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全中国都知道了菲尔兹｜顺便说说诺奖与数学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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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亚东

王虹和邓煜获奖那天，好几个朋友给老刘发微信：“菲尔兹奖到底是个啥东东？比诺贝尔奖还厉害吗？”

这并不意外。菲尔兹奖此前在中国的知名度确实不高。虽然数学圈里对它奉若神明，但对绝大多数公众来说，这个名字远不如诺贝尔奖响亮。可一夜之间，“菲尔兹”家喻户晓。从这个意义上说，菲尔兹奖委员会真该感谢王虹和邓煜——这两位年轻人，帮他们在全中国做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科普。

菲尔兹奖（图源：网络）

老刘在《科技日报》干了将近三十年。早先当一线记者时，就写过不少关于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的文章；后来当了总编辑，也没少安排记者去挖这两个奖的各种边角料。说起来，老刘年轻的时候也做过数学梦，还在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中拿了奖。虽然后来没吃成这碗饭，但对数学界的“圣杯”一直保持着关注。今天蹭着“菲尔兹”的热度，跟大家聊聊这个奖背后那些有趣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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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贝尔奖为什么不设数学奖？

这个问题，大概是每个听说菲尔兹奖的人都会顺嘴问一句的。流传最广的答案是一个香艳的故事：说是诺贝尔的情敌是个数学家，所以他故意不设数学奖。这个故事在简中网上流传多年，至今还有人“打死也要信”。

老刘在这里负责任地说一句：假的。

这个传言在简中网上活了几十年。但史学界越来越多的研究指出：诺贝尔不设立数学奖，是因为他本人的科学观。他是一个实验化学家，知识结构中数学比重很小，而他所处时代的化学研究一般不需要高等数学。诺贝尔更关注“能落地的”应用科学，数学在他看来仅仅是工具。所以，不是他“恨”数学，而是他“忽略了”数学。

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图源：网络）

至于那个“情敌”传言，诺贝尔基金会官方早已澄清。翻遍诺贝尔的日记、书信和遗嘱，找不到任何与“数学家情敌”有关的记载。这个传言的源头，不过是1937年一本数学科普书里的随口一提，没有任何史料支撑。

诺贝尔1895年的遗嘱里明确设立的只有五个方向：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1968年，瑞典央行出资增设了经济学奖——这是例外，因为资金来自外部注入。

不管真相是哪一种，这个故事给我们一个启示：一个谣言只要够香艳，就能活上大几十年。老刘在《科技日报》时，曾专门让记者做过一期考据，结论就是四个字：查无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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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兹奖的“40岁魔咒”

如果说诺贝尔奖的特点是“高龄”——很多人获奖时已经白发苍苍，那么菲尔兹奖的特点就是“年轻”。

菲尔兹奖有一个硬性规定：只颁给40岁以下的数学家。获奖人必须在颁奖当年的1月1日前未满40周岁。这一规则后来被国际数学联盟确立，初衷延续了菲尔兹的理念：数学是年轻人的游戏，应该趁数学家还在创造力巅峰时给他们荣誉和激励，而不是等到他们功成名就、垂垂老矣时才追认。

这个规矩造就了不少传奇。比如2014年的获奖者、伊朗女数学家玛丽亚姆・米尔扎哈尼，获奖时37岁，可惜三年后因乳腺癌去世，年仅40岁。如果菲尔兹奖像诺贝尔奖一样没有年龄限制，她可能永远等不到这份荣誉。

但也有人因为这个规矩留下了遗憾。最著名的“遗珠”是英国的安德鲁・怀尔斯。他1994年完成费马大定理的证明，1995年正式发表，解决了困扰数学界300多年的难题。但此时他已经41岁，超出了菲尔兹奖的年龄红线。1998年国际数学家大会颁奖时他已45岁，按规定无法获得正式菲尔兹奖。菲尔兹奖委员会为此向他授予特别表彰银质奖章。

安德鲁 ・ 怀尔斯站在“费马大定理”的公式黑板前（图源：网络）

老刘每次想起怀尔斯的故事，都会感慨这个“40岁魔咒”的残酷。它确实激励了一批年轻数学家趁早发力，但也可能错过了那些大器晚成的天才。怀尔斯幸运地赶上了“超龄边缘”，拿到了特别表彰银质奖章，但那些超过40岁才做出突破的数学家，就只能与这个奖项擦肩而过了。这或许是所有“年龄门槛”都无法回避的矛盾：它保证了锐度，却牺牲了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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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元 vs 800万元：

钱少的奖项倒成了数学家最爱

说到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的区别，最直观的就是钱。

单项诺贝尔奖奖金总额高达1100万瑞典克朗，折合成人民币是800多万元。菲尔兹奖呢？1.5万加元，折合人民币不到8万块。这点钱在北京稍好的地段，连一平米的房子都买不起。

但数学家们在乎的不是钱。菲尔兹奖的金贵更在于它代表的荣誉——它是数学界的最高桂冠，是同行对一个数学家工作的终极认可。对大多数数学家来说，拿到菲尔兹奖，就意味着他的名字从此写进了数学史。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王虹和邓煜获奖的消息，会让整个中国数学界沸腾。不是因为那1.5万加元，而是因为这两个名字，从此便与高斯、黎曼、庞加莱这些巨匠列在了同一个榜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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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女性得主：王虹的“孤独”

王虹是菲尔兹奖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在她之前，只有两个人。

第一位就是刚才提到的米尔扎哈尼，也是第一位女性得主。她证明了关于黎曼曲面模空间的维数公式，解决了数学界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难题。

第二位是2022年获奖的玛丽娜・维亚佐夫斯卡，乌克兰人。她证明了E8格在8维空间中提供了相同球体的最密集堆积。翻译成人话就是，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怎么摆放相同大小的球体才能装得最多。这个问题在三维空间里都很难整明白，人家愣是在8维空间里找到了最优解。

王虹是第三位。她从广西桂林的一个小县城走出来，16岁考上北大，大一时读的还是地质，大二才转到数学系。这条路每一步都走得不寻常，但她走通了。

三位菲尔兹奖女性得主（图源：网络）

三位女性得主，前后间隔12年。这个频率说明一件事：女性数学家在顶尖数学奖项中的代表性仍然严重不足。王虹的获奖，一定会激励更多女孩子走上数学研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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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之后，更要看见“暂时没用”的价值

写到这里，老刘想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

菲尔兹奖在中国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当然是好事。但希望这股热度不要只维持几天就消散了。老刘更加企盼，公众因为认识了菲尔兹奖，进而认识到基础科学的价值——认识到那些“暂时没用”的研究，才是人类认知边疆的真正开拓者。

王虹和邓煜让很多中国人知道了菲尔兹奖。但中国数学的未来，不能只靠一两个菲尔兹奖得主来撑场面。它需要的是一种学术生态，能让更多年轻人安心做那些“暂时没用”的研究。

一个社会的科学素养，不只体现在它为顶尖成果欢呼的音量上，更体现在它对基础研究那份日复一日、默默无闻的耐心与尊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