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八万六千多人出发，过了湘江只剩三万多人。长征最扎心的地方，不是红军一开始就奔着陕北去，而是一路把能选的路，几乎都走成了死路。
一九三四年十月中旬，中央红军从江西于都河一带渡河西进。
那时桌面上的第一张牌，不是陕北。
中央红军原本想去湘西，同贺龙、任弼时、萧克领导的红二、六军团会合。湘西有接应，路程也不算最远，山高林密，便于周旋。
这条路看上去最稳。
可国民党军也看见了。
湘江两岸，广西全州、兴安、灌阳一线，炮声和枪声把这条路撕开。中央红军苦战数日，终于突破第四道封锁线，可队伍已经从八万六千多人锐减到三万多人。
这个数字不正常。
它不是一次普通减员，而是把原计划打碎了。
再往湘西去，等于朝国民党军布好的口袋里钻。红军不能停，停下来会被围住；也不能照老路走，老路前头就是重兵。
通道会议、黎平会议之后，队伍转向贵州。
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城里，红军短暂站住了脚。城中街巷狭窄，部队进出匆忙，会议室里的油灯亮着，桌上摊着地图。
这一次，红军把方向重新抓回自己手里。
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四渡赤水、南渡乌江、巧渡金沙江，几次从国民党军合围的缝隙里钻出去。看起来，天又开了一线。
可落脚点还是没有定。
四川也曾摆在面前。
川西、川北、川陕边，听起来都有空间。那里有红四方面军，有旧根据地的影子，也离南方追兵远一些。
但地图上的空地，走进去才知道是不是活路。
川军派系复杂，各路力量盘踞山川要隘。雪山、草地、高寒、缺粮，一样样压在队伍身上。战士背着枪，脚下是烂泥和冰水，干粮袋越来越轻。
草地不能久留。
雪山也留不住人。
更要命的是，中央北上的战略同张国焘南下主张发生严重分歧。队伍刚从围追堵截里挣出来，又碰上内部路线的拉扯。
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不是选择太多，而是每一个选择背后，都站着新的风险。
到一九三五年九月，中央红军到达甘肃南部的哈达铺。
小镇不大，街上能找到的东西也有限。毛泽东让侦察部队去找“精神食粮”，找来的不是粮袋，而是报纸。
纸张摊开，字一行行露出来。
一份报纸上有陕北红军的消息。
刘志丹、徐海东等部队还在陕甘一带活动，红二十五军已经到达陕北，那里还有一块根据地。
这几行字，像黑夜里忽然露出的一点火。
此前想去湘西，前路被堵；想在川西北立脚，环境太险；想打通靠近苏联的通道，也还只是设想。陕北穷，陕北远，陕北在很多人眼里不显眼。
可陕北有一个最硬的条件。
那里有活着的红军，有已经存在的苏区，有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人在陕甘地区多年经营出来的群众基础。
这不是富不富的问题。
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七日，甘肃通渭榜罗镇，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召开。屋子里摆着桌椅，桌上摊着地图和报纸，陕北的位置被一次次看过。
会议作出决定：把红军长征落脚点放在陕北，保卫和扩大陕北苏区。
这一步不是临时起意。
陕北地处西北，国民党方面统治力量相对薄弱；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大兵团行动不便；根据地已有群众基础；再往北、往东，又能呼应抗日救亡的新形势。
别人看见的是穷山沟。
红军看见的是缝隙，是人心，是下一步还能往哪里走。
一九三五年十月十九日，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
黄土路上风大，沟梁起伏，队伍走到这里时，已经不是出发时那支庞大的队伍。枪还在，人少了，马瘦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留在湘江、雪山和草地。
吴起镇没有江南的粮仓，也没有大城市的街灯。
它给出的东西很朴素：一块还能站住的土地，一支能会合的队伍，一个能继续发动群众的根基。
毛泽东后来讲陕北，说它是“两点”，一个落脚点，一个出发点。
这句话压得很重。
落脚，是红军终于不用再在地图上不断逃生；出发，是中国革命从这片黄土地重新组织力量，走向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走向延安，走向更远的地方。
陕北并不是长征开始时最想去的地方。
它是很多路走不通之后，历史留下的那条生路。
十月十九日，吴起镇的黄土路上，疲惫的红军队伍停下脚步，战士把枪靠在身旁，抬头看见陕北的山梁。走了那么远，终于有地方落脚了！
参考资料：
人民网党史频道：《解读长征（49）：红军为什么把落脚点放在陕北》
新华网：《解码长征丨为什么陕甘苏区成为四路红军长征的落脚点？》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中央红军长征为何七易落脚点》
人民网党史频道：《毛泽东：陕北是“落脚点”与“出发点”》
人民网党史频道：《解读长征（10）：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还剩多少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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