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2岁的白崇禧得知李宗仁回大陆，痛苦的说：我真的没用了

1965年7月20日清晨，台北松江路127号的一幢旧式木房里，72岁的白崇禧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收音机里传出北京广播——李宗仁回到了首都机场，周恩来亲自到机场接的人。

白崇禧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站了很久，茶水已凉，心口却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盯着窗外榕树的影子一寸寸爬过门槛，裤脚被茶水洇湿，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桂林陆军小学堂的日子——那时候他和李宗仁还一起琢磨北伐的事，谁也没料到，最后会活成两路人。

消息确认之后，白崇禧很痛苦地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话：“德邻投匪，我今后在台湾，更没有脸见人了。”

还有记载说他说的是：“德邻此举，我再无颜面面对世人，吾命休矣……”。

也有人说，他仰天长叹：“我已无用了！”

不管哪个版本更接近原话，意思都一样——他知道自己完了。

当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白崇禧和李宗仁，人称“李白”，两个人认识快四十年了，年轻时都在桂林陆军小学堂念过书，后来一起搞北伐，一起打军阀，一路从广西打到山海关，台儿庄那场仗，白崇禧在。

从统一两广到北伐抗战，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数十年如一日甘苦与共，情同手足，民国几十年，桂系军阀与蒋介石一直貌合神离、明争暗斗。蒋介石自1927年入主南京以来，李宗仁和白崇禧多次发动“逼宫”迫使他下野，蒋介石一直对这两个人耿耿于怀。

1948年，李宗仁要竞选副总统，白崇禧一再劝阻，李宗仁把茶碗一摔，说“我就要争这口气”，结果李宗仁刚坐上副总统的位置，白崇禧就被调出了中央，后来白崇禧自己承认，帮李宗仁选副总统是他犯下的一大政治错误，但即便如此，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在。

1949年，国民党败退，桂系部队在广西被解放军全部歼灭后，白崇禧和李宗仁都没了立足之地。

留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去台湾或者移居海外。

李宗仁干脆利落地带着夫人郭德洁及两个儿子飞去了美国，他太了解蒋介石了——以蒋介石的为人，绝对不可能原谅他们当初“逼宫”的行为。

临走前，李宗仁苦口婆心地劝白崇禧：“健生，如果你在大陆待不下去，哪里都可以去，但千万不能去台湾，切记！切记！”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人劝白崇禧别去台湾，认为台湾政治环境不利，风险很大。

可白崇禧没听进去，蒋介石派了两个心腹去海南劝说，送上若干黄金作为军费，许诺到了台湾以后“自有重用”，让其出任“行政院长”一职，白崇禧心动了，也许是出于传统的忠君思想，也许是高官厚禄的诱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赴台。

他说过一句话：“大陆丢了，我们是军人，负很大罪过，台湾是复兴基地，希望在这生根发展回去。”他手上无一兵一卒，心里也多多少少明白，蒋介石所谓的“共商善后”不过是甜蜜的诱饵而已。

他还是去了。

到了台湾之后，白崇禧才明白自己上当了，之前许诺的行政院长打了水漂，蒋介石只给了他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的闲职，以及“中国回教协会理事长”的头衔，没有实权。

白崇禧把家眷二十多人从香港接了过来，在台南盖了两栋房子，可日子并不好过。

他长期遭受蒋介石的歧视和排挤，从保密局时代就在他的住所对面设立了监视站点，只要一出门，身边就埋伏着便衣，有时候甚至面临暗杀。

白崇禧平时身体颇好，没有出现大的病症，但精神上的折磨越来越重，最让他伤心的莫过于晚年丧妻。他渐渐不出门了，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蜷缩在一个小屋子里苟全生命。

1965年3月，李宗仁写信给居住在香港的程思远，表达了他欲回祖国大陆定居的愿望，周恩来收到了程思远传来的讯息，确认李宗仁回归祖国的时机业已成熟。

7月18日，在周恩来的精心安排下，李宗仁及夫人远渡重洋安全归国，7月20日，李宗仁夫妇回到北京，周恩来在机场举行了隆重而热烈的欢迎仪式，7月27日，毛主席在北京接见了李宗仁夫妇。

消息传到台北，白崇禧正在家里吃饭，收音机里的新闻一字一句地念着，他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新闻意味着什么，李宗仁的回国，对于在台湾的白崇禧来说，是致命的一击，李宗仁一回大陆，蒋介石利用白崇禧牵制李宗仁的价值顿时消失，白崇禧也就自身难保了。

他痛苦地对身旁的人说：“德邻投匪，我今后在台湾，更没有脸见人了。”

周总理听说这件事后，说了一句话：“他为人自负，其实在政治上并无远见，竟听信蒋介石的话，给骗到台湾去了，我很为他的生命安全担心。”

这话说中了。

1966年12月2日早晨，有人发现白崇禧死在他卧室的地板上，尸体周身发紫，终年73岁。

关于他的死因，两岸谣传纷纷，有人说是心脏病突发，有人说是被毒死的，真相如何，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白崇禧死的时候，距离李宗仁回大陆，还不到一年半。

白崇禧临死前那一年多，大概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当初听了李宗仁的话，如果不去台湾，如果也去了美国，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历史没有如果，1949年那个岔路口，李宗仁往东去了美国，白崇禧往西去了台湾，十六年后，李宗仁从美国回到了大陆，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白崇禧在台湾的旧木房里，从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茶水凉了，心口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说“我真的没用了”，这句话不只是感慨，是绝望，他知道自己作为“牵制李宗仁的筹码”的价值已经清零了，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在蒋介石那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李宗仁临终前说，自己没看透蒋介石的手，可就算看透了又能怎样？从上船去台湾那刻起，结局早就藏在历史的缝隙里了。

白崇禧在台北松江路127号那幢旧式木房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李宗仁正在北京安度晚年，两个人一个在台湾，一个在大陆，中间隔着的不是海峡，是1949年那个谁也回不去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