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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昆仑史话
作者:毕新清 口述丨刘家驹 整理
刘(刘家驹,解放军文艺界学者、历史学家):您是怎么走到叶群身边的?是哪年的事?
毕(毕新清,曾做叶群内勤):1969年我还是个新兵,记得刚过中秋,空军来196师挑选飞行员,选上了我。正准备上航校,北京来了四个干部找我,一见面就要我写钢笔字,我写了几个,他们传看了一下,就说,你明天跟我们走。
在进京路上,我才知道,四个干部来自军委,他们是来给中央首长选保健工作人员的,我正好是师医院的卫生员,又有考飞行员严格的政审和体检证明,他们省事了,可我上天的梦断了。但我还是值得庆幸,一个仅有一年军龄,又是来自农村的泥娃子,能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住的地方去工作了。
他们安排我到了301医院培训,培训的四个学员都和我一样,刚从部队挑选来的,学的科目是护理、按摩,三个月结业时,已是1970年初了。来接我的是一个老军人,他叫郭连凯,是林彪办公室的总管,从我们四个人中挑选了我。当时他什么也没说,带着我来到一家大院,有门卫,郭连凯这才告诉我这里叫毛家湾,林彪元帅的住地。我傻眼了,怎么一下就走进了副统帅的家了?
接待我的于运深秘书说,以后,你就在叶主任身边做保健,你马上到苏州去,首长都在那里,你到那里有人会安排你怎么工作。
在西郊机场,我上了一架飞机(伊尔18),在机上,我认识了林彪身边的保健医生蒋葆生,他是我的领导,还有一个是林彪家的生活管理员罗孝孔。飞机是到苏州给林彪送生活用品和文件的。
刘:您到苏州干了些什么?
到了苏州,一辆小车把我们拉到太湖边上的一处别墅。天已晚了,首长办公室在楼上,一个胖胖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常在电视里见过的林彪的夫人叶群吗?她站起身迎上来和我握手,问了问我的家庭、文化程度。我告诉她,我读完了初中就下地劳动,家庭成分是贫农。她又问起在301医院的学习情况,最后,嘱咐我,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工作。
叶群说,我带你去见见首长,我心里陡地升起一股惊奇,我要见到副统帅了。叶群把我带到另一间会客室。一进门,在明亮的灯下,我一眼就见到林彪正和一位客人说话。叶指了指说,这就是首长。她又指了指客人,这是南京军区的许司令。我诚惶诚恐地向他们致以敬礼。
林问我:“多大了?”
我说:“20。”
“在家干什么?”
我说:“种地。”
“你学的什么?”
我说:“保健护理。”
林说:“你愿不愿到这里来?”
我说:“愿意。”
林的接见三分钟就结束了。
随后到张云生秘书的办公室,他向我约法说:“不让你听的不听;不让讲的不讲;不让看的不看……要确保首长的健康、安全……不要给家里人、亲朋好友通信通话你在干什么……你只管医疗这一块,要听蒋医生的,他下医嘱,你就执行,给叶主任服药打针。生活上的事,你也管。主任每次用药,都要由专家会诊,蒋医生才下医嘱。
在苏州,每天我就在值班室里待命。
叶的事多,只要电铃一响,我就立即跑到她跟前,听她吩咐。一天的正常工作是服药或打针,按摩或召唤秘书。她喜欢读书,有哲学、近代史、国防史等。她把书中的重点用红铅笔划上杠,要我给她抄在卡片上,有时一天要我抄十来份,由她分类备存。后来抄家,从她住室抄出的卡片有十几箱,纪登奎、李震等专案大员们一个个翻箱倒柜地查找罪证。叶每天要洗澡,我给她放好热水,测出温度,要调整到 37 度。她有时工作忙,我就守在池边调温。
她的饮食有严格要求。她有专职厨师,是空军调来的,做的菜每顿都有十来样,用小碟盛上由我端来,以青菜为主,她不吃鸡蛋,怕胆固醇高,喜欢吃炸小鱼,吃肉也限于虾和螃蟹。吃水果也有讲究。一天吃三次苹果,切成小块,盛在瓷缸里用热水加温。太热太凉她都要批评你,太热浸泡过了头,没苹果味了,太凉碜牙,我做了个把月才学会掌握温度的。
叶的工作不定时,她要不睡我也不能睡,她睡下了,我上床还没闭眼,电铃又响起。她要按摩,要打太极拳,要散步,我都得陪着她,转悠的时间较长,感到风寒,还得取衣服给她披上。有时她伏案通宵达旦,我得守在旁边,用各种方法来缓解她的疲劳。
在苏州干了一个月后,我的任命来了,23级,护士,工资54元。
刘:你是在毛家湾工作人员中经历最短的,“九一三”后,没给你办学习班,也没关过你,可你的命运也不济啊!
