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观点｜特朗普能在中期选举中使出什么最坏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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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总统或许会在2027年1月3日，做到他在2021年1月6日未能做到的事。

许多民主党人正沉迷于一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演游戏。他们认定，特朗普总统为了保住共和党在国会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不会受法律、伦理、传统和先例的约束，于是不断追问：为了操纵今年的中期选举，他最坏能做到什么地步？任何设想，无论多么离谱，都可以拿来讨论。

特朗普本月就选举制度漏洞发表讲话，反响平平，这表明他迄今的行动成效参半。他未能说服参议院通过《保障美国选民资格法案》（SAVE America Act）。该法案将给选民设置繁重的新公民身份证明要求。与此同时，一名联邦法官已暂停执行他向美国邮政局下达的指令；该指令要求，限制在那些拒绝与联邦政府共享选民数据的州投递邮寄选票。

不过，特朗普决定发表这场高调演说，本身就凸显了他对这一议题的执念。他还在继续动用手中的其他工具推进这一目标，包括威胁扣留拒不遵从其投票指令州的联邦拨款，以及架空那个旨在协助各地公正组织选举的两党机构。

特朗普还可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近来几乎占据了众议员乔·莫雷尔（Joe Morelle）的全部心思。莫雷尔自2018年起一直担任纽约州北部一个选区的联邦众议员，目前是众议院行政委员会的民主党首席议员。该委员会负责监督联邦选举及众议院官员；在非正式层面，它还俨然成了一个“议事规则发烧友俱乐部”，聚集着那些一心想吃透众议院种种繁复规则与传统的议员。

莫雷尔对我说：“总统就是放不下2020年，每天都在重演那一幕。在我看来，2020年大选就像他高中时代错过后至今念念不忘的那个女朋友。他不肯接受自己输掉了一场选举这个事实。天哪，这怎么得了；可只要在政界待得够久，几乎人人都会输。于是，他转而攻击整个制度。”

莫雷尔近来一直在全美各地奔走，洛杉矶、旧金山、达拉斯，之后还会去更多地方，召开听证会，讨论选举投票面临的风险，尤其是今年中期选举面临的风险。

迄今大部分关注都集中在谁有资格登记为选民、谁能够投票。莫雷尔还在反复琢磨另一件事：11月3日投票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新一届众议院正式就位的程序，始于各州对435场众议院选举逐一认证结果。各州规定不尽相同，但多数州要求选举官员最迟在11月底或12月初完成认证。

近年来，亲特朗普的地方官员经常以有关选举舞弊或非公民参与投票的虚假说法为由，拒绝认证选举结果。自2020年以来，亚利桑那、科罗拉多、佐治亚、密歇根、新墨西哥、北卡罗来纳和宾夕法尼亚七州已有30多名地方官员拒绝认证，其中许多人企图借此阻止或拖延民主党候选人的胜利得到确认。

如果11月3日之后再次出现类似的拖延和拒绝，而且很可能会出现，莫雷尔的答案很简单：起诉。过去，民主党人曾成功争取到法院裁决，迫使地方官员认证结果；今后，他们很可能还会打赢这类官司，只是诉讼一向伴随着拖延和不确定性。

民主党人有理由相信，他们能在中期选举中夺回众议院。不过，这场胜利能否成为现实，取决于一个技术性细节。联邦法律规定，由众议院书记官负责汇编将于2027年1月3日宣誓就职的新当选议员名册。书记官是众议院负责立法行政事务的最高官员。

现任书记官凯文·麦坎伯（Kevin McCumber）于2023年由时任众议院议长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选中担任此职。不过，他此前曾在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担任议长期间供职于书记官办公室，普遍被视为秉持无党派立场。以往，书记官这项任务从无争议，甚至无人留意，因为他或她无非是把胜选者的姓名照录到名册上。（麦坎伯拒绝置评。）

尽管如此，作为民主党阵营近乎官方的“选举卡珊德拉”，莫雷尔一直在做一项思想实验：如果麦坎伯还没来得及编制名册就丢了职位呢？

莫雷尔设想的一种灾难情景如下：选举结果显示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多数后，总统宣称选举舞弊丛生，胜选者不必得到认证。随后，特朗普可以要求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解雇麦坎伯，而约翰逊依法有权这样做。

