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没给小姑盛饭,婆婆扇我巴掌,我直接掀桌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第1章
“嫂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小姑子?”
饭桌上,沈梦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那一下不重,却像磕在苏念的心口。
她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半碗米饭。
碗边烫得她指腹发红。
厨房里电饭煲还冒着热气,抽油烟机坏了一半,屋里全是油烟味。
她从早上六点起床,煮粥、热馒头、切水果,又把昨晚婚宴剩下的菜重新收拾了一遍。
新婚第二天。
她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婆婆赵秀兰坐在主位上,脸一下沉了。
“苏念,你没听见梦梦说话?”
苏念把那碗饭放到沈梦面前。
“锅里还有,我刚才先给爸盛了,他血糖低,不能饿。”
公公沈建国正低头夹菜,闻言手一顿。
沈梦却把碗推开。
“你什么意思?拿我跟病人比?”
苏念唇动了动。
她想说,她没有那个意思。
她只是看见沈建国早上吃降糖药时,手有些发抖。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婚礼才过去一夜。
她母亲陈玉芬还在医院复查。
她不想把场面闹难看。
沈砚坐在她旁边,低头扒饭。
苏念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沈砚,你跟梦梦说一声,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砚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你给她重新盛一碗不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小。
小到像怕被谁听见。
赵秀兰把汤勺往盆里一扔。
“重新盛一碗?这叫重新盛一碗的事吗?”
她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
“嫁进来第二天,就敢给小姑子脸色看。以后是不是我这个婆婆喝口水,都得看你心情?”
苏念手指蜷紧。
“妈,我没有。”
“别叫我妈!”
赵秀兰指着她的鼻子。
“你妈没教你,新媳妇进门,先伺候一家人?”
屋里静了一瞬。
苏念的脸白了。
她母亲这几天刚做完胆囊手术,刀口还没完全长好。
婚礼前一晚,陈玉芬还趴在病床上给她打电话。
“念念,到了婆家,话少一点,手勤一点。不是怕他们,是过日子先别把路堵死。”
苏念当时笑着说:“妈,我知道。”
她确实知道。
她知道自己不是嫁进豪门。
沈砚月薪一万二,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预算。
她在私企做会计,工资八千多。
两个人攒钱不容易。
这套婚房,是她婚前首付买的老小区两居。
房贷她自己还。
婚礼前,赵秀兰说老家亲戚来得多,住酒店浪费钱,想带着沈梦住几天。
苏念答应了。
她想着,结婚是两家人的事,别太计较。
可从他们进门那天起,沙发上堆满了沈梦的衣服,卫生间永远有她没收的化妆品,厨房水槽里的碗从来没人碰。
昨天婚礼结束后,赵秀兰当着亲戚的面说:“苏念这孩子能干,以后家里有人管了。”
那时大家都笑。
苏念也笑。
她以为那是玩笑。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玩笑。
那是通知。
沈梦抱着胳膊。
“哥,你看看你娶的媳妇。才第二天呢,就开始分三六九等。”
沈砚皱眉。
“念念,你道个歉。”
苏念愣住。
她看着他。
“我给谁道歉?”
“给梦梦。”
“我做错了什么?”
沈砚的眉皱得更紧。
“你别在饭桌上较真。梦梦从小被我们惯着,你让让她。”
赵秀兰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你老公都这么说了。”
苏念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线,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是不能让。
恋爱三年,她让过很多次。
沈砚妹妹过生日,她转了两千。
赵秀兰体检,她请假陪了一整天。
沈建国住院,她给沈砚垫过一万八。
每一次,沈砚都握着她的手说:“念念,我会记一辈子。”
可这一辈子,原来短得只到婚礼第二天。
苏念没有动。
赵秀兰走过来。
“我跟你说话呢!”
苏念抬头。
“妈,我可以重新盛饭,但我不道歉。”
赵秀兰眼睛一瞪。
下一秒,巴掌落下来。
“啪”的一声。
饭桌上所有声音都停了。
苏念的脸偏到一边。
耳朵里嗡嗡响。
她闻到手上米饭的热气,也闻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沈砚终于站起来。
可他说的是:“妈,你干什么?大早上的。”
不是“你怎么能打她”。
只是“大早上的”。
沈梦撇嘴。
“嫂子,你别装委屈。我妈脾气急,但也是为你好。”
苏念慢慢转过脸。
她看见赵秀兰的手还举着。
看见沈砚眼里的烦躁。
看见沈梦嘴角那点得意。
那是她昨晚换衣服时随手塞进去的。
里面有她买房时的全款首付凭证、贷款合同复印件,还有她舅舅程向东给她的一张名片。
程向东不是律师。
他在社区调解室做了十几年。
他说:“念念,过日子可以糊涂,签字和房子不能糊涂。”
现在,那红色一角刺得她眼睛发酸。
赵秀兰冷笑。
“瞪什么?我打错你了?”
苏念把手里的饭碗放下。
声音很轻。
“你没打错。”
沈砚松了口气。
“念念,你先回屋冷静一下。”
苏念却伸手,抓住了桌布一角。
赵秀兰还在骂。
“新媳妇就该有新媳妇的样子,别以为房子写你名字,你就能在我们沈家摆谱。女人结了婚,房子车子都是一家人的。”
苏念抬眼。
“这是我家。”
赵秀兰像听见笑话。
“你家?你嫁给我儿子了,这就是沈家的家。”
苏念看着满桌汤水。
看着那盘她凌晨起来炖的鸡。
看着昨天婚礼上沈砚亲手给她戴上的戒指。
她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整张桌布猛地一掀。
碗碟砸在地上。
汤汁溅了赵秀兰一身。
沈梦尖叫着跳起来。
沈砚脸色铁青。
苏念站在满地狼藉中,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指印。
她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们吃的是我的饭,住的是我的房,打的还是我这个房主,那今天这顿,谁也别吃了。”
赵秀兰气得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
沈砚抓住苏念的胳膊。
“你疯了吗?”
苏念低头看他的手。
“松开。”
沈砚没松。
赵秀兰忽然冲向餐边柜。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她一把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赵秀兰盯着那袋子,眼神变了。
“这是什么?”
第2章
赵秀兰的手已经伸过去。
苏念比她快一步。
“我的东西。”
赵秀兰冷笑。
“你的东西藏在家里,怎么还怕人看?”
沈梦也凑过来。
“嫂子,你不会背着我哥藏钱吧?”
沈砚的脸色更难看。
“念念,里面是什么?”
苏念看着他。
她脸上那片红还没消。
“沈砚,你也想查?”
沈砚避开她的眼神。
“我不是查。可你刚才把桌子掀了,妈也是被你气着了。大家都在气头上,你别再拱火。”
“我拱火?”