毕:“九一三”发生时,我已调到驻河南新乡的54军政治部一个多月了。在新的岗位上,我从未向周围的人说过,我是来自林彪办公室的。我这一“特殊”身份的暴露,是总参门诊部一位医生,因“九一三”受牵连审查他时,他交代说,林办的毕新清了解我。
专案组当然不会放过这条重要线索,即刻派人来54军调查我。军政治部主任紧张了,找我谈话,我说:“我在林彪办公室工作只有两年。”主任说:“两年时间不算短哟,你要如实地交代你知道的事。”我说:“我是给叶群做内勤的,整天侍候人,我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能说啥?”主任说:“过去一个军阀师长旅长,他的跟班什么都知道,比县太爷威风,你可是副统帅身边的人啊,他的小事也比天大,怎能说不知道?”
谈话后,我给挂起来了,天天写交代材料。更让人难受的是,机关的人平时相处,有说有笑,自被认定我是林彪身边的人后,人们如同避瘟疫一样躲着我。我孤立了,人瘦了一圈,材料写了半年。主任见我身上挤不出政治问题来,不耐烦了,说:“都是些豆腐账。”他要我先下到基层等候上面的发落。
我到了160 师一个连队,当了代职副指导员。直到 1975 年,军政治部通知来了,决定脱下我的军装,转业去地方。还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选择回老家,我正身负林彪贼窝里的人的恶名,哪敢见江东父老?正巧,我的堂兄在邯郸给我找了个对象,我只好到那里安家落户。市民政部门把我放到一家建筑公司做机关的办事员。异地生存,对于我的“历史问题”,公司的保卫部门像对待劳改释放犯一样,时不时有人上门来“问讯”。
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了,我以为日子平安了,可是我所在支部、党委像是有阶级斗争的惯性,仍把我闷在一塘死水里,没有任何结论,不升不调,30多年如一日。如今能领到养老金1600元,生活虽清苦,庆幸的是一儿一女已成人,再没有人找我说“史”了。
刘:你在叶群身边,你是如何侍候她的,她待你如何?
毕:为叶群服务的工作人员有七八个,有秘书、司机、内勤、外勤。内勤有两个女的,管叶的起居,我就管卫生、接待。叶群总是把我当孩子,比如她上厕所,坐在马桶上呼唤我,要我给她找书看,我就按她要的书从厅里书架上取来,不敢进卫生间,站门外说:“主任,我拿来了。”叶说:“拿进来。”我紧张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递给她,她没接,要我给她翻到XX页,我照她的吩咐做了,递给了她,她说:“以后要大方些,这是你的工作。”
一次,她游泳回来(她的小游泳池就在毛家湾大院西侧),满头水淋淋的,她卧室房门的暗锁,不知怎么给碰上,气急地用拳头擂门。我闻声跑来,她一见我便高声扬气地训开了,我赶紧给她检讨说:“这是我的责任,没安排好。”女内勤小姚没吭声,火急火燎地找来钥匙。叶教训小姚:“你看看小毕的态度,你小姚要向他学习,不要有错不吭声,以后注意。”
又一次,江青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她是主席夫人,我的心目中一直是崇敬的。我给她上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不小心,茶杯碰到茶几边沿落到地板上碎了,我狼狈极了,江青没说什么,叶群很有风度地批评说:“毛小伙子,办事不牢。”晚上,我向叶检讨,叶安抚我说:“知错能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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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工作人员中都喜欢林彪,说他从不麻烦人,就叶的事多。我们做内勤的,天天忙得团团转,几乎24小时地在伺候她。她夜猫子生活,工作都在夜间,差不多要忙到凌晨三四点才躺下,我们都在外间候着,她要叫你随叫随到。她要喝水、吃晚点、洗澡诸多生活小事,都要你给安排周到。她不开夜车时,早上见她,还要请安:“主任昨晚睡得可好?”叶总是例行回答:“还好。”我一天到晚,生活没规律,脑门儿总是昏昏的,那时,我很单纯,只要叶高兴,满意,我怎么都能忍受。
