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用AI，把曼昆律所重做一遍

今天下午，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到曼昆交流。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年底。她问我，这半年是在做 AI，还是继续做区块链？我说，业务基本盘当然还在，而且还有不错的增长。但我今年花时间最多的一件事，是用 AI 把曼昆重新做一遍。

曼昆专注下一代互联网新经济的创业，已经五年。过去五年，我们差不多是在飞书上把一家律所以数字化的方式重新搭了一遍：客户、项目、知识、内容、财务和团队协作，尽可能在线化。现在 AI 来了，我越来越觉得，过去那套数字化还只是打地基。很多已经稳定运行的工作流，都值得重新再来一遍。

我现在理解的 AI 律所，就是把业务流程、组织成本和客户服务一段段以Ai深度融入的方式重新设计。

所以我最近有种重回互联网公司的感觉。

以前是跟产品经理、项目经理开会，现在是我自己当产品经理，对着 AI 讲业务流程、找卡点、提需求，再让它把解决方案做出来。

一个直观的数据是：我的 Codex 订阅从每月 20 美元用到 100 美元，又用到 200 美元。现在经常是当天额度快用完了，我才准备下班。

别再玩工具了

春节后那一两个月，我其实有过一阵很明显的 AI 焦虑。

新模型、新产品、新玩法每天都在出来。今天有人推荐这个，明天有人部署那个。那段时间我也花了很多精力安装、调试、测试，生怕错过什么。但折腾一圈以后，我忽然发现自己走偏了：我是在玩 AI，还没有真正把 AI 用进曼昆。

工具尝得再多，跟律所经营也没有直接关系。一个演示很惊艳的 Agent，如果进不了客户服务、项目管理、内容运营和日常决策，最后还是一个高级玩具。

后来我的思路收得很简单。技术一定会继续进步，今天解决不了的问题，过两个月可能就不再是问题。与其每天在十几个产品之间倒腾，不如选一个第一梯队、能力足够均衡的工具，长期用、用到底，然后把心思放回业务。

这个转变对我很重要。因为从那一刻开始，我不再追着 AI 跑，而是开始问：曼昆今天哪些事情最耗人？哪段流程最容易出错？哪些经验已经重复出现，值得变成一个固定能力？哪些客户需求，过去因为成本太高而服务不了？

AI 和律所有没有关系，答案不在发布会上，在这些问题里。

AI要进入流程

作为律所经营者，未来我的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坐下来跟负责律师把业务从头到尾过一遍：现在怎么做，卡在哪里，哪些判断必须由人类完成，哪些动作可以交给 AI 自动跑。

这很像我以前在互联网公司看到的产品经理工作。区别是，过去提完需求还要等研发排期，现在很多东西我自己对着 AI 就能做。律所不需要先养一个完整的工程师团队，才有资格改造自己的工作流。

服务方案和报价是另一个很直观的例子。

此前客户来咨询，跟我们聊完以后，通常我们需要给到客户一份针对项目情况的服务方案。以前律师助理要检索、梳理、写作、排版，做一整天并不稀奇。现在，会议录音结束后，AI 可以沿着客户的业务、问题和时间要求，很快生成一份相当完整的初稿，连排版都能一起做好。律师要做的，是判断服务范围对不对、风险有没有漏、报价是否符合项目实际，而不是花半天移动段落和调整字号。

内容运营的变化更明显。曼昆律所现在的选题发现、新闻抓取、文章初审、SEO 和 GEO 优化、排版及多平台分发，陆续都能进入自动化流程。如果内容运营的岗位还按原来的方式运转，已经很难解释它的必要性。作为经营者，我不能一边看到工作方式已经变了，一边为了维持过去的样子，假装成本结构没有变化。

AI 带来的第一轮变化可能是减人，但更深一层的变化，是让原来没有能力做产品的专业服务机构，突然有了做产品的可能。

AI在前 律师在后

前段时间，我把某证券的能力接进了自己的 AI 工作台。

以前看账户，我要打开 App，自己翻持仓、行情和新闻。现在 AI 可以定时监测异常波动，收盘后生成投资日报，每周再结合交易记录做一次复盘。

这件小事给我的触动很大。

迁移到法律服务，未来客户未必每次都要先找到某个律师，再把问题从头讲一遍。他可以先进入曼昆的 AI 服务入口。这个入口了解客户的项目、历史文件、已确认结论和当前进度，也能调用曼昆沉淀下来的专业能力。日常咨询、合同初审、材料查找、流程提醒，先由 AI 接住；需要法律判断、责任确认、谈判和复杂沟通时，律师再进入。