苏念轻轻重复。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赵秀兰。
那天是冬至。
沈砚带她回老家。
赵秀兰一见她,就把围裙塞到她手里。
“城里姑娘会包饺子吗?不会就学,嫁人了不能只会坐着等吃。”
苏念不会擀皮。
赵秀兰当着邻居的面笑。
“你看这手,白是白,就是干不了活。”
沈砚在旁边打圆场。
“妈,念念平时上班忙。”
赵秀兰笑得更响。
“谁不上班?女人上班也得顾家。”
苏念那天站在案板前,手冻得发僵。
她擀出的饺子皮厚一边薄一边。
沈梦端着手机在旁边拍。
“我发朋友圈了,未来嫂子首次下厨。”
苏念抬头时,看见沈砚在笑。
她也跟着笑。
因为她那时觉得,一家人开玩笑,不必计较。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玩笑,是别人先试探你能忍到哪一步。
第二次,是沈建国急性胃出血。
那晚沈砚在外地出差。
赵秀兰哭着给她打电话。
“念念,你叔在医院,我身上没这么多钱,押金要先交两万。”
苏念刚发工资。
她卡里只有两万三。
她没犹豫,打车去了医院。
缴费窗口前,赵秀兰攥着她的手。
“好孩子,阿姨记你的好。”
沈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
他醒来后,低声说:“念念,钱回头让沈砚还你。”
苏念摇头。
“叔,身体要紧。”
那一万八,到现在没人提过。
她也没提。
不是她大方。
是她想着,将来是一家人。
第三次,是买婚房。
苏念原本没打算那么早买。
她母亲陈玉芬住的老小区要加装电梯,家里存款不多。
可沈砚说:“结婚总不能租房。你先买,我工资稳定,婚后我一起还。”
苏念算了一晚上账。
首付六十万。
其中四十五万,是她工作七年攒下来的。
另外十五万,是陈玉芬把外婆留下的一只金镯子卖了,又取了定期。
陈玉芬把银行卡交给她时,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菜市场留下的泥。
“妈只帮得上这些。房子写你自己名字,别不好意思。”
苏念说:“沈砚会不高兴吗?”
陈玉芬看着她。
“一个真心跟你过日子的人,不会因为你给自己留条路就不高兴。”
苏念那时还替沈砚说话。
“他不是那种人。”
陈玉芬没再劝。
“你舅舅懂这些,有事问他。亲归亲,手续归手续。”
那张名片边角有点旧。
苏念昨晚把它拿出来看过。
她原本想婚后找个周末,请沈砚一起去见舅舅吃饭。
她还想告诉程向东,自己嫁得挺好,让他别总担心。
如今,她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厨房门口,赵秀兰还在逼问。
苏念把袋子抱得更紧。
“房子的材料。”
沈梦眼睛一亮。
“房本也在里面?”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苏念看着她。
“因为这是我的婚前财产资料。”
沈梦脸色一僵。
赵秀兰却像被点着了。
“婚前婚前,张口闭口婚前!你才嫁进来第二天,就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苏念喉咙发紧。
“防你们了吗?你们住进来,我收拾房间。梦梦说枕头不舒服,我下楼买新的。妈说厨房油烟机老,我联系维修。昨天亲戚喝多吐在厕所,我刷到凌晨一点。今天早上,我给你们做饭。”
她停了一下。
“我防谁了?”
沈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念念,这些没人否认。”
苏念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道歉?”
沈砚沉默。
赵秀兰立刻说:“因为你不懂规矩!”
门铃忽然响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苏念擦了下眼角,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的梁阿姨。
梁阿姨五十多岁,头发烫成小卷,嘴上从不饶人。
她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
“我听见摔碗了,怕你们把房顶掀了。”
她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苏念脸上的巴掌印,脸色顿时沉下去。
“谁打的?”
赵秀兰立刻挺胸。
“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梁阿姨把碗往玄关柜上一放。
“关我什么事?这栋楼隔音差,谁家打人我都听得见。再说了,苏念这房子收房那天,是我帮她盯装修的。她一个小姑娘搬水泥,我看着都心疼。你才住进来几天,就在她家动手?”
赵秀兰被噎住。
沈梦撇嘴。
“阿姨,这是我们家事。”
梁阿姨冷笑。
“家事也得讲理。新媳妇脸上一个巴掌印,你们倒吃得挺香。”
沈砚脸色难堪。
“梁阿姨,您先回去吧,我们自己处理。”
梁阿姨看向苏念。
“念念,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
苏念动了动唇。
她想去。
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医院护工。
“苏小姐,你妈妈刚才说刀口疼,医生让家属过来一趟。”
苏念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沈砚也听见了。
他上前一步。
“我陪你去。”
赵秀兰却一把拉住他。
“去什么去?桌子都让她掀了,家里不收拾了?”
苏念看着沈砚。
她等他开口。
沈砚只犹豫了两秒。
“念念,你先去医院。我把家里收拾一下,晚点过去。”
两秒。
只要两秒,苏念就明白了。
梁阿姨拦在赵秀兰面前。
“你去,我帮你看着门。”
赵秀兰马上尖声说:“你什么意思?怕我们偷东西?”
梁阿姨看着她。
苏念没再回头。
她换鞋出门时,沈梦在身后嘀咕。
“不就是个破房子,真把自己当地主了。”
电梯门合上前,苏念听见赵秀兰压低声音。
“晚上等她回来,把那袋子找出来。房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苏念的指尖一冷。
电梯门合上。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掌印,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巴掌,或许只是开始。
第3章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苏念赶到病房时,陈玉芬正靠在床头。
护工把输液架调低,轻声说:“医生看过了,不是大问题,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牵扯到刀口。”
陈玉芬看见女儿,第一眼就盯住了她的脸。
“谁打的?”
苏念把口罩往上拉。
“没有,刚才不小心撞门上了。”
陈玉芬盯着她。
“你当你妈瞎?”
苏念坐到床边,手还没碰到被角,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忙低头擦。
“妈,我没事。”
陈玉芬抬手。
她刚做完手术,动作很慢。
可那只手落到苏念脸侧时,苏念还是忍不住哽了一声。
“疼不疼?”
苏念摇头。
陈玉芬的眼眶红了。
“念念,婚才结一天。”
“妈,别说了。”
“我不说,你就能当没发生?”
苏念低着头。
病房里另一个床位的阿姨正在睡觉。
她不敢哭出声。
陈玉芬叹了口气。
“你跟妈说实话,沈砚呢?”
苏念沉默。
陈玉芬明白了。
“他没陪你来?”
苏念握住母亲的手。
“家里一地碗,他收拾。”
陈玉芬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收拾碗,比陪你来医院重要。”
苏念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替沈砚辩解。
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找不到词。
“你带来了?”
苏念点头。
“妈,婆婆想翻。”
陈玉芬的手忽然攥紧。
“你听妈一句,房子的材料,今天别带回去。”
苏念一怔。
“放哪?”
“你舅舅那儿。”
陈玉芬说:“程向东下午来给我送饭,你交给他。”
苏念犹豫。
“会不会太夸张了?”
陈玉芬看着她脸上的印子。
“这还不夸张?”
苏念不说话了。
中午,程向东拎着保温桶进病房。
他四十七岁,常年在社区跑调解,脸晒得黑,话不多。
看见苏念脸上的红,他脚步停了一下。
“谁动手了?”
陈玉芬抢先说:“她婆婆。”
程向东把保温桶放下。
“沈砚呢?”
苏念低声说:“在家。”
程向东没骂人。
他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
“念念,你现在别急着做决定。先保护好几样东西。”
苏念抬头。
“什么?”
“房屋买卖合同、贷款合同、首付款来源凭证、你母亲给你转账的记录、装修款流水。还有,你手机里他们让你转钱、让你出装修款的聊天记录。”
苏念有点慌。
“舅舅,我不懂这些。”
程向东语气很稳。
“你不用懂。你只要别随便签字,别把原件给他们,别在气头上说送房、加名、共同财产这种话。”
苏念慢慢点头。
程向东看了她一会儿。
“你为什么还想回去?”
