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扫一切的字节，为何偏偏啃不动付费网文？

来源| Tech星球

文| 翟元元

字节跳动再次折戟付费网文市场。

数日前，字节旗下付费网文产品“红烛故事”发布停服公告，宣布APP自2026年7月9日起至8月17日将分阶段停止运营：7月9日起停止会员充值、书币购买等付费服务，7月10日起停止内容更新并启动用户资产自动退款，8月17日服务器正式关闭。

红烛故事于2025年底上线，最初名为“红烛小说”，主打付费阅读模式，用户支付25元月费可免广告畅读会员专区内容，同时享受付费长篇网文8折订阅的专属权益。与字节免费小说番茄小说形成战略协同与互补。

然而，不过半年的时间，红烛故事便宣布关停。

值得一提的是，红烛故事并非字节首次涉猎付费网文市场。从2021年开始，字节陆续推出过翠果小说、久读小说、抖文小说、冰壳小说、新草小说、最看小说等10余款付费小说产品，不过，这些产品目前均已下架。即便在免费阅读市场将番茄小说做到了第一名，也有字节难以撬动的市场。

从付费阅读到免费阅读，眼下网文市场生存境况如何？

字节折戟，付费市场持续萎缩

字节做不好付费网文，或许与公司战略侧重有很大关系。

红烛故事运营主体为江西笔绘墨影科技有限公司，天眼查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25年5月，法定代表人为乐力。而乐力，在字节同时担任红果短剧总编辑。红烛与红果，显然后者的战略优先级更高。

番茄小说与红果短剧发展路径如出一辙，都是免费模式。但免费网文与付费网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与思路。

网文从业者夏雨向Tech星球表示，投流的流量都被短剧漫剧抢走了，网文市场很难有拓新，字节没有生产付费内容的能力和耐心，它的战略重心在于短剧和漫剧等高流量变现业务，无法将精力长期投入需要内容沉淀和时间积累的付费网文产品。

付费网文最重要的是作者，免费网文重要的是作品，而作品由算法决定。而且，字节入局时机也不对。夏雨称，付费网文市场已经被阅文、晋江等老牌平台占领，行业壁垒很高，进入门槛也很高。商业模式上，免费网文变现方式为广告+版权，付费网文变现为C端用户付费+版权。免费网文依赖广告变现，用户行为基于“作品”而非“作者”，平台通过算法推荐和流量分发驱动增长。付费网文恰恰相反，它的核心壁垒在于“作者”与“粉丝经济”的绑定，最重要的是作者。

“字节不可能用人的思维去做网文内容，连番茄的编辑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岗位，他们是看中一本书流量数据好了才会考虑签过来，不会用付费网文逻辑用人工编辑先去邀约作者，再来审稿、上线”，夏雨说道。

侧重不同，逻辑不同，战略定力不同，注定了字节此次试水付费网文业务的结果。

事实上，不止字节难做好付费阅读，整个付费网文市场都在萎缩。阅文3月份发布的2025年财报显示，2025年阅文营收73.66亿，同比减少近10%，经营亏损（IFRS）达到8.05亿，创下近五年新高。毛利下滑13.4%；每月平均月活跃用户为1.38亿，对比2024年下半年的1.67亿，下降近3000万。月付费用户对比2024年则流失10万。

阅文为付费网文头部玩家，番茄小说则代表免费网文天花板。两种不同类型赛道，无论从月活规模还是收入，前者都被后者反超。阅文2025年月活1.38亿，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9月，番茄小说月活跃用户已达2.45亿。收入方面，阅文2025年营收73.66亿，番茄小说或超450亿。36氪此前报道称，2024年字节旗下番茄系业务（包含番茄小说、红果短剧、番茄畅听以及悟空搜索等在内）收入超300亿元，整体利润约为30亿-50亿元，其中，番茄小说贡献了大部分收入。2025年番茄系整体收入有望超600亿元。

网文平台疯狂加码短剧、影视化

用户不是不愿意为网文付费。

阅文2025年财报披露的一个数据是，在月活、付费用户数量、毛利纷纷下滑的情况下，平台每月付费用户收入反而提升了2.8%至32.9元。900万用户愿意每月花费32.9元在付费网文上。在免费网文大行其道的时候，付费网文用户的黏性比想象中更高。

