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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者 | 李 百
收到51.79亿元罚单后，携程当天就公布了拆除在线旅游帝国的19条整改措施。被誉为天才的创始人梁建章，最终还是因为“聪明过头”而遭到反噬。
梁建章之所以被誉为天才，按照公开信息的说法，13岁拿到全国计算机大赛金奖，15岁考入复旦首届少年班，20岁获得乔治亚理工计算机硕士学位，随后进甲骨文做到中国区咨询总监。可以想见，这样的技术背景与梁建章日后极度理性、追求最优解的思维模式密不可分。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梁建章拉着沈南鹏、季琦、范敏等人在1999年创办了携程网。当时互联网盛行轻资产创业，先烧钱抢用户，占领市场后再想着流量怎么变现。梁建章的打法有些不一样，采用“鼠标+水泥”，即网站配合地推，找酒店谈合作，把线下流量引到网站。
携程当时给酒店开出的条件是，同意合作，直接给控房量3-5倍的增量。渠道霸权的种子，从这个时候就已经种下了。二十多年后，酒店合作模式升级成了“特牌独家合作”。梁建章应该从那个时候起就认定，谁掌握了供给侧的排他性主动权，谁就掌握了行业的定价权。
2007年，携程坐稳在线旅游行业的头把交椅后，梁建章突然卸任CEO，去斯坦福读经济学博士，研究创业与人口结构的关系。接下来的七年研究，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创新需要规模，规模需要垄断。这个时候的梁建章或许觉得，垄断不只是商业选择，更是一种“最优解”，规模本身就是护城河，头部效应在服务业可以无限放大。
梁建章卸任到异国求学的七年，国内在线旅游发生了另一件事，去哪儿凭着垂直搜索悄然崛起，艺龙聚焦酒店预订，同程发力景点门票，携程的老大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2013年梁建章赶紧回到携程，他用资本和规模很快就结束了这场竞争。闪电入股同程和途牛，投资艺龙成为其最大股东，与百度股权置换控制去哪儿。不到两年，国内在线旅游市场的主要竞争者都跟了携程的姓。
到2024年，携程在国内酒旅市场的交易份额达到56%，加上收编来的曾经对手，份额接近七成。确立了绝对支配地位的市场优势，背靠携程系的生态圈，对任何一位掌舵者来说，下一步考虑的应该都是利益最大化。梁建章的技术背景，让携程的变现模式变成“流量权力技术化、系统化和自动化”。
市场监管总局最后认定携程涉嫌垄断的两套组合拳，本质上都是“鼠标+水泥”思路的算法升级版。早年用控房增量诱惑酒店合作，2020年后酒店被分成了特牌、金牌和无牌三级。特牌享有最多流量倾斜，条件是线上房源全部在携程销售，不得与竞争性平台合作，发现“出轨”就限流、置底、摘牌。特牌独家合作执行率高达90%以上。
技术人员的通病是相信最优解可以被算法找到并强制执行，于是“全网最低价”模式应运而生。携程开发了“调价助手”和“挂牌通”，要求金牌酒店价格比其他平台低20元或低5%以上，算法全天候监测竞品价格，一旦发现价格没按约定的来，携程系统就会自动调价。
在携程“技术+生态”的复合垄断模式下，酒店离开携程活不了，用上携程活不好。在垄断者眼中，规模就是壁垒，壁垒就是利润。携程2025年净利润333亿，净利率32%，跻身《财富》中国500强前十。梁建章通过资本并购消灭竞争，再利用市场优势压榨上下游的打法，过去的事实已经证明非常有效。
但这种规模崇拜的必然代价，就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梁建章一手建立起来的携程在线旅游帝国，7月25日受到了国家市场监督总局创平台纪录的顶格处罚。51.79亿，相对于一年333亿的净利润，还没伤到元气。但19条整改措施可就是在拆除携程帝国过去的商业模式了。但只要垄断优势还在，携程的霸权地位还会是牢不可破。
梁建章是个被自己成功困住的天才，当“规模可以带来创新红利”、“算法能找到最优解”、“流量即权力”这三件事拧在一起时，就构成了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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