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超界面：一场严肃文学与 AIGC 影像的双向奔赴

如果一定要为2026年的影视行业找一个最重要的关键词，毫无疑问是AIGC。从年初AI漫剧、AI仿真人短剧的爆火，到如今产业重心、资本重心向AIGC的加速倾斜，思考AI如何更好地与影视艺术结合，已经成了今年整个影视行业都在思考的热门问题。

与此同时，技术的发展，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的重要性。无论在什么样的技术背景下，好的故事都是影视作品最重要的内核。技术越是进步，对好故事的挖掘就越重要。文学的价值也因此而再次显现，文学永远是影像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在每一个技术变革的关键点，影像创作都非常需要回到文学的源头去寻找新的灵感，去思考好的文学作品究竟能给影像创作提供什么样的好故事。

文学超界面：一场严肃文学与 AIGC 影像的双向奔赴

作者：海妖

编辑：张先声

7月21日下午，北京百年劝业场。腾讯新闻、《人民文学》杂志和北京信息化协会联合主办了一场“文学超界面：AIGC影像实验”展映会。腾讯新闻运营总经理黄晨霞在致辞中提到，AIGC正在重构内容产业，影像生成的边界在拓宽，内容生产的效率在跃升，创作门槛在降低，但三个问题也跟着来了：流水线内容泛滥、技术盖过了人文、技术和文学的语境对不上。“文学超界面”这个项目，就是冲着这些问题来的——跳出效率复制的惯性，拿严肃文学的底子去试AIGC影像的新路子。

腾讯新闻运营总经理黄晨霞致辞

这场展映释放出一个信号：当严肃文学撞上AIGC，有些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一、AI的可能性：同一文本，三种影像

放映环节里有三部片子都叫《比特圈》，改编自王姝蕲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同名小说。故事发生在深山里的比特币矿场，讲不同身份的人在欲望和现实里如何挣扎，展现技术浪潮下个体的身份焦虑和存在困境。孔德飞、张志恒、王意辉三个导演团队，从同一个文本出发，分别抓住了权力关系、心理机制、时代情绪三个不同的东西，最后制作来的片子气质完全不同。

连着看三部，体验挺奇特的。一部以新黑色电影风格，聚焦封闭矿场中人物的心境与阶层落差；一部以成人寓言式动画，挖掘小说中 “薛定谔的猫” 式的人物叠加态与心理幻境；一部以数字化写实风格，呈现数字焦虑与时代情绪。

作家王姝蕲与AIGC导演孔德飞、张志恒、王意辉映后交流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话以前只存在于阅读里，存在于每个读者的脑子里。你不可能把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时搬到银幕上。影视工业的逻辑决定了，一部小说从买版权到拍成片子，人力物力财力消耗巨大，几乎每次都是豪赌。成本、周期、精力都在限制影像表达的多样性。

AIGC正在改变这个前提。影像创作的成本和门槛大幅下降之后，“一文本多影像”从理论变成了可以摸得着的现场实验。这大概是这次展映最有意思的地方——它用五部短片的体量，把一个以前只能在文论里讨论的命题，真的摆到了观众面前：文学的多义性，能不能在影像维度上被释放出来。

丁一导演作品：AI短片《六耳猕猴》截图

二、文学需要新界面，AIGC需要好内核

好的故事从来不缺，思考的深度、对人性的剖析也从来不缺。缺的是真正对严肃文学感兴趣的读者。在阅读已经变成一种相对奢侈的精神消费的当下，怎么让大众重新意识到严肃文学的魅力，愿意沉浸进去，才是文学真正头疼的事。

从传统影视改编到有声书、广播剧、直播卖书，文学的破圈之路一直在走。但每一种方式都有自己的门槛和局限，大量文学资源因此常年躺在纸面上，等着被激活。AIGC的介入，恰好给这些静态文本提供了活过来的可能。它不仅能快速提取核心情节生成可视化素材，还能通过多模态交互降低阅读门槛，让晦涩的文字变得可感、可触、可互动。技术赋能搭建了一座桥，用更轻盈的方式唤醒那些被尘封的东西，让严肃文学在数字时代重新找到共鸣的土壤。

腾讯新闻“文学超界面”展映会现场

AI技术的进步，不只是打破了技术层面的创作门槛，也让“作者性”在改编过程中得以被最大限度地保留。文学作品的每一次改编都是一次选择。以影视改编为例，导演选择他看到的那个内核，编剧选择他想讲的那条线索，最终呈现给观众的，只是原作众多可能性中的一个版本。文学最珍贵的多义性，往往被压缩成了单一的影像表达。AIGC的普及，意味着人人都能做视频，文学的多义性因此也有了更多被表达、被呈现的机会。

AIGC的发展过程中，也需要好的故事内核来为技术的迭代指明方向。黄晨霞提到的三个行业痛点——流水线批量内容泛滥、技术逻辑盖过人文内核、技术与文学语境错位——几乎每个关注AIGC领域的人都能感受到。很多AIGC作品技术上很炫，但看完留不下什么。画面是新的，内里是空的。如果AIGC的发展始终只能依靠网络文学改编的剧本作为故事基底，也许的确能够在娱乐性和产业性上很快蹚出一条路来，但对于AI影像创作的长远发展却必然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作家徐则臣与AIGC导演丁一、路子奇映后交流

