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总喊你进包厢”事件背后：一种“无底线”的社会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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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燕志华

文章提纲：

1、电影和舆情，背后都是人心

2、中国当下的“双线”作战现象

3、“黄总请你去包厢”事件背后的心理陷阱

4、“黄总”是一系列“蒋方舟”的后果

5、每个通报被迫面对两个艰巨任务

6、“无底线”的鼓励

7、关注旭旭宝宝的报警

近期几个热点事件接连发生，背后都有相通的网络原理。在此谈谈我的一些粗浅看法。

1、电影和舆情，背后都是人心

最近关于电影的一些现象，其实是和舆情大有关系的。因为社会原理基本相同。

比如，周星驰今年的票房又迎来丰收。为何“周星星”总能收获人心？源于底层经历和悲情叙事，一直和网民共鸣共情。人生是草根出身，电影是小人物奋斗到发光的故事，人生和电影构成“互文”，也就是互相解释和完善，带来更大更深传播。港星周润发、刘德华等人深受欢迎，也是基于这样的社会原理。

影视的背后是人心，网络舆情的背后难道不是人心吗？实际上，电影票房和网络舆情背后的原理都是一样的，都是牵连无数人心，是个和人心交往、交流，进而打动人心的艺术。

推而广之，影视、舆情、政治、商业等需要和最大规模的人群关联的事业，背后都是和社会人心打交道，并追求获得最大的人心支持。

影视要票房，舆情要管理群体情绪，政治要关注“人心向背”，商业要获得广泛利润，为此需要顺应人性、理解人心，从而获得最大的支持。

但是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不一样。它不能简单地顺应人心，而更需要顺应一个刚性的东西：发展规律。如果只追求顺应民心，而违背规律，会遭到大自然和社会最大的报复，必然是陷入“南美陷阱”，给国家社会带来惨重的损失。

2、中国当下的“双线”作战现象

但是中国当下的现状是：

一方面，中国需要持续深入推进改革开放事业，为此需要严格遵循经济社会的发展规律。尤其在当下和美国处于激烈博弈的时代，任何决策和发展，都来不得半点的闪失；

另一方面，网络舆情汹涌澎湃，虽然其中不乏相当的民意诉求，但是更经常的是情绪化、非理性的群体情绪爆发事件。

线下社会需要遵循严格刚性的经济社会规律，线上社会却需要尽快安抚易燃易爆的网络群体情绪。这构成了当下中国对立又统一的“双线”治理逻辑。

3、“黄总请你去包厢”事件背后的心理陷阱

就以这段时间引发无数网民参与讨论的“黄总请你去包厢”事件来说，就可以探讨一下：理性和非理性是如何统一起来的？

这个事件富有吸引力的地方在于，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视频，关键而神秘的“黄总”从未现身，场面没有尖锐冲突，女子和服务员的简单对话构成情节，网民注意力完全被女子表现带着走。事件特别像是剧本扮演，但它却是真实场景，真实的最高境界是像假的。又如同一个 “单人戏剧”，充满了戏剧张力和悬疑冲突。在网络推出后一举吸引无数人关注和猜测。整个网络成为一场大剧。

将事件推向高潮的，是地方介入，宣布进行调查。然后迅速推出调查结果，网民却又半信半疑，认为可能并非全部真相。事件像是结尾开放的文学作品，无数人在展开想象力的竞赛。如同剧终之后，观众意犹未尽，迟迟未能散去。

但是地方反应迅速、介入调查又是必须的，背后是一整套的舆情研判机制。如果不介入调查，事件会愈演愈烈，最后会发展成一个大型的谣言、传言，导致人心不稳。

事件发生在杭州。杭州是电商之城、网红之城、流量之城，随着DeepSeek的崛起，又一跃而为全球性的科技之城。这里是年轻人聚居的地方，充满了情感纠葛和都市传说。这个“黄总请你去包厢”事件，不过是一个新的悬疑都市传奇。

引爆这个事件的基本逻辑是引发了无尽的想象力。一旦进入想象力的空间，那就是进入了网民的主场，各种猜疑、“阴谋论”、最坏设想一直都是热带雨林般的繁茂。在想象力这一块，每个人都是一朵灿烂怒放的迎春花。

但是不能不说，这个事件在任何地方都会引发网民强烈关注，因为谣言、传言、流言的传播原理已经证明，任何能够让大规模网民信以为真、又未经证实的说法背后，都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现实证据。那些大规模爆发的谣言，都证明了爆发的本质，是半真半假的巨大信息泡沫。信息全假的才起步就散架，全真的又跑不起来。半真半假，如同混合动力汽车，总是跑得更远。

所以，如果我们关注这个“黄总请你去包厢”事件，依然是就事论事地去调查、给出通报，那么实际上正好掉入了谣言的心理陷阱。你越是自证清白，就越是难以说清。因为类似这个事件的背后，是个信任问题，是个网络的心理土壤问题。说对说错，都容易掉入“塔西佗陷阱”。