苏念垂下眼。
病房窗外,楼下花坛里有人推着轮椅晒太阳。
她声音很轻。
“我妈还要复查,我不想她担心。婚礼的钱也花了,亲戚朋友都知道。我和沈砚谈了三年,我总觉得……是不是今天大家都累了,才会这样。”
程向东没有立刻反驳。
他在社区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疼。
是刚开始疼的时候,还舍不得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陈玉芬在床上咳了一声。
“你别拿我当借口。妈能养活自己。”
苏念鼻尖发酸。
“妈,我不是。”
陈玉芬看着她。
“那你记住,忍不是错,但忍要有底线。”
程向东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的红袋子先放我这。这里面我给你放一张清单。你回去后,把家里重要证件拍照备份,原件能带走就带走。做不到也别硬来,先人没事。”
苏念接过清单。
纸上字迹端正。
第一行写着:不签空白纸,不交证件,不单独谈房。
她看着那行字,手心微微出汗。
下午四点,沈砚终于来了医院。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妈,您怎么样?”
陈玉芬看着他,没接话。
苏念站起身。
“家里收拾好了?”
沈砚点头。
“收拾好了。妈她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她晚上说做顿好的,大家坐下来谈谈。”
程向东正坐在窗边削苹果。
听见这话,他抬头看了沈砚一眼。
“谈什么?”
沈砚愣了下。
“舅舅也在啊。”
程向东淡淡说:“正好,我也听听。”
沈砚有些不自然。
“也没什么,就是一家人把话说开。”
陈玉芬问:“打人也能说开?”
沈砚脸红了。
“妈,我替我妈道歉。”
陈玉芬说:“我不要你替。谁打的,谁来道歉。”
沈砚沉默了几秒。
“我妈年纪大了,要她低头不容易。”
苏念看着他。
“所以容易低头的人,就该一直低头?”
沈砚眉头一皱。
“念念,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向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玉芬。
“沈砚,你们已经领证了。过日子不是靠谁嗓门大。今天这事,你妈得道歉,你也得表态。”
沈砚抿唇。
“我会跟她说。”
程向东问:“房子的事呢?”
沈砚眼神一闪。
“房子怎么了?”
苏念看着他那一瞬的闪躲,心里忽然凉了一截。
她想起电梯门合上前赵秀兰那句话。
房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程向东继续问:“你妈有没有提过,让苏念把房子加你名字?”
沈砚立刻说:“没有。”
话音刚落,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苏念离得近,看见发信人是“妈”。
内容只有一句。
“晚上把协议拿出来,别让她舅掺和。”
沈砚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扣下。
可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
程向东放下水果刀。
“什么协议?”
第4章
沈砚脸上的慌乱,只出现了一瞬。
很快,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有什么协议,我妈乱说的。”
苏念站在床边。
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很重。
“拿出来。”
沈砚皱眉。
“念念,别在医院闹。”
陈玉芬撑着床沿坐直。
“不是她闹,是你们瞒着她。”
程向东没提高声音。
“沈砚,既然是误会,手机给苏念看一眼就行。”
沈砚抿着唇。
“这是我的隐私。”
苏念笑了一下。
“你妈打我,是家事。你手机里有协议,是隐私。沈砚,什么都让你们说了。”
沈砚脸色难看。
“我只是想等回家再谈。”
“谈房子?”
他没有回答。
病房里隔壁床阿姨醒了,悄悄往这边看。
沈砚像被人盯得难堪,压低声音。
“念念,你先跟我出来。”
苏念没动。
“就在这里说。”
沈砚深吸一口气。
“好。是有一份家庭协议。”
陈玉芬立刻问:“谁写的?”
“我表哥帮忙拟的。”
程向东问:“你表哥做什么的?”
“在房产中介上班。”
程向东点点头。
“中介能拟家庭财产协议,但这东西有没有效,要看内容和双方真实意思。你们准备让苏念签什么?”
沈砚脸色更沉。
“舅舅,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想让念念承诺,这套房婚后作为家庭共同居住使用,不随便卖,不把我爸妈赶出去。”
苏念手指一颤。
“不把你爸妈赶出去?”
沈砚说:“他们年纪大了,住来住去不方便。梦梦刚毕业,也想在城里找工作。你房子空着一间屋,大家一起住,热闹点。”
苏念看着他。
“我们恋爱的时候,你说婚后想过二人世界。”
沈砚移开眼。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什么变化?”
沈砚不说。
陈玉芬声音冷下来。
“变化就是他们一家要住进我女儿婚前房。”
沈砚有些急。
“妈,您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程向东问:“协议在哪?”
沈砚沉默。
当时她问:“梦梦,那是什么?”
沈梦把身体挡住。
“我找工作的简历。”
苏念当时没多想。
现在她才觉得后背发凉。
她拿起包。
“我回家看。”
沈砚一把拉住她。
“你别冲动。”
苏念甩开他的手。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你批准?”
程向东站起来。
“我陪你。”
陈玉芬急了。
“向东,你别让念念一个人回去。”
程向东点头。
“姐,你放心。”
沈砚的脸色变了。
“舅舅,这是我们的家事。”
程向东看着他。
“打人、逼签协议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这是她的人生大事?”
沈砚没话了。
回去的路上,苏念坐在副驾驶。
窗外车流一盏盏闪过。
她手机震个不停。
赵秀兰发了十几条语音。
苏念点开一条。
“苏念,你还知道回来吗?你把家里弄成那样,拍拍屁股跑医院,真有你的。”
下一条。
“我告诉你,女人不能太独。你妈就是一个人带你,把你教得满身刺。我们沈家肯要你,是给你体面。”
再下一条,是沈梦。
“嫂子,你别装了。你舅舅一来你就有底气了?你以为有个亲戚撑腰,就能欺负我哥?”
程向东伸手按掉语音。
“别听了。”
苏念看着手机屏幕。
“舅舅,我是不是特别傻?”
程向东开着车。
“不是傻。你是把人往好处想。”
“有区别吗?”
“有。傻是不知道疼。你知道疼,只是还舍不得抽手。”
苏念眼眶发热。
她低声说:“我以前真觉得沈砚会护我。”
程向东没有安慰她。
他说:“那你今天看清他有没有护。”
车停在小区门口。
梁阿姨正站在楼下等。
她看见苏念,快步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苏念心里一紧。
“怎么了?”
梁阿姨压低声音。
“你婆婆下午叫了个男的来,说是沈砚表哥。我听见他们在屋里说什么签字、按手印。还说你不签,就让你妈知道你在婆家闹翻了,急死她。”
苏念的手瞬间攥紧。
程向东脸色也冷了。
“人还在?”
梁阿姨点头。
“在。刚才还下楼买印泥。”
苏念闭了闭眼。
她终于明白,沈砚为什么非要让她回家谈。
不是谈。
是围住她。
三个人上楼时,苏念走得很慢。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到了门口,里面传来赵秀兰的声音。
“等她回来,你别跟她吵。先哄她签了。签完了,这房子她想卖也卖不了。”
另一个男人说:“阿姨,话别这么说。协议写的是共同居住稳定生活,不是过户。她要是真闹,法律上也未必全站你们。”
赵秀兰不耐烦。
“我不懂那些。反正让她不敢赶我们走就行。”
沈梦笑了一声。
“她敢赶?她妈还在医院呢。她最怕她妈操心。”
苏念站在门外,手心冰凉。
程向东看她一眼,轻声问:“要进去吗?”
苏念点头。
她拿出钥匙。
门刚打开,客厅里的人全转过头。
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旁边摆着一盒红色印泥。
赵秀兰的脸先白了一下,随即又硬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苏念没有看她。
她只看向茶几。
协议第一页的抬头写着:婚后家庭共同居住承诺书。
而最下面,已经签好了一个名字。
沈砚。
第5章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按住了。
苏念走到茶几前。
她没有拿协议。
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灰色夹克,见她看过来,忙站起身。
“弟妹,我是沈砚表哥,周凯。你别误会,我就是帮忙看看格式。”
程向东淡声问:“你是律师?”