AIGC创作者周鹏在圆桌论坛上提到：去年创作者的核心优势还是工具和信息差，今年这一红利就基本消失了；行业整体人数增长了十倍以上，但低端流水化内容已经出现产能过剩，留存下来的团队，靠的都是核心内容和美学能力。AIGC内容行业用一年时间，走完了传统内容行业十年的迭代路径。

当技术的水位线被拉齐，观众对于AIGC内容的需求势必又会从图个热闹、看个新鲜，回到对好内容的追求上来。技术平权之后，内容的价值反而更突出了。狂飙突进的阶段之后，AIGC行业亟须一场来自文学的甘霖来为整个产业注入新的活力——一边是有内容但缺新的传播界面，一边是有技术但缺人文内核。严肃文学和AIGC影像的相遇，可能是当下时代的必然趋势，至少目前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

三.文学永远是关于“人”的艺术

活动当天的圆桌论坛，是这次展映最有信息量的部分。

（左起）：王姝蕲、李少红、曹文轩、徐则臣、周鹏圆桌对谈

导演、监制、“文学超界面”艺术顾问李少红认为，AI本质上依旧只是一种创作工具，而不是独立的艺术形态。创作的理念、美学标准、文学性内核是恒定不变的，技术只是拓展了表达手段。“AI影像永远服务于人的创作，作品背后一定站着一个创作者。”李少红既看到了AI在虚拟场景、特效制作这些环节的提效价值，也清楚当前AIGC影像在人物质感、情感表达等人文维度上的局限，认为仍需依托真人实拍基础来实现高质量呈现。在她看来，影视作品中的文学性，是AI更难抵达的终极目标。人的情感、活人的质感，永远是人文表达的核心。

作家、北京大学教授、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理事长曹文轩从更底层的逻辑来谈这个问题。文学艺术不在进化论范畴。没有“今天必然比昨天好”的道理，艺术的高峰永远在不同时空里各自矗立。针对AI时代如何避免内容同质化，曹文轩结合20世纪80年代文学热潮的历史经验，给出了两个路径：一是亲近经典，技术快速迭代的时代，越需要从经典中汲取永恒的创作力量；二是立足个人经验，个人独特的生命体验是独一无二的创作资源，也是对抗AI同质化复制的核心壁垒。技术越容易复制，那些复制不了的东西就越值钱。

路子奇导演作品：AI短片《蒙面》截图

作家、《人民文学》杂志主编、“文学超界面”创想者徐则臣的看法要更往前一步。新的技术工具最终会催生属于自身的美学规范，AIGC影像不会是文学与传统影视的简单叠加，而会形成“混血”的新艺术形态，产生化学反应式的创新。身处新艺术形态的诞生现场，既要坚守经过时间验证的艺术常识与标准，也要对新形态保持开放。电影刚出现的时候，也没人知道它最终会长成什么样。但有一点是成立的：你不能拿着旧标准去衡量一个新东西，得给它一点时间长自己的骨头。

AIGC创作者周鹏从行业一线的视角，给整场讨论兜了底。他用一组数据描述了AIGC行业的迭代速度——一年走完传统内容行业十年的路，人数涨了十倍，低端内容已经过剩，活下来的团队靠的是内容和美学能力。当下更重要的是跳出技术炫技，要学会用AI承载严肃的内容表达。

这场论坛的共识很明确：创作的核心是人，是文学性，是内容力。AI技术，只是进一步挖掘文学魅力的工具。

展映会是第一阶段的成果展示。活动真正的布局，是在当天下午的揭牌仪式上启动的长期计划。

“文学超界面：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AIGC影像课堂”合作计划揭牌仪式

“文学超界面：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AIGC影像课堂”合作计划由腾讯新闻、《人民文学》杂志社、北京信息化协会，携手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腾讯视频、WaytoAGI社区、爱智岛人工智能艺术家创作联盟，共同推进项目进入第二阶段。

这个计划的宗旨，是打破文学人才与影像人才之间的隔阂。比起某个特定媒介的创作“专家”，AI时代更需要的其实是会讲故事，也会表达故事的复合型人才。

以前学创意写作的学生，毕业之后大概率还是跟文字打交道，想做影像得重新跨一道门槛。有了AI工具，大幅降低了文学专业的学生从文本跨到影像的技术障碍。培养出来的不是技术工人，而是既能写又能拍的复合创作者。这可能才是“AIGC+文学”真正的长期价值所在——它改变的不是某几部作品的生产方式，而是一代人的创作路径。

王意辉导演作品：AI短片《比特圈》截图

每一次媒介变革都会引发争论，这是常态。文字出现的时候有人担心记忆力衰退，电影出现的时候有人担心文学死掉。结果是，文学没死，它只是换了个界面继续往前走。

AIGC影像会不会是文学的下一个“超界面”？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这些展映的AI短片，与其说证明了什么，不如说提出了更多问题，呈现了更多可能性。

技术把可能性的门打开了，门后面有什么，得靠人自己走进去看。这场文字和光影的相遇，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不取决于算法有多先进，取决于使用算法的人的文学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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