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裔巴西教授：中国成功的关键，是没让食利主义吃掉工业

我先抛一个自己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为什么2020年疫情最紧张的时候，全世界都在为一片口罩发愁，只有中国的车企能在几天之内把汽车流水线切换成口罩生产线？比亚迪当年这段事儿新华社报道过，很多人当笑谈听过就忘了。

可我一直觉得，这件小事里藏着一个能解释过去二十年国际格局变化的大道理——一个国家能不能扛得住外部冲击，不看嘴上喊多少口号，看工厂车间里那些机器、模具、工程师能不能在两三天内被重新组合起来。这个能力是装不出来的，也是买不来的。

2025 年，网传任职圣保罗大学的日裔巴西经济研究者 Fulvio Justus，在校内线上访谈栏目分享了对中外工业化路径的对比思考。

他长期深耕拉美、东亚经济发展对比，多次实地考察中国制造业集群，提出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判断：中国发展进程中持续通过宏观调控守护实体产业根基，没有像多数拉美国家那样，任由食利资本掏空本国工业体系。

我个人觉得，这句话是理解今天中美博弈、南北对峙、产业链重塑这一系列大戏最好的钥匙。什么叫食利？

剥开学术外壳讲白话，就是有钱人不愿意再费劲去做产品，宁可找一个稳当当收租的位置蹲着。炒房收租是食利，买国债躺着吃息是食利，垄断牌照收过路费也是食利。

这类钱来得容易、脸上有光、朋友圈里也体面。可它有一个绝命的副作用——只要它一开闸，制造业的血就会被一点一点抽干。

这不是某个坏人的阴谋，这是资本的天性。资本永远找阻力最小的那条道，没人拦着，它就一定会从＂造东西＂滑到＂钱生钱＂。

我坚持一个判断：现在国际上大部分老牌工业国家的困境，本质上都是同一种病——食利集团把工业集团给盖过去了。美国是最典型的例子。

这些年美股上市公司花在股票回购上的钱，比同期整个制造业的固定资产投资加起来还多将近一倍。回购能把股价拉起来，能让高管手里的期权翻番，能让华尔街分析师夸得天花乱坠，但它造不出一条生产线，训练不出一个工艺工程师，画不出一张芯片版图。

底特律今天的人口，只剩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这个空心化不是天灾，是几十年选择的账单一次性拍到桌面上。

到了2026年这个节骨眼，账单显得更扎眼。特朗普政府第二个任期把关税玩到了极致，参考消息今年多次报道过所谓＂对等关税＂折腾出来的全球贸易紊乱。

关税只能挡住外国货，可挡不住自家资本从实业里出走。你可以用行政命令逼企业在美国建厂，可你逼不动华尔街把回购停下来去投车间。

联合国那套工业分类标准，把全球制造业切成几十个大类、几百个中类、六百多个小类，全世界唯一能把这套目录从头到尾填满的国家，就是中国。这个事央视和参考消息这几年反复讲过。

美国有缺口，日本有缺口，连德国都有缺口，只有中国是从螺丝钉到航天器一根链条不断。我常跟朋友解释一句话——中国工业不是＂一堆工厂加起来＂，它是一个生态。

什么叫生态？就是一颗电容、一段线束、一副冲压模具、一台注塑机，你不用飞越太平洋，方圆两小时车程内就能凑齐。

特斯拉上海工厂的零部件本土化率超过九成，这个数据新华社发过；对比它在美国和德国的厂，同样的配套半径要拉长一倍不止。这不是马斯克偏爱中国，是他算过账。

比亚迪当年三天从汽车切换到口罩，靠的也不是工程师脑子灵光，是熔喷布、无纺布、鼻梁条、金属模具、电气改造、工装夹具全部现成，抬手就能调。工业体系越完整，遇到黑天鹅时的应急速度就越快，这是任何政治口号都糊弄不过去的物理事实。

据新华社报道，比亚迪2024年新能源汽车全球销量突破427万辆，全年研发投入超过五百亿。这种量级的自研，背后必须有整个生态托着，光靠一家企业是撑不起来的。

那么问题就摆在这儿了：中国是怎么把资本按在制造业里不让它跑的？我个人觉得，这才是这个国家最不容易被外界看懂的一层。

它靠的不是喊口号，也不是简单的＂举国体制＂四个字能概括的，它是一整套连锁的、互相咬合的制度设计。举一个最反常识的例子——地方政府经常亏本卖工业用地。

征一块地加上＂七通一平＂的配套，每亩成本轻松过十万，可工业用地实际出让价往往只有八九万，有的地方更低。政府不是傻，它拿商住用地的高价收益去贴工业用地的亏损。

商住地卖得越贵，越能撑得起工业地卖得越便宜。这看上去是政府补贴企业，本质上是政府用真金白银把制造业按在自己的地盘上。

工业留下来，就业留下来，供应链留下来，工程师留下来，这座城市才有税基、才有人气、才有人愿意买商住房。这是一套齿轮，一环带一环，缺了工业这根轴，整套东西全塌。

再举一个例子——国家产业基金。芯片行业的国家大基金，2014年第一期不到一千五百亿，2019年第二期两千多亿，2024年第三期直接冲到三千四百多亿，比前两期加起来还多，这些数据环球时报都刊登过。