周凯尴尬地笑。
“不是,我做房产中介。”
程向东点头。
“那你知道,没有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逼着签的东西,后面很容易出问题吧?”
周凯脸色变了。
“哥,您这话严重了,没人逼。”
梁阿姨站在门口。
“印泥都摆上了,还没人逼?”
赵秀兰立刻瞪她。
“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家不欢迎外人。”
梁阿姨抱着胳膊。
“这房子是苏念的,她没赶我,你凭什么赶?”
赵秀兰气得脸发青。
沈砚从后面进门。
他一路赶回来,额头上有汗。
看见程向东和梁阿姨都在,他表情明显僵住。
“念念,你听我解释。”
苏念终于拿起那份协议。
第一页写得很客气。
甲方苏念,乙方沈砚。
双方因婚姻关系,为维护家庭稳定,甲方承诺婚后不擅自处分现住房屋,不得无故要求乙方父母及妹妹搬离。
第二页却变了味。
若甲方提出离婚,应继续保障乙方父母居住至其自行购房或另有稳定住所。
若甲方违反,应一次性补偿乙方家庭装修、照料、精神损失等费用三十万元。
苏念看到这里,指尖微微发抖。
“装修?”
她抬头。
“装修钱是谁出的?”
沈砚脸色不好看。
“我也出了。”
苏念问:“你出了多少?”
“我买了电视和沙发。”
“电视三千八,沙发两千六。”
苏念把协议放回茶几。
“硬装十二万六,是我刷的卡。窗帘、柜子、床垫,是我妈给的三万。你们家亲戚昨天住的床,是我买的。”
赵秀兰不屑。
“女人结婚买点东西,还要记账?”
苏念看向她。
“你们要三十万补偿的时候,怎么知道记账?”
赵秀兰被噎得一窒。
沈梦却说:“嫂子,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又不是要你的房,就是想有个保障。你脾气这么大,今天掀桌,明天赶人,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苏念看着她。
“所以你们第二天就准备好了协议?”
沈梦眼神飘了一下。
沈砚开口。
“不是第二天。婚前我妈就提过,我没同意。”
苏念怔住。
“婚前?”
赵秀兰立刻拍桌。
“我为什么不能提?我儿子娶你,彩礼给了八万八,婚宴我们家也出了钱。你房子不加名就算了,连住都不让我们住安稳?”
苏念深吸一口气。
“彩礼八万八,婚礼当天我妈回了十万。婚宴你们家出了酒席钱,我出了场地布置和婚纱摄影。礼金谁收的?”
沈砚低声说:“礼金我妈先拿着,说回头算。”
苏念看向赵秀兰。
“礼金多少?”
赵秀兰眼神一闪。
“亲戚随的礼,当然是给我们沈家的。”
“我这边亲戚朋友随的呢?”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苏念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程向东拿起协议看完,放下。
“沈砚,这份你签过了,苏念没签。你们现在是想让她签,对吗?”
沈砚沉默片刻。
“舅舅,我承认我妈急了。但我也有压力。我爸身体不好,梦梦刚毕业,家里老房子卖不上价。我们结婚了,我总不能不管他们。”
苏念问:“那你管他们,为什么要我拿房子兜底?”
沈砚抬头。
“我是你丈夫。”
“丈夫就能让我签这种东西?”
“这只是保障。”
苏念一字一句。
“保障谁?”
沈砚说不出话。
赵秀兰忽然哭了。
她坐到地上,拍着大腿。
“我命苦啊!养个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学,到头来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儿媳妇有房了不起,嫌我们乡下人脏,嫌我们拖累!”
沈建国从卧室出来。
他下午一直躲着没说话。
这会儿看赵秀兰坐地上,脸上很难看。
“行了,别闹了。”
赵秀兰哭得更大声。
“我闹?你就会当好人!你没听见她说吗?她要赶我们走!”
苏念看向沈建国。
“爸,我说过赶你们走吗?”
沈建国嘴唇动了动。
“念念,你妈确实不该动手。但我们也不是外人。你看,能不能先签个简单点的?就写大家先住着,别动不动赶人。”
苏念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慢慢散了。
沈建国不是坏人。
他住院时会说谢谢。
吃饭时也会帮她端碗。
可到了关键时候,他仍旧站在自己家人那边。
因为他的沉默,也有利益。
他也想住下。
苏念把协议推回去。
“我不签。”
赵秀兰哭声一停。
“你说什么?”
“我说,不签。”
沈砚脸色沉下来。
“念念,你别把事情做绝。”
苏念看着他。
“是谁把事情做绝?”
沈砚压着火。
“我妈都哭成这样了。”
“她哭,是因为我没让她得逞。”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赵秀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抢苏念的包。
“你把房本藏哪了?你今天不签,也得把房本拿出来!”
苏念后退一步。
程向东挡在她前面。
“再动手,我报警。”
赵秀兰僵住。
周凯也赶紧劝。
“阿姨,别抢东西,真报警不好看。”
沈梦却突然指着苏念的包。
沈砚立刻看向苏念。
“你把材料转走了?”
苏念没有否认。
沈砚的眼神变了。
“你早就防着我?”
苏念胸口一疼。
“沈砚,今天早上之前,我还在给你一家人盛饭。”
沈砚脸色铁青。
他突然走到玄关,把门反锁了。
“行,今天谁也别走。话必须说清楚。”
梁阿姨脸色一变。
“你锁门干什么?”
沈砚握着钥匙。
“家事,说清楚再开。”
程向东拿出手机。
“沈砚,把门打开。”
沈砚盯着苏念。
苏念看着那把钥匙。
她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不会露出真面目。
只是以前没到他急的时候。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医院护工的名字。
苏念接起。
那边声音很急。
“苏小姐,你妈妈刚才听见电话里争吵,血压升高了,医生让家属马上回来!”
第6章
苏念的脸瞬间白了。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走向玄关。
沈砚挡在门前。
苏念看着他。
“我妈在医院。”
沈砚的眼神挣扎了一下。
赵秀兰却在后面喊。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她妈最会拿病压人!”
苏念猛地回头。
“闭嘴。”
屋里一下静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赵秀兰说话。
赵秀兰愣了下,随即炸了。
“你敢吼我?”
苏念往前走一步。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退,眼神却一点点硬起来。
“我妈刚做完手术。你再拿她的病说一句,我现在就让警察来听你说。”
沈砚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
程向东已经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这里有人反锁房门,阻止病人家属离开,地址是……”
沈砚脸色一变,立刻打开门。
“舅舅,你至于吗?”
程向东挂断电话。
“我没报警,我打给楼下物业。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挂。”
梁阿姨冷笑。
“你还委屈上了?”
苏念没再看任何人。
她冲出门。
程向东跟上。
电梯里,苏念靠着墙,手抖得厉害。
程向东按下负一楼。
“别慌,护工在,医生也在。”
苏念眼泪止不住。
“舅舅,我害怕。”
“怕什么?”
“怕我妈因为我出事。”
程向东看着她。
“那你更要把事情处理干净。拖着、忍着、瞒着,她才会一直担心。”
到医院时,陈玉芬已经吸上氧。
医生说血压升高和情绪有关,暂时稳定,但家属要避免刺激。
苏念站在病床前,像被抽空了力气。
陈玉芬睁开眼。
“回来了?”
