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 第7章：落网

【本文依据公开的司法文书以及权威媒体报道撰写，涉案非公众人物均用化名，无任何美化犯罪的内容，最终结论以生效判决为准。】

【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 第1章：1月10日

【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 第2章：追影

【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 第3章：变形

【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 第4章：荒野

【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 第5章：重返

【回声】马汉庆特大系列案第6章：回马枪

2004年11月10日，早上，三亚。

临春河路，街角的报摊是老周开的，三轮车改的，上面铺一块木板，摆着各种报纸杂志，老周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摊，那天早上他照常把新到的报纸铺开，把昨天收进去。

三亚日报的第四版上印着一张照片，老周看了眼，觉得眼熟，他又看了一眼，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在路边向巷子里张望，巷子有一栋六层居民楼，四楼那个单元的窗户是开着的，窗帘的颜色是蓝色，那人姓吴——不对，"彪哥"，大家都叫他彪哥，住这里七八年了。

老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印刷也不清楚，但是鼻子，下巴。

他把报纸从摊子上抽出来，折了两次后放进兜里，走过了两百米的路程到达河东派出所。

值班的是一名年轻的民J，姓王，是J校毕业的第二年，老周把报纸摊在桌上，指了指照片。

我认识他，住在临春河路四楼的彪哥，是四川人。

小王看了报纸一眼，马汉庆，A级通缉犯，悬赏二十万。

"你确定？"

他住在米黄色那栋楼的四楼，靠近东边的那个单元，家里还有个老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老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平时跟大家关系比较好，打牌输了也不赖账，和谁也没吵过架。

小王随即拨打刑J队电话，二十分钟后，三亚市局刑J支队副支队长带着三个人来到河东派出所，老周被请进了会议室里，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报纸，报纸的边缘有汗渍。

你再好好地看看这张照片，确定是他说吗？老周摘下老花镜，贴近报纸，看了十秒左右，“是他，真人比照片上瘦一些，鼻子高一些，”

老周走出派出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派出所的牌匾一眼，二十万，他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老周不是第一次举报人，他在临春河路卖了八年报纸，见过很多事情，偷自行车的、打架斗殴的、搞传销的，他从来没有举报过，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事与自己无关，但这次不一样，报纸上那几个字他一直记得，悬赏二十万，他儿子在深圳打工，老婆身体不好，每天吃药，二十万元够他一家翻身。

他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几十秒钟就走了，走回报摊的路上，经过临春河路那栋米黄色的楼，脚步不停，也没有向四楼看去。

当天下午。临春河路。

三亚市局调出了刑J和防暴J，分成三组，共二十人左右。

第一组，守在小区的两个出入口，便装、假扮他人，第二组蹲在对面楼四楼，那栋楼楼梯间窗口正对着马汉庆家的门，一人拿着对讲机，另一人端着微冲，窗户的窗帘拉开三分之二，留有缝隙，第三组：楼下一辆面包车里有四个穿着防D衣的人。

布控民J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亚十一月的午后还是热的，面包车没有开空调，以免发动机的声音暴露位置，车上四个人都汗湿了，其中一人卷起袖子拿通缉令当扇子扇风，扇了一会儿后旁边的同事按住他的手说不要动，对面四楼窗户开了。李艳红走出来晾衣服，她将一件小孩穿过的T恤抖开，挂在晾衣绳上。粉红色的，印有一只米老鼠，她用夹子夹好，在袖子上又加了一个夹子，转身回屋，窗户关闭。

民J松了口气，把通缉令重新折起来，继续等。

下午四点二十分，李艳红带着女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袋菜，女儿手中攥着棒棒糖，她们一起上了楼，门开了又关上，对讲机里传来低语：“目标在家，”女人、孩子也都在场，不能强攻。“

方案改了。等马汉庆出门。

楼下的车棚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人推着摩托车出来了，黑色运动外套，没有戴帽子，他上去的时候很随意，看不出任何戒备，摩托车启动了，他要去麻将馆。突突突的排气声在巷子里回荡，对讲机中传出压低的声音，目标移动，方向是巷口。

摩托车刚一骑出车棚，四个人就从不同的方向冲了出来，两个从侧面、两个从正面，第一个抓的是摩托车车把，第二个按住马汉庆的肩膀，第三个人用双手锁住他的脖子，第四人直接抓住他的右手往后背扭，咔的一声手铐就上去了。

马汉庆身体被身后压着，脸直接贴在座椅皮革上，皮革是热的，三亚太阳晒了大半天，他嗅到了一种汗味、皮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就有人买菜经过时，吓得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橘子撒落一地。这一切发生不超过五秒。

"马汉庆！"

他没有回答，再问：“你是不是马汉庆？”点头。

刑J进了他家。

李艳红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刚洗到一半的黄瓜，水还在往下滴，女儿躲在妈妈腿后面抱着布娃娃，头发被扯掉的小人儿，刑J亮出搜查证。

李艳红说话时声音颤抖，没有人回应。

衣柜最底层有一支五4式手炝、17发子D和三张假~证：吴厚宜、刘志强，还有一份未使用的身份证，存折上的金额为八万两千，户名是李艳红。

刑J将炝放在桌上，炝口对墙，那是一把老炝，炝身上的烤蓝磨损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色，握把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布。