叶的生活也没规律,夜间工作劳累了,就到游泳池去舒展筋骨,有时到院子里打一会儿太极拳。她对我说:“我再忙也要锻炼身体,我要是来例假了,就不能下水游泳了,你要经常提醒我。”
我是个20来岁的小伙子,没结婚,哪懂女人的私房事,为什么她对两个女内勤不告诉,单单要我提醒?我哪敢违拗她的旨意,又无所适从。
有一次,我见她很疲累,脸色发黄,说:“主任,你可能来例假了,不要游泳了。”她“啊”了一声,说:“对,你说的对。”真算瞎猫碰上死老鼠,我还感到一阵莫名的高兴。
她的便池,我天天冲洗,她还感到有臭味。她一听我说“冲”字就反感,说:“你说洗就行了,别再说冲了。”不知为什么,一个“冲”字会犯忌。
刘:叶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她有哪些爱好?
毕:叶平时经常读书,读的有哲学,近代史,通史,国际史。住在毛家湾的几位教授常给她讲课。每讲一次,叶要我们准备一袋水果送给教授。
叶有一个卡片库。她把自己经办过的事,比如和来访者的交谈,电话里对方说的事,文件上的要点,各方传来的信息,自己的读书心得等等,都要秘书帮她制成卡片备忘。我看到的卡片已装满六只小木箱,几千张卡片规格统一,都是64开的小硬纸片,卡片通常由外勤小方小孙来抄存,他们写的字都很工整,我也抄过,豆豆也来抄。后来批判叶时,我才知道,是叶出于对高层斗争的防范,一旦有事,这些有据可查的记实文字就是“避弹衣”“护身符”。
来客中邱会作夫人胡敏来的多,她一来就和叶说豆豆(林立衡)和老虎(林立果)的找对象的事。老虎最后定下的张宁,就是胡敏从南京军区歌舞团挑选来的。胡敏能说会道,我喜欢她的热情,叶更赏识她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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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
刘:你从反思的角度,对你在毛家湾观察到的人和事能说些什么?
毕:叶的身份是林办主任,她常用玩笑话说,在毛家湾首长是副主席,豆豆是副总编,老虎是副部长,只有我这个主任是正品。林办的内事外事多,大都由她总揽。全军上呈下达的文件、请示、报告每天有七八十件,主要文件差不多都是她或秘书用林彪的名义签批,我就见过她用红铅笔在文件上写“林彪”两个字的。她让秘书摹仿林的笔迹,其实她仿的字比一般秘书成熟。她每天给林看的文件只有几份,让秘书到林的卧室给林念上一二十分钟的要点。
凡想来毛家湾见林的军政要人,都要经叶决定见与不见,准予接见的要事先给对方限时,就是黄、吴、李、邱来见林都难,大都由叶出来代林指示一番,就把他们打发走了。来客一进客厅,我就端茶水,还要陪着客人闲聊,等待叶出场,她总是姗姗迟来。一次,吴法宪来见她,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她的怠慢,“四大金刚”从没有怨言。
毛主席说,毛家湾的秘书权大,是批叶的。我们天天都夹起尾巴干活,哪敢乱来。叶喜欢练毛笔字,每练字,我就磨墨,给她准备宣纸,她边写我就边拉动。有时,储然来教她书法,我就回避,叶对他特别亲热。平时,她一有空就伏案书写,临帖都是赵孟頫的,笔锋粗壮有力。外人来向她求字,通常她要写好几遍,满意了才交给我封好,叫人家来取走或让外勤送去。
林彪那边的事,不让我去接触。天刚亮这边刚安置叶群睡了,那边又服侍林彪起床,虽门当户对,都是各顾各。叶和林不像夫妻,我在毛家湾,两人常在走廊上碰头,像陌生人相见不打声招呼。住房一东一西,到苏州小住,也是一南一北,从未见他俩在一起睡过。
叶爱骂人,说词有:“这是你干的蠢事?”“你是不是不懂?”“你就这么笨!”