苏念握住她的手。
“妈,对不起。”
陈玉芬摇头。
“不是你的错。”
“我没处理好。”
“你已经在处理了。”
程向东把刚才的事简短说了。
陈玉芬听完,脸色沉得厉害。
“他们敢锁门?”
苏念低声说:“沈砚打开了。”
陈玉芬闭了闭眼。
“念念,妈今天把话说清。这个婚,你自己决定。但你不能再拿妈当你忍下去的理由。你要是觉得难看,妈陪你难看。你要是怕亲戚笑,妈先去跟亲戚说。你要是没地方住,医院旁边小旅馆妈也能陪你住。”
苏念泪水掉在被子上。
“妈……”
陈玉芬声音不大,却很稳。
“女人最怕的不是嫁错,是嫁错了还怕别人知道。”
“念念,今晚你别回去了。你住医院陪护床。明早我陪你回去拿个人物品,顺便把门锁换了。”
苏念迟疑。
“他们还在家里。”
“所以要先通知他们搬走。”
苏念抬头。
“能直接赶吗?”
程向东说:“他们只是临时借住,没有租赁合同,也没有居住权登记。你是房屋产权人,有权要求他们离开。实际操作上,先明确通知,给合理时间搬个人物品。不要冲突,不要动他们东西。请物业、邻居在场,必要时报警处理纠纷。”
苏念听得很认真。
她不懂法。
但程向东说的每一句,她都记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
手指停了很久。
程向东提醒。
“别骂人。只写事实和要求。”
苏念打字。
“沈砚,今天你母亲动手打我,你和家人要求我签署涉及我婚前房屋的协议,并反锁房门阻止我离开。现在我正式通知:你父母和沈梦在我房屋内的借住到明天中午十二点截止,请你们自行搬离个人物品。明天我会在物业和见证人在场时回去。”
她看了一遍,发出。
没过十秒,沈砚电话打来。
苏念没接。
沈砚又打。
程向东说:“开免提,我在旁边。”
苏念接起。
沈砚压着怒气的声音传出来。
“苏念,你什么意思?你真要赶我爸妈走?”
苏念说:“我说得很清楚。”
“那我呢?我是你丈夫。”
“你也可以搬出去冷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砚像不认识她。
“你为了这点事,要把婚姻闹成这样?”
苏念看着母亲苍白的脸。
“这点事?”
沈砚放软了声音。
“念念,我知道今天过分了。我妈打你不对,协议也可以不签。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谈。”
苏念说:“我今晚不回。”
“你住医院?”
“对。”
沈砚急了。
“医院陪护床怎么睡?你别赌气。”
苏念的眼泪忽然又上来。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她睡得好不好。
可他还是没有说一句“我去接你,也请我妈道歉”。
她轻声问:“沈砚,你妈会跟我道歉吗?”
电话里沉默。
苏念懂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
她挂断电话。
陈玉芬看着她。
“疼吗?”
苏念点头。
“疼。”
陈玉芬说:“疼就记住。”
夜里,苏念躺在陪护床上。
灯关了,病房只剩仪器微弱的光。
她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沈梦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有些女人刚进门就把一家人往外赶,房子再大,心也是窄的。”
下面有几个共同亲戚评论。
“怎么了?”
“新嫂子这么厉害?”
“你哥也太难了。”
苏念盯着那几行字。
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给看热闹的人听,只会越陷越深。
可没过多久,梁阿姨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是上午餐厅。
她应该是听见争吵后,从门口拍的。
视频里,赵秀兰那一巴掌清清楚楚。
还有赵秀兰说的那句。
“别以为房子写你名字,你就能在我们沈家摆谱。”
梁阿姨发来语音。
“念念,我不是故意拍你难堪。我是怕你以后说不清。你要用就用,不用我删。”
苏念看着那段视频。
眼泪一点点停住。
她回复:“阿姨,先别删。”
几乎同时,沈砚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别逼我。明天我妈要是被你赶出去,我只能把你今天掀桌打人的事发到亲戚群。”
苏念看着屏幕。
她慢慢坐了起来。
原来他也留了后手。
可他不知道,真正能说清今天的人,不止他们沈家。
第7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苏念回到小区。
她没有一个人上楼。
程向东在。
梁阿姨在。
物业管家小周也在。
小周二十多岁,抱着登记本,有些为难。
“苏姐,我只能在现场做个见证,不能帮哪边强制搬东西。”
苏念点头。
“我知道。你在就行。”
程向东补了一句。
“我们只通知搬离,不碰他们个人物品。”
电梯门打开。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沈梦的哭声。
“哥,我简历都投了这附近的公司,她现在赶我们走,我怎么办?”
赵秀兰声音更大。
“她就是想逼死我们!新媳妇把婆家赶出去,传出去我看她还做人不做人!”
苏念按门铃。
里面安静一瞬。
沈砚来开门。
他看到门外几个人,脸色沉下去。
“你真带人来?”
苏念说:“我昨天已经通知过。”
赵秀兰从客厅冲出来。
她头发乱着,眼睛红肿,像哭了一夜。
“苏念,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把儿子养这么大,刚娶媳妇第二天,就被儿媳妇赶出门!”
梁阿姨立刻说:“你把她脸打成那样的时候,良心在哪?”
赵秀兰瞪她。
“你少管闲事!”
程向东开口。
“赵女士,我们今天来,不吵架。苏念作为产权人,通知你们结束借住。你们可以收拾个人物品,中午十二点前离开。若有需要,可以约时间再来取大件,但必须经苏念同意并有人在场。”
沈梦尖声说:“你凭什么?我哥也住这里!”
苏念看向沈砚。
“你呢?”
沈砚眼底有红血丝。
“念念,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们走到这一步。”
赵秀兰又想哭。
“我不走!有本事你把我拖出去!”
小周紧张起来。
“阿姨,咱们好好说,别激动。”
程向东提醒苏念。
“念念,报警做纠纷备案吧。”
赵秀兰脸色变了。
“你吓唬谁?”
程向东说:“不是吓唬。你拒绝离开,容易升级。请民警来现场调解,对大家都好。”
沈砚赶紧拦住。
“别报警。”
苏念看着他。
“那就收拾。”
沈砚闭了闭眼,转身进屋。
赵秀兰不敢相信。
“沈砚!你就这么让她欺负你妈?”
沈砚低声说:“妈,先走。”
“我不走!”
沈梦也哭。
“哥,我东西那么多,搬哪去?”
沈砚烦躁地揉了把脸。
“先去酒店。”
赵秀兰一听酒店,立刻骂。
“酒店不要钱?她把我们赶出去,凭什么我们花钱?”
苏念声音平静。
“你们昨天拿走的礼金,可以先用。”
赵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砚也愣住。
“什么礼金?”
苏念拿出手机。
“婚礼当天,我这边亲戚朋友随礼名单,我妈有记录。共计十一万三千六。你说礼金先放你那里,回头算。现在可以算。”
赵秀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是婚礼钱!”
“婚礼各项支出我都有付款记录。”
苏念点开相册。
“酒店定金,我付一万。婚庆尾款,我付两万八。婚纱摄影,一万二。你们家付了酒席尾款四万六。我们可以一项项对。”
沈砚看向赵秀兰。
“妈,礼金真有十一万?”
赵秀兰眼神躲闪。
“我哪记得那么清?人来人往的。”
梁阿姨冷哼。
“收钱的时候记不清,赶人时倒记得自己命苦。”
沈梦气得脸红。
“你们合起伙欺负老人!”
程向东说:“没人欺负。钱的事后面慢慢算,今天先搬离。”
赵秀兰不甘心。
她忽然冲进主卧。
“这屋里也有我儿子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拿?”