李艳红望着炝，张了张嘴，黄瓜从手中掉落下来，在地上弹了一下后哭了，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孩子听见。

女儿听见了，孩子从母亲的腿后面走出来走到J察面前仰头看去。

叔叔，你们怎么到我家里来了？

没有人回答。

那晚，在临春河路上传开的消息就是彪哥被抓了，被J察带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他的炝。有一个打麻将的朋友说了一句：“他昨天打牌输了80块给我。”人们听了之后都笑了，但是笑过之后就不再笑了，因为这八十元是住在楼里的人欠下的全部债务。

老周那天晚上收摊比平时要早一些，把没有卖掉的报纸扎紧后放在了三轮车上，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向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推着三轮车走了。

晚上六点。三亚市局。

马汉庆坐在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在桌子上，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作响，审讯室没有窗户，他没有反抗，没有沉默，没有说出“你们抓错人了”等废话。

"你是不是马汉庆？""是”，“你在武汉、重庆、乌鲁木齐做过案吗？"”做过。“

他自己说武汉的——1996年1月10号，古田银行门口有四人，重庆1999年沙坪坝梦特娇的老头，乌鲁木齐的——1998年那个骑摩托的人没拿到钱，2002年固原三巷，四万七，2004年那最后一次，十万。

他的话同J方掌握的证据相吻合，没有遮掩，没有避重就轻，审讯到半夜的时候，中途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说。

说到武汉的那个出租车司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说实话，刹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审讯人员抬起头来看着他，冲动之下容易行凶刹人，平常心的状态下很难下手，你要刹的的和你素无冤仇的陌生人——太残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审讯室里除了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外没有其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补充说：

"我怕刹鸡。"

审讯人员望着他，马汉庆说话的时候没有笑，他重复了三次，“我怕刹鸡，真的，”

一个刹了七个人的人，他说他怕刹鸡。

审讯人员在笔录上写下了这句话，后来这部分笔录被公开了，乌鲁木齐J方新闻发言人说马汉庆是职业罪犯，他对动物的怜悯，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的罪过感。

或许他只是在审讯室里说了句最接近忏悔的话，一个刹了七个人的人找不到能描述自己罪行的语言，只能这样说：我怕刹鸡。

审讯结束后，三亚J方立即整理了马汉庆的全部供述材料，案卷共五份——武汉、重庆、乌鲁木齐三个地方，卷宗的厚度是八年前的十倍，三亚的审讯室、武汉的技术科和乌鲁木齐D道实验室，三座城市、十几位民J，八年的劳动成果都凝结在这堆纸上。

当晚。三亚刑J给武汉打了电话。

"抓到了。是马汉庆。"

电话那头武汉刑侦处里张重云沉默了几秒，他能听到背景音里三亚那边有人说话——好像在汇报炝支收缴的情况，然后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八年，两百九百余天，马汉庆的照片放在他抽屉的最上面已经两千九百余天了。

"确认吗？""确定，他自己招的，全部，连重庆那件都说了——我们以前不知道，"

张重云点了一支烟，手抖，很多年的一种东西突然被抽走了，像一根绷了八年的大弓弦一样，断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挂完电话后，他又把那支烟抽完，抽到了烟屁股，手指头被烫了一下，将烟头按入烟灰缸，站起，走向窗边。

窗外是武汉夜晚的十一月，八年前一样街道寂静、路灯昏黄，古田路工商银行门前早已换上新的台阶，那些粉笔画的圈已经褪色很多年了，但是张重云还记得它们的位置，每一个。

第二天早上，武汉市局刑侦处的走廊里贴出了一张新通知，通知只有两行字，“部督A级逃犯马汉庆11月11日被抓获，致谢全体参战民J。”

张重云站在通知前边看了一会儿，旁边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看了两遍后转身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马汉庆的档案还在那里，他把抽屉关上了，坐下来，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变凉的茶水，忘记喝了。

人抓到了，但是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马汉庆应当在哪里受审？

武汉J方认为马汉庆在武汉持炝刹人四人、重伤三人，抢劫六十五万元，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按照重案属地管辖原则，应该带回武汉审理，武汉追了他八年。乌市J方认为——马汉庆在武汉作案时有两名同伙已经伏法，武汉那部分已经结案，但是在乌鲁木齐发生的三起案件均为单人作案，并且没有破案。经过部里协调决定，马汉庆最终在乌鲁木齐受审，消息传到武汉刑侦处的时候有人骂了一句。张重云没有怪谁，在窗边站了很久后说了一句话，“在哪审不重要，只要审就行。”

押解本身就是一个难题，三亚到乌鲁木齐直线距离为3000多公里，乘火车要用近一周的时间，民航规定飞机上不得给嫌疑人戴手铐，六名民J坐在中间位置，左右各两名J察，炝支属于物证，不得登机，需另行押运。11月17日，6位公安干J乘坐飞机执行任务，马汉庆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向空姐要水，空姐递过来的时候手有些颤抖，“谢谢”，他喝了一口以后把杯子放到了小桌板上。水流晃动——遇到了气流。

飞机在兰州经停，当地J方提供了一个看守所临时羁押一晚，第二天继续飞行，1998年11月18日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马汉庆到了新疆——他三次作案的地区，这次他不是来抢钱的，他是被押送来的，机场的风和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