根据众议院程序，议长可以安排一名更听话的人暂代此职，也就是共和党的马屁精。在这一情景中，约翰逊指定的代理书记官会在特朗普授意下编制一份新一届众议员名册，把一些在民主党认为自己已经胜出的选区中参选的共和党候选人列入其中。

议长虽有权单方面罢免书记官，但正式继任者必须经众议院议员投票批准。莫雷尔说，在这种情况下，约翰逊未必能说服仅占微弱多数的共和党议员支持撤换麦坎伯。

“届时会有一批即将退休的议员。我认为，他们不再受制于约翰逊或总统，对任何推翻选举结果的企图都会极其反感。”莫雷尔说。

更复杂的是，麦坎伯或其继任者还得与时间赛跑，因为参议院与众议院存在一项关键差别。参议院属于所谓的“延续性机构”，其存续和运作不会因国会届次更替而中断。众议院则不同，每次选举后的1月3日正午，上一届众议院便不复存在。从那一刻起，原有435名议员全部卸任；只有重新宣誓后，他们才重新取得议员身份。

正因如此，任何拖延策略，例如特朗普律师团队在2020年大选期间谋划过的那些手段，都可能给众议院造成格外严重的后果。

只有部分众议院雇员的职务能够跨届延续，书记官就是其中之一。正常情况下，1月3日当天，书记官会带着新当选众议员名册进入众议院议事厅。尽管名册上的人尚未正式成为国会议员，选举新任众议院议长的任务却由他们完成。议长选举的胜者随后为其余众议员主持宣誓，之后众议院才能开始处理立法事务。

可如果到了1月3日，众议院仍未批准书记官的正式继任者呢？哪些新当选议员有资格参加第一次议长选举投票？

密歇根州立大学法学教授、众议院议事程序专家布赖恩·卡尔特（Brian Kalt）对我说：“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可能要先投票决定谁有权投票。那会乱成一团，场面也会非常难看。”

到那时，几乎肯定会出现多起诉讼，要求法院裁定该如何处理。但从历史上看，包括最高法院大法官在内的联邦法官，一向不愿就其他政府分支的内部运作作出裁决。

卡尔特教授说：“法院适用所谓的政治问题原则。一般而言，这意味着众议院应当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莫雷尔打算尽量把事情简单化：拿到各州出具的当选证书，并敦促两党同僚遵照这些结果行事。他告诉我，一旦州方向书记官提交当选证书，依照法律和相关法院裁决，书记官就必须把证书所列人员写入名册。

这种做法类似于最终让2020年总统大选尘埃落定的办法。2021年1月6日，特朗普及其盟友声称存在种种不当行为，至今无一得到证实，并声称这些问题足以成为暂停乃至推翻参议院接受各州选举人票程序的理由。

但在当时担任会议主持人的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主持下，参议院选择遵循国会议员所谓的“常规议事程序”。彭斯逐一接受了各州提交的选举结果认证。莫雷尔希望2027年的众议院全体也能照此行事。

尽管忧虑重重，莫雷尔仍对任何争议的最终结果持谨慎乐观态度。

他说：“我认为，美国人民不会坐视一场已经让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多数席位的选举结果，被一套欺骗手段夺走。这套手段包括撤掉现任书记官，换上一名代理书记官，而此人恰好又是个否认选举结果的人。”

不过，他仍不准备心存侥幸。他解释说：“即使我觉得街上空无一人，过马路时也还是会左右看看。”

杰弗里·图宾（Jeffrey Toobin），美国法律记者、非虚构作家、前联邦检察官，现为《纽约时报》观点版特约撰稿人和CNN法律评论员。图宾毕业于哈佛学院和哈佛法学院，曾任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法官助理、伊朗门事件独立检察官办公室律师及纽约东区助理联邦检察官。1993年至2020年担任《纽约客》专职作者，长期报道美国最高法院、总统调查、选举争议和重大刑事审判。著有《The Nine》《Too Close to Call》《Homegrown》和《The Pardon》等十部作品，其中《The Nine》获2008年J·安东尼·卢卡斯图书奖。其写作擅长将复杂法律程序、人物关系与政治权力斗争结合起来，整体上体现出重视法治、制度程序和司法独立的自由派制度主义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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