苏念跟过去,站在门口。
赵秀兰打开衣柜,把沈砚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塞到一半,她看见柜子最上层有个铁盒。
她踮脚去拿。
苏念立刻说:“那是我的。”
赵秀兰手已经碰到盒子。
“你的?你什么都说是你的!”
梁阿姨上前一步。
“别动人家东西。”
苏念脸色变了。
还有转账凭证。
赵秀兰扫了一眼,嘴角忽然撇起来。
“哟,原来你家也没多有钱。卖镯子凑首付,还在我们面前装什么有底气?”
苏念走过去,把票据一张张捡起来。
她没有抬头。
沈砚站在门口,脸色尴尬。
“妈,别说了。”
赵秀兰却越说越来劲。
“你妈卖镯子给你买房,怎么不想着给女婿一点?怪不得你这么防我们,穷怕了吧?”
苏念捡票据的手停住。
她抬起头。
眼神冷得让赵秀兰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只镯子,是我外婆留给我妈的。”
赵秀兰嘴硬。
“那又怎么样?”
“它换来的十五万,付进了这套房的首付。”
苏念把票据放回盒子。
“你刚才的话,我记下了。”
赵秀兰嗤笑。
“记下又怎样?”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声。
“那就一起记。”
众人回头。
沈砚皱眉。
“你来干什么?”
周凯看了看屋里的人,咬牙说:“沈砚,你妈昨晚让我改协议,加了一条‘苏念自愿承担沈梦购房首付十万元’。我没敢改。今天我是来把原稿拿走的。”
沈梦脸色瞬间变了。
“周凯!你胡说什么?”
“我不掺和了。你们别把我拖下水。”
第8章
周凯的话落下,客厅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苏念看向沈梦。
“我的房子还没住明白,你们已经惦记让我给她付首付?”
沈梦脸涨得通红。
“那是我妈随口一说!”
周凯立刻撇清。
“不是随口。阿姨昨晚给我发了语音,说梦梦在城里落脚不容易,嫂子有房有工作,帮一把是应该的。还说先写进补充条款,不让苏念细看。”
赵秀兰扑过去抢他的手机。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周凯往后躲。
“阿姨,我真不敢。我要是帮你们弄这个,后面出事算谁的?”
程向东看着周凯。
“你把原稿和沟通记录保留好。涉及你自己的责任,你自己清楚。”
周凯点头。
“我清楚。我今天来就是说明,我没让他们逼签,也没让他们拿印泥按手印。”
沈砚脸色越来越白。
“妈,你真让他加这种条款?”
赵秀兰还想抵赖。
沈梦却哭着喊:“加了又怎么样?我毕业租房不要钱吗?你是我哥,嫂子帮我一点怎么了?她一个月八千多工资,少买几件衣服就有了!”
苏念安静地看着她。
“我上次买衣服,是半年前打折买的衬衫,一百二十九。”
沈梦一愣。
苏念继续说:“你上个月生日,我转你两千。你说想买面试套装,我又陪你去商场,刷了三千六。你说住酒店不方便,我让你住进来。现在你说,我少买几件衣服,就该给你十万。”
沈梦咬着唇。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
“对。”
苏念点头。
“以前是我愿意。现在我不愿意了。”
沈梦像被打了一巴掌。
赵秀兰气急败坏。
“你别装受害者!你掀桌子的视频我也有。你把汤泼我身上,你以为你干净?”
沈砚拿出手机。
“念念,别逼我发。”
苏念看着他。
“你要发什么?”
沈砚手指停住。
“你掀桌。”
“发吧。”
沈砚愣住。
苏念打开自己的手机,把梁阿姨发来的视频点开。
里面先是赵秀兰骂她母亲,再是那记巴掌,最后才是她掀桌。
视频声音清楚。
画面也清楚。
沈砚盯着屏幕,脸色一下灰了。
梁阿姨说:“我拍的时候没剪。谁先动手,谁先骂人,一眼看得出来。”
赵秀兰尖叫。
“你偷拍!你侵犯我!”
程向东说:“这是公共客厅,不是卧室卫生间。拍摄者站在门口,目的是留存纠纷证据。你要是觉得权益受损,可以走法律途径。但这段视频足以说明现场经过。”
赵秀兰说不出话。
小周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复杂。
他大概第一次见新婚第二天闹成这样。
沈砚声音低下来。
“念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念说:“搬走。礼金算清。你母亲向我和我妈道歉。”
赵秀兰立刻炸了。
“我给她道歉?她配吗?”
苏念点头。
“那就只剩前两项。”
沈砚看着她。
“你真要把事情闹到亲戚面前?”
苏念反问:“不是你说要发亲戚群?”
沈砚被堵住。
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他弯腰拉赵秀兰。
“收拾吧。”
赵秀兰不敢相信。
“你也帮她?”
沈建国叹气。
“老赵,别闹了。人家房子,人家不让住,我们就走。”
赵秀兰眼泪掉下来。
“我这辈子就是命苦,男人没本事,儿子也护不住我。”
沈建国脸上有一瞬难堪。
但他没有反驳。
他进次卧收拾自己的药和衣服。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并不痛快。
她知道沈建国未必多坏。
可每一次赵秀兰过分,他都沉默。
沉默久了,也就成了帮凶。
中午十二点前,沈家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赵秀兰临走前还回头。
“苏念,你今天把我们赶出去,以后别想进沈家的门!”
苏念说:“我不进。”
沈砚拎着箱子,停在她面前。
“念念,我晚上回来跟你谈。”
苏念看着他。
“你也先别回来。”
沈砚脸色一僵。
“我是你丈夫。”
“丈夫不是通行证。”
她把备用钥匙放在掌心。
“把钥匙给我。”
沈砚不动。
程向东说:“沈砚,交出来。后续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另谈。现在房主要求收回钥匙。”
沈砚看着苏念。
“你连我都防?”
苏念平静地说:“昨天你反锁门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不只是信任问题了。”
沈砚的手慢慢松开。
钥匙落到苏念掌心,发出轻轻一声。
门关上后,苏念站在玄关很久。
客厅一片狼藉已经收拾过。
可地砖缝里还有一点油渍。
她蹲下去擦。
梁阿姨看不下去。
“别擦了,先喝口水。”
苏念摇头。
“我想擦干净。”
她擦得很慢。
像要把这两天的屈辱,一点点擦掉。
下午,换锁师傅来。
物业登记。
新锁装上那一刻,苏念终于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可傍晚,她刚准备去医院,手机忽然弹出一个群消息。
沈家亲戚群里,沈砚发了一段视频。
正是她掀桌的那段。
只是开头那一巴掌,被剪掉了。
群里很快刷屏。
“这媳妇太厉害了吧?”
“新婚第二天就掀桌?”
“沈砚,你以后日子难过了。”
苏念看着屏幕。
沈砚又发来私信。
“念念,我不想走到这一步。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苏念盯着那行字,慢慢点开了梁阿姨发来的完整视频。
她没有立刻发群。
她先看见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赵秀兰。
“她妈住院的钱,还是我们沈家垫过呢。她就是忘恩负义。”
苏念的手指停住。
这句话,比那一巴掌更让她冷。
因为她知道,沈建国住院的一万八,是她垫的。
第9章
苏念没有在群里吵。
她先给程向东打了电话。
“舅舅,他们在亲戚群里发剪辑视频,还说我妈住院的钱是他们垫的。”
程向东问:“群里有你这边亲戚吗?”
