,右侧是奔腾不息的九龙江,附近无居住人家,前是小集站,后离梅水坑站3公里,江对岸是漳华公路,500米开外是小集水电站,涵梅公路大桥连接两岸,涵梅公路通往深山远处的大琛铁矿,越过山岭后与漳泉铁路并行。
案件收集的线索分析发现:一是现场勘查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物证和作案工具,说明犯罪嫌疑人具有一定的作案经验,作案前不但经过踩点,并且选择偏僻且路基下边坡较高的地点作案;二是连续作案,数量大,使用断线钳、扳手、螺丝刀等作案工具,团伙作案可能性较大,团伙成员人数应在3人以上;三是作案时间为下半夜,作案需要两个小时以上。四是大量赃物靠近公路必须要有摩托车以上的机动交通工具才能运走。
在刑侦战线摸爬滚打过半生的副处长杨通顺果断认为:这一定是有犯罪前科的外流团伙作案!所以一定要扩大对现场周围的捜索和调查访问,重点对犯罪嫌疑人可能的出入线路可能知情的铁路职工、当地群众的调查访问;其次,要对我处历年来被打击处理过有割盗、拆盗铁路器材和设施的人员进行梳理;将案情通报地方公安机关,力争获取有效线索;对有可能销赃的废品收购网点进行赃物控制,力争获取线索倒查破案;同时,要加大对可能再发生割盗案件的重点区段的守候伏击工作力度,力争抓获现行,以案带案。一张天网就此撒开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日以继夜的辛苦劳作的确换来了大量的信息。
“我向你们举报一条线索!”夜深了,漳平所治安警长陈文欣终于从中理出了一条有价值的内容:漳平城口的卢某和陈某有作案嫌疑,这2人不但有盗窃电线前科,并且在发案期间去向不明......于是,连夜进行了查证。不错,案发当晚他们2人确实作案了,但是却在漳平盗窃某公司电线,没有到铁路作案时间!紧接着,一废品收购站老板举报:当地一个破烂王近日跟他说有几百公斤铝线要卖......连夜查证后也排除在此案之外!调查走访不仅接触了千人以上,更涉及了废品收购店53家、五金店铺18家、出租车公司3家、汽车出租店12家、沿线空关房屋89间、流动废品收购人员51人等等,真正是要从大海里要捞出针来!
“在梅水坑站南头进站信号机铁路旁河边的破屋内,曾有几个乞讨外流人员在这里住过,他们曾在梅水坑芹菜洋自然村盗窃过民用电缆线,民用电缆线被盗后这些外流人员就消失了。前阵子这些外流人员又回到破屋住,铁路架空回流线被盗割后这些外流人员就又消失了。”又一个村民向专案组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
“立即出发!”专案组副组长林绍强立即感觉到这是一个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在熟悉情况的警察陈文欣的引导下迅速赶到了梅水坑站南头信号机外100米处线路旁。这里左侧是陡峭的山崖,右侧路基下是深十余米的九龙江畔,数米高的杂树藤棘遮天蔽日,站在线路上根本看不到破屋的踪迹。
“下!”他们觅着曾有人迹溅踏过的痕迹,钻进数米高杂竹荆棘丛生草窝内,艰辛地躬行20余米,在江畔刺窝中看见一间不足10平方米四周残墙断垣摇摇欲坠的破屋,屋顶仅剩过火焦黑的残梁无片瓦,可见天日的屋内的墙角堆铺着曾有人住过的茅草,屋内屋外散落着方便面等食品的包装袋。墙角散落的七八张残缺不全的废旧报纸和垃圾堆内的便笺引起了林绍强的注意。报纸残片的日期是11月6日,说明这日期前此屋肯定有人住过。垃圾堆内翻出九张分别写着“晋江奇峰食品有限公司”和“晋江永和火炬装璜有限公司”笺头的笺头纸,歪歪扭扭地写着“大英雄誓死忠孝两全,江湖道义德先行,英雄有泪不轻弹......”之类豪言壮语,说明曾住人与晋江奇峰食品公司和晋江永和火炬装璜有限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中一张上还写着:“黄金风山东省吴芸南平邓宝星漳平陈海清蒲田祝伏琴江西童琴江西童雪萍江西徐建萍江西祝慧芳江西祝宝菊江西雷莉漳平”等一串男女人名字。
“这一串男女名字和便笺上的单位,不是嫌疑人也可能是知情人,以此为媒全面排查!”林副支队长果断决策。
一个小时后,漳平卓宅村的邓宝星面对刑警的询问,提到了在晋江和漳平打工曾认识一个江西叫童加样的人。漳平城区某局长的千金雷莉告诉刑警:她爱好上网QQ,不知何时自己的QQ号被一个叫童加样的加入后,两人有经常“煲”电话。再通过公安信息平台查询,28岁江西余江县中童镇九都童家村的童加样在漳平市有案底记录,而且长期在案发现场附近活动。鹰潭市警方提供情况说:童加样有小偷小摸前科,妹妹、哥哥都长期在福建晋江打工,他自己确曾在“晋江奇峰食品有限公司”和“晋江永和火炬装璜有限公司”打过工,但已近半年未归过家。全案至此再次陷入了僵局。
在江西赣州调查的专案组民警从现场提取的三张旧纸片记录内容中突然发现:一名叫巫永火的人正是漳平本地人。陈文欣立即对他展开了详实的外围调查:家住漳平市芦芝乡华寮村后科坪村的巫永火曾经在铁路干过巡道工,负责梅水坑站至易坑站路段的巡道。也正是在巡道中,他认识了经常在铁路线上来往乞讨的童加样。十多天前,他在闲聊中得知童加样得了性病,正准备到漳平就医。住在漳平郊区工务段后山偏僻的山腰上的空屋内。
