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报：“人民艺术家”王蒙的科幻文学情怀

在《三体》引起重大反响前，中国科幻文学在文学界长期位列“副册”，并未受到重视。王蒙作为科学酷爱者，其科幻文学情怀很深，且历久弥新，具体有三个显著特点。

第一，很早关注并长期提倡科幻文学。1985年，王蒙在内蒙古的讲座上提到科学技术发展提供新的想象，“特别是在一些科学比较发达的国家，科幻小说非常发达”，比如对外星人和机器人的想象。1986年在全国儿童文学创作会议上谈到科幻文艺引起很大争论的问题，强调“对科幻文艺还可以宽一点”“可以试验一下”。2005年在“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现状与发展趋势”研讨会上表示，科幻文学和电影在西方很受欢迎，在中国是“非常薄弱的一项”。2007年在上海电视台“文学十讲”演讲中称科幻文学为“非常重要的品种”，并且在当代“越来越重要”。2024年出席“《哥德巴赫猜想》之后——科幻科普作家活动周”开幕式，表示从古人的奇思妙想到《三体》，文学与科学的结合始终令人兴奋，相信中国的科幻创作前途无限。

第二，重视科幻文学“为人生”的功能。文学以独特的浅近性、编织力和感染力，在历史上发挥了远大于其艺术性的作用。中国古代有“文以载道”的济世传统，文学研究会提倡“为人生而艺术”，鲁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中称“仍抱着十多年前的‘启蒙主义’，以为必须是‘为人生’，而且要改良这人生”。20世纪80年代王蒙在《使命·创造·人才》中提及“五四”新文学“为人生而艺术”的主张深入人心，并明确地提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重大使命。王蒙认为构筑超越现实的人文场景是文学的长处，在“刘慈欣作品学术座谈会”上，称赞刘慈欣作品的人文主义思想，认为是对科学带来的恐惧与躲避的平衡与中和。他尤其重视科幻文学对科学技术和想象力的作用，在全国儿童文学创作会议上谈到有些科幻文艺属于科普读物，可以普及科学知识，有些科普价值有限，但能发展好的幻想，压制科幻以防止儿童胡思乱想是不现实的，即使做到也会损害好的想象；在“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现状与发展趋势”研讨会上谈到，中国典型的幻想作品如武侠小说重视人情道义和身体修炼，很少从科学技术上设想，科幻作品描写通过技术研发器物达到特殊成果，与培养少年儿童的科学兴趣和钻研精神有关，是亟待发展的；“文学十讲”中认为外国科幻小说和电影值得学习，鼓励人多幻想和通过科学增长能力。

第三，明确科幻文学的重要艺术价值。王蒙曾在《读评论文章偶记》中提出“更应该重视对文学的本体论的研究”，对科幻的激赏远不止于评估其对艺术外部的作用。在“文学十讲”中称科幻文学是“想象力达到了极致，或者突破了人的经验”而产生；在鲁迅文学院“春天一堂课”上称“我读刘慈欣的《三体》，被这种宇宙之中的想象力感动得直流眼泪”。基于对艺术真实的体察，曾言“可以用完全看不出现实的方法来确切地表达他对现实的一些感受”，认为《三体》的想象“有它的逻辑、有它的思路，具备现实合理性”。亦以智慧为美的本体，在《老子的帮助》中提到“智慧也是一种美，而愚笨是缺少美感的”。可见，王蒙洞察到科幻文学雄深的美学现象和潜力，从本体论层面高度肯定其审美价值，对文学观念与批评有深刻启示。王蒙的科幻视域不拘于时代、体裁，涵括传统文艺经典，如《庄子的享受》中认为《逍遥游》中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距地面100千米以上，已经进入外层空间，“天之苍苍，其正色邪”讨论天空颜色，不失为科幻的尝试，可惜后人没有走下去；《王蒙谈列子》中认为《汤问》中剑锋利到极致杀不了人富有科幻想象力。王蒙还赞赏《红楼梦》“百科全书”式的知识盛宴，认为是诞生伟大艺术的机制，由此思路，科幻的智识组合蕴藏着巨大的艺术可能，确是令人兴奋和前途无限的。从发表的作品看，王蒙并非典型的科幻作者，但是对科学的歌唱和幻想横亘70多年的创作生涯：从《青春万岁》中高中生热烈的学习和攀登科学高峰的狂想，李春感叹“难道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么”，到《猴儿与少年》中喊出“人间最最伟大的是数学”，鲐背之年称遗憾没有很好地写出“数学的文学、诗学的数学”，王蒙一以贯之用科学及其幻想冶炼升华艺术灵魂。颇有趣的是，刘慈欣称《青春万岁》有与科幻相通的很单纯的理想主义，对自己写作影响相当大，还能随口背诵《青春万岁》序诗。

王蒙作为“人民艺术家”，其深厚持久的科幻文学情怀体现了为人民服务的文艺观，是“为人生”与“为艺术”的具体的历史的统一。深入理解王蒙的科幻文学情怀，对我们认识艺术规律、把握时代脉搏、理解当代文学使命有重要意义，有利于推动科幻文学发展，开辟新的文学艺术境界。

来源 中国文化报

转载 高校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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