“有几个婚礼上加的。”
“那就发事实。别骂。顺序要清楚。”
苏念坐在餐桌边。
桌子是新买的。
昨晚那张被砸坏的桌子,还堆在阳台等物业通知清运。
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不慌了。
“各位长辈亲友,今天沈砚在群里发了我掀桌的视频。该视频缺少前因。我现在发完整视频,请大家自行判断。”
然后,她发了梁阿姨拍的完整视频。
群里瞬间安静。
一分钟后,有人发。
“前面怎么还有打人?”
“这是谁打谁?”
“赵姐,这巴掌是你打的?”
赵秀兰立刻发语音。
“我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她不孝顺,我气不过!”
苏念没有回嘴。
她发第二条。
“关于赵阿姨说‘我妈住院的钱由沈家垫付’,事实如下:今年三月沈建国叔叔住院押金一万八,由我个人银行卡支付。付款记录如下。”
群里又安静了。
沈家二姨发了一句。
“这钱后来还了吗?”
没人回答。
苏念发第三条。
“关于礼金,婚礼当天我方亲友随礼共十一万三千六百元,赵阿姨称先统一保管,至今未结算。婚礼支出我方承担部分如下,沈家承担部分如下。后续我会与沈砚单独核算,不在群内争执。”
那是她昨晚在医院陪护床上整理的。
她是会计。
整理流水,是她最熟的事。
不是突然变强。
是她终于把自己会的东西,用在保护自己身上。
群里开始有人说话。
“这事得算清。”
“打人不对。”
“新婚第二天逼人家签协议,也太急了。”
赵秀兰终于急了。
她直接打电话过来。
苏念没接。
赵秀兰改发语音。
“苏念,你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我就是随口说两句,你拿钱拿视频压我!我儿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沈梦跟着发。
“嫂子,我妈血压高了,你满意了?”
苏念回。
“血压高请及时就医。我没有阻止你们就医,也没有反锁你们离开。”
这句话一发,群里有人发了个省略号。
沈砚终于出现。
“念念,别发了。我们谈谈。”
苏念回:“可以。明天下午三点,社区调解室。你、我、双方一名亲属到场。房屋、礼金、婚姻去向,一次说清。”
沈砚沉默很久。
才回:“好。”
第二天下午,社区调解室。
白墙,长桌,几把椅子。
程向东没有坐主位。
为了避嫌,他请了另一位同事刘姐主持。
刘姐五十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
“今天不是判案,是把事实说清,能协商就协商。不能协商,你们走法律途径。”
苏念带着陈玉芬。
陈玉芬坚持出院半天,披着外套坐在女儿旁边。
沈砚带着沈建国。
赵秀兰本来也要来,被沈砚拦住了。
可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门就被推开。
赵秀兰冲进来。
“凭什么不让我来?她骂的是我!”
刘姐皱眉。
“赵女士,进来可以,别吵。”
赵秀兰坐下,一眼看见陈玉芬。
她冷笑。
“哟,病人也来了。可别一会儿又血压高,说是我气的。”
苏念抬眼。
“刘姐,麻烦记录一下。赵女士再次拿我母亲身体讽刺。”
刘姐看了赵秀兰一眼。
“赵女士,请注意言辞。”
赵秀兰脸一红。
沈砚疲惫地说:“妈,你少说两句。”
刘姐先问房屋。
苏念拿出材料复印件。
“房屋购买在领证前一年半,登记在我个人名下。首付来源为我个人积蓄及母亲赠与,贷款由我婚前及婚后持续偿还。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如有争议,可以依法核算,但房屋产权不是沈家共同财产。”
刘姐点头。
“表述清楚。”
沈砚低声说:“我没想抢房子。”
苏念看着他。
“那份协议怎么解释?”
沈砚说不出话。
沈建国叹气。
“是我们考虑不周。”
陈玉芬终于开口。
“不是考虑不周。是你们觉得我女儿好说话。”
屋里静了。
陈玉芬脸色还白,但声音不抖。
“她从小就这样。别人对她好一点,她恨不得还十分。你们家老沈住院,她跑前跑后。你女儿生日,她花钱出力。你们来住,她收拾屋子。她不是没脾气,是觉得要成一家人。”
她看向沈砚。
“沈砚,我问你。你妈打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
沈砚眼眶红了。
“我没反应过来。”
陈玉芬问:“那打完以后呢?”
沈砚低下头。
“我错了。”
陈玉芬没有乘胜追击。
她只是说:“你错的不是没护住她一次。你错的是,你一直觉得她会退。”
沈砚的手攥紧。
刘姐继续核对礼金。
赵秀兰起初不承认数额。
赵秀兰终于哑了。
“钱在我那儿,但办婚礼也花了。”
苏念说:“可以扣除你们实际支付且双方认可的婚礼费用。剩余属于双方礼金的,我们按来源返还。我的亲友礼金,退给我。你们亲友礼金,你们留着。”
赵秀兰拍桌。
“凭什么分这么清?”
刘姐说:“因为现在已经发生重大纠纷,分清是减少争议。”
沈砚低声说:“妈,退吧。”
赵秀兰瞪他。
“你疯了?梦梦租房不要钱?你爸看病不要钱?”
沈砚忽然抬头。
“那是我们的事,不是苏念的事。”
赵秀兰愣住。
这是沈砚第一次当着外人顶她。
可来得太晚。
苏念心里没有波动。
刘姐问最后一个问题。
“婚姻去向,你们怎么想?”
沈砚看向苏念。
“念念,我想继续。我们搬出去住,不让我爸妈掺和。我妈向你道歉,钱也算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赵秀兰立刻叫起来。
“你搬哪去?你工资还房租,你妹怎么办?”
沈砚闭了闭眼。
“妈,我已经结婚了。”
苏念看着他。
她曾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在冬至那天。
在医院缴费那晚。
在婚礼前他母亲挑剔她家陪嫁时。
在那记巴掌落下之后。
可这句话来得太迟。
迟到她已经不想听了。
苏念轻声说:“沈砚,我会起诉离婚。”
沈砚脸色骤白。
“就因为这两天?”
苏念摇头。
“不是这两天。是这两天让我看清了过去三年。”
赵秀兰尖声说:“离就离!你别后悔!”
苏念看向她。
“我不会后悔。”
刘姐记录下来。
调解结束时,赵秀兰还在骂。
沈建国拉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秀兰忽然回头。
“苏念,你以为离了我儿子,还有谁要你?”
陈玉芬站起身。
她身体还虚,却把苏念挡在身后。
“我女儿不是货,轮不到你说谁要不要。”
赵秀兰被堵得脸色发紫。
沈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苏念。
“念念,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说一句?”
苏念刚想拒绝。
沈砚已经红着眼开口。
“那份协议,不是我妈一个人的主意。”
第10章
走廊里人来人往。
苏念停住脚。
陈玉芬握了握她的手。
“妈在旁边。”
苏念点头。
她看向沈砚。
“你说。”
沈砚喉结滚动。
“最开始,是我提的。”
赵秀兰在前面猛地回头。
“沈砚!”
沈砚没有看她。
“婚前我就知道房子只写你名字。我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一直不舒服。后来我妈说,我们家条件不如你,你以后会不会看不起我。我没反驳。”
苏念安静地听着。
沈砚眼睛发红。
“我表哥说,可以签个共同居住承诺,不加名,也能让家里安心。我当时觉得这不算过分。可我没想到我妈会加那些条款,也没想到她会打你。”
苏念问:“你真没想到吗?”