这笔钱扎进去的地方，都是市场化资本躲得远远的领域——高端芯片制造、光刻设备、先进封装、EDA工具，回报周期以十年计，风险高到私募避之不及。大基金进场，就是给这些领域托底，让它们撑到破晓那一刻。

我一直坚持一个看法：过去三四年美国不断加码的芯片管制，非但没把中国按死，反而逼出了一批过去被进口货压得抬不起头的国产设备厂。

到了2026年上半年，中芯、长江存储、华为海思在先进制程、存储和先进封装上的进展，虽然媒体口径克制，可整个产业链的爬坡是一寸一寸看得见的。

这种事在食利主义横行的国家里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一个领域十年见不到回报，资本早跑得连影子都没了，压根熬不到破局那一天。想让我这个判断更有说服力，就得看反面教材。

这位巴西教授之所以说得那么伤感，是因为他的祖国曾经离这条路走得非常近。1970年代末的巴西，工业底子是相当扎实的。

冶金、机械、石化、军工都有，甚至连原子能项目都在推。那时候巴西制造业占经济总量将近三成，在整个发展中国家里是尖子生，有一段时间被拿来和韩国并列比较。

然后，故事拐弯了。1980年代债务危机之后，巴西央行为了压通胀、稳汇率，把基准利率拉到了变态的高度——常年三十以上，最狠的时候顶到过四十多。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巴西富人什么都不干，光是买国债，一年就能稳稳赚三十个点。而做实业呢？

平均利润五到十个点，还得扛生产风险、原材料波动、劳工纠纷、汇率打脸。这道算术题，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人都会做，做完就把厂子卖了，把钱换成国债回家躺着。

有巴西本土学者测算过，全国最富有的那一万个家庭每年光靠利息就能拿到超过千亿美元，这笔钱比整个巴西制造业当年的投资总额还多。资本没消失，只是找到了一张更舒服的沙发。

工厂主想借钱扩产？银行利率二十个点起步，利润才十个点，借了就是亏，谁还愿意做实业？这种抽血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工厂关了，工程师散了，供应链断了，一代熟练工人退休，下一代直接改行去银行柜台、去开优步、去卖保险。到2017年，巴西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已经跌到不足一成，比很多以服务业为主的发达国家还低。

进入世界五百强的巴西企业，一半是金融机构。这就是一个被食利主义吃掉工业的国家，最后长出来的样子。

这种断代一旦发生，几十年都补不回来。今天全球都在讨论产业回流、供应链安全、去风险，可真到落地的时候才发现——工厂不是想建就能建的，人才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供应链不是想接就能接的。

所有想抄近道的国家，最后都会被这几个＂想＂字挡在门外。再把视线拉回2026年这个时间点。

今年上半年台湾地区半导体产业围绕着美国持续加码的限制条款闹得沸沸扬扬，环球时报有过多次报道；中欧之间围绕新能源汽车的关税拉锯还没完；日韩汽车产业面临中国品牌全面挤压，节节退守。

这些看似分散的新闻，其实指向同一个底层逻辑——过去几十年靠食利结构维持繁荣的经济体，正在被一个还愿意在车间里踏实做东西的经济体一寸一寸地追上、赶上，甚至超过。我个人的判断是，这场较量的胜负手不在国际会议桌上，而在工厂车间里。

一个国家如果不再有年轻人愿意去干技术工种、不再有工程师愿意钻研工艺、不再有资本愿意投十年才能见回报的硬科技，那它无论手里的军舰多先进、金融体系多庞大、话语权多霸道，都是在吃老本。老本吃完那天，账单就到期了。

也正因为这样，我认为咱们这代中国人赶上的这个时代，最幸运的事儿不是GDP涨了多少、也不是国际排名进了几位，而是这个国家在关键的几十年里没有让＂钱生钱＂的游戏彻底盖过＂人做东西＂的能力。这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几十年一步一步顶住诱惑攒下来的。

中间当然也有代价——地方债务紧、企业利润薄、行业内部卷得凶——这些问题我从来不觉得应该回避。但这些代价是分散在整个体系里慢慢消化的，而不是像巴西那样，一次性集中在＂工业骨架瓦解＂这一件事上。

那位日裔巴西教授在访谈最后叹的那口气，我读第一遍就懂了。他不是在夸中国，他是在对着自己的国家心痛。

他看着深圳、佛山、东莞那种工厂密度，脑子里浮现的应该是七十年代圣保罗郊区那些冒着白烟的车间，是他父辈那代日裔移民下船之后拎着工具箱讨生活的场景。那些车间后来一个一个关掉了，那些工具箱后来变成了金融App里的一串数字。

他不是在给中国唱赞歌，他是在给自己的祖国写挽联。咱们要做的事儿，就是别让下一代人也写这样的挽联。

守住工厂、守住工程师、守住那些愿意跟机器较劲的年轻人，这比什么口号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