在猜疑性的网络传言背后，是网络“心理土壤”不健康。

4、“黄总”是一系列“蒋方舟”的后果

我说的网络“心理土壤”，其实就是很多事件爆发之后，信任机制陷入亚健康状态，网民常常处于半信半疑之间，这使得网络“心理土壤”被喷了一次又一次的霉菌培养液，成为负面想象的发酵温床。

比如，关于蒋方舟的两次通报，虽然结果是积极的，但是网民难免内心疑惑：如此快速“推翻”前一个通报，虽说是因为有了新证据，但是此前不也是严肃的调查吗？网民内心会半信半疑；

贾浅浅的通报，已经延宕了数月，但是在蒋方舟通报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出了下文。虽然网民是欢迎的，但是内心也是半信半疑的；

长沙“占位”事件，虽然地方进行了调查要给出了通报，但是结果正如大家看到的，网民看到了字里行间的“偏心”，网民也会怀疑地方调查是否公正公道，等等。

虽然事件最终结果，都是带来了公正和正义，但是由于过程看起来不透明，也有诸多疑团，这使得网民倾向于认为，是网络舆论的压力，以及相关部门的出手，才推动事件获得了解决。实际线下的土壤，并未获得净化，也难以获得网民真正信任和放心。

5、每个通报被迫面对两个艰巨任务

这样事件多了，网民的“心理土壤”就适合霉菌潜伏着，一旦遇到合适的温度和空气，就会一举产生猜疑、“阴谋论”，向着不好的方向潜滋暗长。

但是网民的群体性的猜疑是有社会价值的，它本身就是网络舆情，也构成了群众监督。猜疑也是一种身体语言和心理语言，是一种权利。在事件看不清的时候，猜疑是大脑的反应机制，是一种自我说服的答案。

但是这就给调查通报带来了困难。在通报发出的时候，网民已经出现了群体性的猜疑，这意味着，你在努力调查、找到真相之后，还需要说服网民相信这个通报，又多了一份交流的障碍。就是说，通报需要解决事件本身的疑团，以及网民观念的疑团，是两个艰巨任务。

6、“无底线”的鼓励

这种群体的疑惑，就是我上文提到的网络的群体情绪。

群体情绪常常包含着成见和偏见。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古人所说“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其实今天会发现，“撼岳家军难，撼山更难”。

为了应对这种网络群体情绪，让事件尽快平息，所以今天很多舆情应对的办法，是提供情绪价值，一方面通过严肃调查给出事件真相，另一方面，又通过道歉沟通、严肃问责，进行群体情绪的安抚。

但是正如我上文提到的，今天的事件通报经常仅仅具有解决个案的短期效果，却缺乏网络治理的长效效果。今天通报发出去，但是阻挡不了明天又一个舆情的爆发。

各方奔波于一个又一个舆情现场，正疲乏地清理这个遍地狼藉的战场，转身又要投入下一场火烧眉睫的战斗。为了尽快平息事件，网络治理常常只能提供情绪价值，并将之视为一种公共救济产品向现场投放。

但是现在看来，仅仅提供情绪价值的做法，反倒可能起到了反作用，那就是客观上鼓励和怂恿了群体情绪的再次爆发。

一次次的退让，会让人得出这样的观感：没有底线的退让！只要大家再努把力，再向前紧一步，就能获得想要的结果。

一切似乎回到十年前的论断：小闹小解决，大闹大解决，不闹不解决。

7、关注旭旭宝宝的报警

所以我的看法是，舆情应对和网络治理，需要进行心理预期管理。不能让人感觉你无底线，可以无底线地让步和退让。

一方面，事件调查严肃、公开、公道，事实胜于雄辩。通报弄虚作假的要严肃处理，引发网民猜疑的，要多次通报、反复沟通；

另一方面，要通过这样严肃的调查和通报，向社会和网络公示，底线就是以最广大的群众利益为重，不能伤害公共利益和公共价值，再就是，要有法治底线。

公示底线，不是为了谈判，相反，拥有底线才能赢得公众尊重，是社会信任的共同根据地，是退无可退之处，再退就是悬崖，社会崩解。

在最新的网络案例中，千万网红旭旭宝宝的案例值得关注。

只是因为他说了：我只对周星驰本人出演的电影感兴趣，他当导演的这些，跟他本人出演的电影差距还是太大了。他导出来的（电影）吧，不管谁演的我都不很感兴趣。结果网民粉丝不乐意了，并且对他发起了攻击。

但是旭旭宝宝选择了硬扛。最新的进展是，他选择了报警。

我的看法是，很多网络事件之所以越闹越大，且最后只留下一地鸡毛，留不下任何价值和成果，根源在于情绪缠斗和相爱相杀。中国数十年的舆情历程，法治常常没有介入。

如果此次旭旭宝宝引发的事件能有个法治结果，我觉可以算作是个年度事件，是网络治理的一个标志性的成果，值得各方关注。

作者简介：

1. 燕志华 博士

2.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18. 的再解读

27. 教育舆情

42. “亮证女”事件：更好的通报应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