子夜。地处闽西老区的漳平市进入了沉睡梦乡,平展的大道旁桔黄的路灯笼罩在晨雾阴霾中,失去了白昼车水马龙的热闹繁华,只剩下不时传来穿城而过列车风驰电掣轰鸣声才略感到城市的生机。
两辆帕萨特和皮卡警车昂头怒吼地冲出漳平站派出所,高速穿过寂静的城区驰向城郊,车上坐的是林副支队长和专案组的8名刑警。
“我们是警察!哪个是童加样?”多日辛劳的专案组刑警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异常兴奋,在郊区半山腰迅速包围了昔日曾是漳平工务段炸药库现已废弃的空屋,闻听到屋内传出来的呼噜声。
“我们这里没有童加样”,屋内梦乡熟睡的两个年青人被惊醒,其中一尖嘴猴腮搓揉着朦胧的睡眼边答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饶如振......”“二人全部带走!”林副支队长果断地发出了指令。
虽然童加样并不在其中,专案组当即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民警在原地秘密守候,以待童加样出现时抓捕;另一路民警立即将查获的两名盲流带回派出所审查。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充分调查掌握眼前的人三个月的行踪和具体的犯罪事实,并且知道他根本不叫饶如振后,陈文欣开始了第一次与他正面接触。
“我叫饶如振!”他一口咬定。“为什么当地查不到你的户籍?”陈文欣单刀直入。“噢!我户口上叫饶长哩。”此时他才交代真实姓名,上网证实了身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童加样吗?”“不知道!我们从不‘干’(偷)铁路上的东西。”狡猾的饶长哩头摇得似个拨郎鼓似的镇定回话,但他的行话里透露了犯罪的信息。
“真的不知道?......”陈文欣开始对饶长哩进行正面思想上的教育和政策攻心,虽然他表面上显得镇定自若,拒不回答问题,但神情上显出坐卧不安,可见肚子里深埋大量问题在烧心。
“睁开眼看着我!铜线卖到哪里了?”陈文欣看着饶长哩故意装作头昏闭目拒答,抓住了他心理弱点,有意将认识他的一个拾荒老头从审讯室门前带过。看着饶长哩微张眼角后显出的恐惧神情,又突然加重了语气:“早交代比迟交代好,自己交代比别人交代好!”
“我说......”饶长哩一下子被镇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了交代:“12月份的一天,我同童加样在卓宅村大桥底下的采石场盗窃了防水电缆线,经处理,剥出60斤铜线卖了1640元,两人平分。”
“尽快寻找到童加样行踪,饶长哩开口是关键!”查缉童加样行踪的专案组成员顾不上吃饭休息,上网追踪,对漳平市城区的所有网吧和发廊店展开排查,始终不见童加样的行踪。专案组分析,一旦童加样得知警方在追捕,逃窜后抓捕任务一定更加艰难。陈文欣突然有了“第六感”的想法,既然架空地线被盗割案是饶长哩与童加样干的,他也一定知道童加样的行踪,为尽快突破案情,专案组制定了又一轮突审方案。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文欣有意暴露了一些情况,这使饶长哩侥幸心理产生了动摇,他们立刻抓住时机对其实施了心理攻击。
“如果我交代,能不能从宽处理?”近一个小时的较量,饶长哩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了:“我近日在梅水坑至小集水电站附近看到有人在割铝线,但是我可没有偷!”“童加样这个人非常刁,都是夜里出去行动,天快亮了,才回到废弃炸药库破房子里睡觉......”
黎明将至,陈文欣立即将这一情况向专案组领导汇报,林副支队长立即再抽调力量在上山必经之路路口进行守候。5时30分,黎明黑暗中上山的小路上,一个黑影随着东方刚露出鱼肚白的微光,哼着带着老表口音的小调醉意朦胧地向山上迈。
“我们是警察!你叫什么名字?”二名守候的刑警闻声靠上擒住了他的双手。“我叫...叫童加样,我有身份证。”突然惊吓,童加样的醉意霎时被吓清醒了一半,边说边掏身份证。“抓的就是你!”“我又没有犯罪,你们乱抓人我要告你们......”狡猾的他觉得情况不妙开始挣扎。
“把他带上车!”童加样鬼哭狼嚎一样叫唤了起来,可当警车在派出所院内停下看见同伙饶长哩时,他马上老实了。审问没怎么费劲便干脆竹筒倒豆了:“我过去在地方偷电线时与饶长哩相识,这次因嫖娼得了梅毒到漳平来看病,在梅水坑车站又碰到了他,他邀我到漳平去住,还说带我去发财,这之后我们就连续三次在梅水坑盗窃了铁路电气化的铝线......”
全案成功告破。
东方红日初升,一夜未眠的专案组押着二名“线鼠”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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