付费网文盈利确定性比其他模式更高，这也是不少网文平台即便转型，也不会放弃的赛道。

中文在线一位员工向Tech星球表示，网文部门是公司的基本盘，其他所有业务可能哪天不做，这个绝对不会不做。它是为数不多能保持盈利的业务，公司核心就在于前期积累的数字资源，以及源源不断的活水。商业模式不只是 to C，很重要的一部分是 to B 业务，给番茄七猫供书，还有卖版权。现在所有网文平台都需要依赖外部渠道的流量，尤其是字节。没有钱投流自己平台，也投不过别家。

但这部分付费用户还是太少了，而且流失的越来越严重。无论是付费网文平台，还是免费网文平台，都有各自的增长瓶颈，用户增长见顶的挑战，平台需要将海量的IP抓紧变现。

平台们现在几乎集体转向了短剧。番茄大力发展红果、漫剧，阅文前不久推出了自己的短剧平台“起点剧场”。红果爆款短剧，很多来自于网文平台的IP改编。番茄日前甚至启动了《好一个乖乖女》《盛夏芬德拉》院线电影项目。

影视化变现一直是网文的重要变现方式。比起 C端用户付费，网文更赚钱的方式在于版权，IP开发——小说改编为短剧、漫剧、影视化变现。中国社会科学院《2025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的数据显示，网文IP改编市场规模已达3676.1亿元，同比增长23.13%。

一部网文小说《十日终焉》，如果靠广告分成或粉丝付费，它的收入单一又有限，但将IP授权给影视公司，进行影视化改编，它的版权费被拉高至300万。一位业内人士透露，《十日终焉》版权费在300万左右。

逃不出的流量困境

字节通过番茄小说+红果短剧，打通产业链上下游——从IP储备、制作分发到商业化变现形成完整商业闭环；阅文通过起点+起点剧场+腾讯系渠道，打造商业闭环。

IP是整个产业链的起点。一个网文IP，过去巅峰时期，版权费可以高达千万。

现在，已经不能跟过去同日而语。网文从业者夏雨表示，2015年-2017年差不多是网文黄金时代。版权卖给长剧公司，最高可以卖到几千万。2018年开始，影视行业税务风波导致行业集体进入寒冬，网文IP 版权价格因此大幅回落。

之后，中剧、短剧相继崛起，网文IP的采购方从传统的长剧影视公司扩展至短剧平台、视频平台（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甚至线下剧场及音乐剧公司。核心大客户仍是具备制作能力的影视公司和视频平台。

然而，影视公司开机项目锐减、视频平台缩减采购，版权销售变得异常困难。网文市场完全跌落。如今，IP授权给长剧公司大概在百万元左右，一般为独家授权；授权给短剧、漫剧公司，非独授权，版权价格在1万-10万元不等。

作者不再是网文的核心，流量算法取代作者成为决定性因素。一位网文作者向Tech星球表示，老牌网站流量很低，只能依赖字节的流量。网文从业者夏雨称，番茄小说拥有无可比拟的流量成本优势。它作为字节跳动系产品，在流量投放上具备“左手倒右手”的内部优势，无需支付高昂的外部流量成本，而其他平台则需真金白银投入。

对网文作者而言，流量高低直接关乎收入。免费平台作者主要依赖广告分成，一般为五五分成，流量越大收益越高；付费平台作者则依赖读者订阅和打赏，极少数优秀作者可以享受平台提供的签约保底（千字几百至上千元）、全勤奖。对于普通作者而言，免费平台的稿费通常高于付费平台。

不少网文作者表示，番茄门槛相对更低，都是分成，在番茄写是首选。只不过现在，番茄流量也少了。网文作者吴越向Tech星球介绍，全网签人的网站有3家：晋江、豆瓣、长佩，别的都是只签书。番茄流量测试，没流量这本书就废了，很难写完一本。网文作者小爆称，番茄现在有点迷，小作者往里面丢书需要勇气，赌的成分更大了。8万字验证，10万字推流，很多在验证期为0，没人看。

网文作者们对番茄小说平台也颇有怨言，很多人认为，番茄推出的“神启计划”是在造神，流量不够分，将中下层作者的流量全部被抽走，集中给头部作品造神。此外，平台AI文泛滥，算法推荐崩盘，导致很多优秀的作品得不到推荐，中腰部作者流量下滑，很多人收入直接腰斩。

总之，网文更卷了，海量作者与小说，平台们只能筛选出数据更好的头部作品，努力扩大其IP价值，将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