沈砚愣住。
苏念说:“她第一次让我进厨房,你看见了。她说我妈一个人带我,教得我满身刺,你听见了。她拿礼金不结算,你知道。她逼我签协议,你签在前面。”
沈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苏念继续说:“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每次都觉得,还没到你必须站出来的时候。”
沈砚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陈玉芬看着他,叹了口气。
“沈砚,你不是最坏的那个。但你是我女儿最指望的那个。”
这句话比骂更重。
沈砚眼泪掉下来。
“妈,对不起。”
陈玉芬摇头。
“别叫我妈了。”
赵秀兰冲过来拉他。
“你给她道什么歉?她都要离婚了!”
沈砚突然甩开她的手。
“妈,你还不明白吗?是我们把她逼走的!”
赵秀兰怔住。
沈砚看着她。
“你总说你命苦,说你当年伺候奶奶,受了多少气。可苏念不是欠你的。你受过的苦,不该让她再受一遍。”
赵秀兰的嘴唇抖了抖。
她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深的地方。
沈建国低声说:“走吧。”
赵秀兰却忽然哭了。
这一次不是坐地撒泼。
她站在走廊里,眼泪直往下掉。
“我就是怕你娶了媳妇不要家了。我和你爸没本事,梦梦又没着落。我怕你们小两口日子越过越好,把我们甩在后头。”
沈梦在旁边不服气。
“妈,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赵秀兰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迟来的清醒。
“梦梦,你也别闹了。你嫂子不欠你首付。”
沈梦愣住。
“妈!”
赵秀兰没再说。
她看向苏念。
嘴唇动了好几次。
“那天……我不该打你。”
这句道歉很硬。
也很难听。
不像真心悔悟后的温柔,更像被现实逼到墙角的低头。
可苏念没有挑剔。
她只是说:“我接受你知道自己不该打人。但我不会因此继续这段婚姻。”
赵秀兰脸色白了。
“你非要这么绝?”
苏念摇头。
“绝的不是离开。绝的是明知道疼,还逼自己留下。”
这之后的事,走得很清楚。
礼金核算用了两天。
赵秀兰一开始还想扣掉各种说不清的开支。
苏念把每笔款项列成表。
刘姐看完都说:“账清楚,就别再扯了。”
最终,苏念拿回属于自己亲友的礼金七万九千四。
剩余已实际用于双方婚礼的部分,双方确认后各自承担。
沈建国住院那一万八,沈砚转给了苏念。
备注写的是:三月住院垫付款。
苏念收了。
她没有客气。
那不是赔偿。
那是本来就该还的钱。
离婚没有想象中顺利。
沈砚起初不同意。
他来过楼下三次。
第一次,拎着苏念喜欢吃的云吞。
梁阿姨在楼道里碰见,直接挡住。
“她不想见你。吃的拿回去。”
沈砚低声说:“阿姨,我就说两句。”
梁阿姨翻了个白眼。
“你妈打人的时候,你也就说两句。现在别说了。”
第二次,他在小区门口等到晚上十点。
苏念从医院回来,看见他站在路灯下。
他瘦了不少。
“念念,我租了房。我爸妈回老家了,梦梦也去公司宿舍住了。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苏念停在两步外。
“沈砚,重新开始不是把人搬走就行。”
“那还要我怎么做?”
“你要学会分清边界。但那是你以后的人生,不是我的责任。”
沈砚眼眶发红。
“你真的不爱我了?”
苏念沉默了几秒。
“爱过。”
只两个字。
沈砚再也问不下去。
第三次,他带来了离婚协议。
他没有再求。
只是把笔递给她时,手一直抖。
“房子我不争。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也不要。是我对不起你。”
苏念看着协议。
“共同还贷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你不要,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拿不属于我的,也不会让别人拿我的。”
沈砚苦笑。
“你以前不是这么分明的人。”
苏念签下名字。
“以前我以为,不分明能换来一家人。后来发现,不分明只会让别人以为我没有底线。”
手续办完那天,天气很好。
民政局门口有人领证,有人分开。
沈砚拿着离婚证,站了很久。
“念念,我能不能再问一句,如果那天我拦住我妈,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苏念想了想。
“也许会晚一点走到这一步。”
沈砚脸色更白。
“还是会走到?”
“会。”
苏念看着他。
“因为你要的,是我不断退。我要的,是有人在我疼的时候站在我身边。我们要的,不是一件事。”
沈砚低下头。
“祝你以后过得好。”
苏念说:“也祝你以后真的长大。”
她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陈玉芬恢复得不错。
出院那天,梁阿姨炖了汤,嘴上还嫌弃。
“你妈这刀口刚好,别让她吃太油。我就放了两块排骨,多了没有。”
陈玉芬笑。
“麻烦你了。”
梁阿姨哼了一声。
“谁麻烦谁?你女儿刚搬来那会儿,连电闸在哪都不知道,还是我教的。现在总算聪明点了。”
苏念把汤端出来。
“阿姨,你这是夸我吗?”
“想得美。”
梁阿姨把一串新钥匙放到桌上。
“你换锁那天备用钥匙落我那儿了。收好。以后谁来住,先想清楚。”
陈玉芬看着那串钥匙。
“念念,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念把钥匙握在掌心。
“先把房贷好好还。工作上我想考中级。等你身体养好,我们把小房间改成你的书房,你不是一直想学画画吗?”
陈玉芬愣住。
“我都这岁数了,学什么画?”
梁阿姨立刻插嘴。
“怎么不能学?我还想学跳舞呢。人活着,又不是只给儿女当背景。”
陈玉芬被逗笑。
苏念也笑了。
那是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笑得轻松。
一个月后,苏念收到沈梦的消息。
“嫂子,我找到工作了。之前那些话,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苏念看了很久。
最后回:“好好工作。以后别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沈梦没有再回。
又过了几天,沈建国托人送来一袋老家种的花生。
袋子里夹着一张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
“念念,以前叔没说公道话,对不住。花生你留着吃,不想收就扔了。”
苏念没有扔。
她把花生分给了梁阿姨一半。
不是原谅。
只是她明白,人性有软弱,有悔意,也有改不了的旧毛病。
她可以看见这些。
但不必再把自己放回原来的位置。
至于赵秀兰,后来没有再找过她。
听沈砚共同朋友说,赵秀兰回老家后病了一场。
不是大病。
只是整个人蔫了许多。
她偶尔还会骂苏念狠心。
骂着骂着,又会坐在门口发呆。
有人提起沈砚,她就叹气。
“我这个妈,当得也糊涂。”
苏念听到时,只是低头核对报表。
她没有快意到拍手叫好。
也没有心软到回头。
她的人生,终于从别人的饭桌上撤了下来。
那张被掀翻的桌子,后来被物业清走。
苏念重新买了一张小圆桌。
不大。
刚够她和母亲吃饭,偶尔梁阿姨来蹭一碗汤,也能坐得下。
周末傍晚,夕阳照进客厅。
陈玉芬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苏念碗里。
“多吃点。”
苏念笑着说:“妈,我自己会夹。”
陈玉芬瞪她。
“会夹也得吃。”
梁阿姨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们母女俩真腻歪。”
苏念低头吃饭。
鱼肉很嫩。
汤很热。
屋子里没有责骂,没有试探,没有谁等着她低头认错。
她忽然想起新婚第二天那个早晨。
她曾经站在满地碎碗里,以为自己把日子掀翻了。
现在才知道,她掀翻的不是日子。
是那张早就摆错了位置的桌。
一个女人真正的体面,不是把所有委屈咽下去换一句懂事,而是在被亏待时,还敢把自己的边界重新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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