陈伯达常来(这一点与林办秘书张云生回忆所悖),陈是很少几个能进叶卧室的人。陈一进叶的卧室,总要浏览墙上挂的美女画,这些画都是造反派抄家抄来的唐宋仕女画,叶是顺手牵羊,派人到北京市革委会文物管理处几乎是无偿弄来的。陈伯达的欣赏,不是评价画的工笔构思如何,他的嘴里赞叹的是美女、美女、大美女。
各大军区司令政委来的少,送来的东西却很多,有水果、鱼虾或当地的名贵特产等,叶吃不了,就让我送给工作人员食堂。叶待客简朴,通常只上一杯茶水,连给她讲哲学课的杨老教授,讲了一上午,也不留人家吃顿便饭。临走,叶要我给他一小筐水果, 还都是别人上贡的,她是借花献佛。
刘:叶群对你好,为什么突然打发你走?
毕:宣布我走很突然,是秘书通知我的,秘书不讲理由,只说:“主任从北戴河回来见了你再走,你一定要表现出恋恋不舍的样子,让主任高兴。”
说真心话,两年来,我对叶的服务都是适应她的心理要求的,兢兢业业,很少出错。我曾抱定终身为她服务,现在如此急迫地让我走,肯定我有什么大不是,我心里猛然的感觉是失落。
叶回来了,召见我,我照秘书说的,装着笑脸恭听。叶比往常亲切随和,她说:“你在我这里任劳任怨地干了近两年,时间不短了,你要到部队去才有你的发展。以后有困难还可写信来给我说嘛。我安排了车,你在北京玩一个星期再走,没去过的地方都去看看。”说罢,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我。她的礼仪越隆重,我的疑惑越是难以消除。
我退休后,来北京访旧,林办的老秘书才把当年要我走的缘由告诉了我。
1971年夏天,叶去了北戴河,我留守毛家湾。差不多一个礼拜我都要给叶收拾一回房间,因叶经常回来。一天,我正收拾她的卧室,内急了,图方便就近进了叶的卫生间。赶巧叶回来了,她进到卧室又疾急地推卫生间的门,推不动,她从门下方通风孔发现了一双男人的脚。我赶紧咳嗽了一声,提着裤子从卫生间出来,见叶一脸愠色,急不可待地冲进了卫生间。我心里后悔不已,在卧室中央站着等着她出来准备检讨,我的说词都准备好了。她出来了,一言不发就走到卧室外间的办公室去了。好些天,我心情沉重,像犯了大错一样难受。我总以为她会谅解我的,哪知,她已告诉秘书,说:“我不在家,小毕无法无天地用我的卫生间,有朝一日还会爬到我头上拉屎啊!这孩子不能在我身边久留,赶快让他走。”我没想到,一件小账结成大账,没几天,秘书就来通知我走人。
内勤小姚也是冒犯了叶给赶走的。一天,小姚路过走廊,听叶的房间里有人说话,赶巧,叶推门出来,见小姚正听得入神,顿时光火了,批小姚缺规少矩的,说:“你走吧。”没几天,小姚离开毛家湾。
我是1971年8月离开毛家湾的,我在叶身边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年半左右。我后悔,当初要是坚持回自己的老部队,我的命运会好得多。我会理直气壮地对老领导说,是你们把我弄到中央放到林彪身边上贼船的,你们应了解我。不至于像在陌生的160师那样受到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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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你能了解林立果多少?尽你所知,你怎么来评价他?