我现在越来越倾向于一个判断：五年后的法律服务，大概率是 AI 在前，人类律师在后。

这不等于客户会被丢给一个公共聊天机器人。恰恰相反，客户需要的是一个跟具体项目绑定、能被律师校验、知道权限边界的服务入口。AI 可以先处理大量重复和基础问题，但专业责任仍然要由律师承担。

它也不只是一个获客工具。

获客端的 AI 和交付端的 AI，本来就是两套逻辑。前者帮助客户识别问题、理解服务，后者进入真实项目，跟人类律师一起完成工作。客户付费购买的，也不再只是几次咨询或几份文件，而是一套持续在线的人机协作服务。

如果这条路成立，律所未来卖的就不只是律师时间，还包括被产品化的知识、流程和响应能力。

AI 重塑律所经营

很多人喜欢讨论 AI 会不会替代律师。我作为一家律所的经营者，更关心一个具体问题：AI 会怎样改写律所的成本和收入。

传统律所很容易把规模感做在办公室和人数上。更大的场地、更多的工位、更完整的中后台，看上去像一家发展不错的机构。但这些成本最后由谁承担？给客户增加了什么价值？如果律师本来就不常来办公室，律所为什么还要为“坐满了看起来热闹”付费？

曼昆上海和深圳办公室最近都刚换到了更好的办公室，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工位数量都控制在20 个工位以内。

如果我们上海或者深圳的同事们集体在线下办公，理论上已经坐不下了，但实际情况是：大家可能根本就不需要在线下集中办公，因为我们的客户至少一半以上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都是在线上沟通和交付。

这就是未来律所非常重要的一种形态。

更合理、更务实的办公空间，可以让律所把固定成本压下来，把钱和精力投到更有价值的地方：专业品牌、公共案源、客户服务、全球协作，以及真正能创造收入的律师团队。

曼昆现在不追求做一个人很多的平台所，除了虚胖并没有什么社会价值。

我们更希望在 Web3、AI 和科技金融这些新经济领域形成足够清晰的品牌，再吸引认同这些方向、有专业能力和创收能力的律师加入。律所的内容、市场和公共案源可以反过来支持律师，律师的专业服务又继续强化品牌，这个循环比传统律所指望卖工位更有意思。

持续探索未来法律服务

我现在还在思考一个新命题：有没有可能做一家直接面向企业客户的 AI 法律科技公司？

目前我只有两个比较模糊的判断：客户大概率是 B 端，市场大概率在海外。

国内法律服务价格太低，企业用 AI 替代一部分律师工作的动力未必足够强；我在香港走访过的一些律所，收费不低，卷宗和日常协作却还高度依赖纸张和邮件。我们服务的 Web3 企业，往上看其实也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出海。围绕这些企业在不同法域遇到的公司、支付、数据、牌照、反洗钱和争议处理问题，可能会长出新的产品机会。

最近我还接触到一个香港团队，他们在研究用 AI 帮助资产被骗的人整理报案材料和线索。传统律师服务可能只能覆盖金额较大的客户，如果 AI 能把材料和流程成本降下来，那些损失金额没那么高、过去请不起律师的人，也可能得到一套可用的专业支持。

对年轻法律人，我倒是有一个越来越明确的建议：机会不只属于最会用 AI 工具的人，而属于能看懂一段业务、再用 AI 改造它的人。

一个刚毕业的法学生，不可能一上来重构整家律所。但他可以进入一个团队，花两三个月弄懂自己负责的模块，再把其中一个环节自动化、标准化。做完一个，再做下一个。这个过程中，他既在学法律，也在学业务，还在建立产品经理的手感。

会写提示词不稀缺。知道谁在做什么、为什么卡住、哪一步可以交给机器、哪一步必须由人承担责任，这种能力会越来越值钱。

创业前两年，我很喜欢跟同行讲新模式，后来发现讲了也不一定有用。现在我更愿意直接做。

曼昆就是我们对未来律所理解的试验田。有什么关于未来律所的想法，先放在自己身上试；有用就留下，没用就推倒。我不知道这条路最后能不能成功。但我很确定，AI 对律所的影响不会停在写合同、查案例和做摘要。它会进入成本结构、人员配置、客户关系、服务定价和品牌组织，逼着每个经营者重新回答：一家律所为什么需要以今天这个样子存在？

过去五年，我们把曼昆做了一遍。

接下来，我想用 AI 再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