毕:我和老虎说话不多,他在我们面前总是腼腼腆腆的,见了面,他“嗯”一声就过去了。待人随意,没架子,他在毛家湾进进出出,总像是在忙事,走路快,吃饭快,他还在我们工作人员中间做过一次天才论的讲用报告。他认为,天才来自社会实践。我听来他是有理有据的,不是在瞎吹瞎哄。
他在生活上关心我们工作人员。一次,他问我:“你们吃的什么饭,能不能送一碗给我?”我到我们工作人员的食堂买了一碗给他送去,他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也没说什么。后来他告诉管理员罗孝礼,说:“他们吃饭的问题不大,给的菜份量不够,能不能想法给补贴点。”管理员说:“他们不是中央领导,自己吃多少,自己掏腰包。”
刘:你在毛家湾对林彪了解多少?
毕:我只跟你说一件事。1971年五一晚上,周恩来来电话,说要叶劝林上天安门观看焰火。周想利用上天安门机会,让毛林见见面,重新修好。她做了林的工作,林勉强同意上天安门。
当晚,林披了件军大衣上了车,我随护叶群,车跟在林的后面,远远望去,天安门广场华灯映照,夜空斑斓。我们按惯例,穿过中山公园,进入午门和天安门之间的小广场。差不多同一时间,政坛新星和文革幸存的领导人都在这里会集。广场上车灯四射,人群在轿车中间流动,笑语欢声如集市,我们的停车位紧靠着毛主席的车。
林叶下得车来,几个警卫过来恭候,李文普引领林叶走向上天安门城楼的石阶,我紧跟叶的身后。正上城楼的人们见林叶来了,自觉地闪开了一条通路。林没语言,也没和谁打招呼,径直地大步登楼。叶不一样,她面带笑容地环顾左右,挥手致意,我从未见过叶如此兴奋。
城楼面对广场的平台上,已布满圆桌,不少人已入座。主席坐在最中间一席,他正兴致勃勃地和西哈努克夫妇攀谈,林走到他跟前,敬了一军礼,毛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叶上去紧紧地抓住主席的手,不知说了些什么,主席笑了,还用手指着叶的脸上点了几下。叶很是激动,像是在表忠心一样,又连连地说着。林站在一边没说话,知趣地走开了,在离主席好几个位置上坐了下来,他侧着身望着广场,一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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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开了主席走向总理,总理坐在主席西边一桌,席上已有李先念、叶剑英等老人。叶和总理握手后就靠着总理坐了下来,然后她打开了话匣子,像有一腔话要向总理倾吐。几个摄影摄像的记者,一直把镜头对着她和总理。
主席东边一席坐的是江青、张春桥和姚文元,从文革开始,他们无论开会、行动都形影不离,大概是显示他们的团结。
我看到叶在总理跟前,她那张嘴皮不住上下翻飞,总理有时也回应几句。我心里反感了,这么大的场面,焰火正放,叶为什么一点也不顾及她和总理是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她无休无止地在说话,通过镜头公诸于众,群众会怎么反应?叶和总理的谈话差不多有半个小时。
此时,林突然起身离座,向我和李文普站立的地方走过来,我以为他要如厕。他到了我们跟前,挥了一下手,说:“走,回去。”我愣住了,焰火正漫天飞舞,主席也没离位,他就不辞而别。我见李文普跟林走了,我才赶紧去叫叶群。总理一听林走了,一脸的尴尬,说不出话来。叶也慌乱了,忙不迭地朝总理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跟着追下城楼。
到毛家湾,已过9点,林一进门,见到几位迎上来接驾的秘书,就说:“你们看看,我像不像个病号?”林问得唐突,秘书们没人应对。我这才注意到,他军大衣上胸扣也没系上,他那样子倒像个闲散的老兵。叶没和秘书说什么,气呼呼地一头回到她的卧室。
“九一三”后,我想到林的这一举止,是有意做给主席看的。半年没见面,相互本可以通过上天安门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对立情绪,结果双方不买账,距离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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