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女王气味”，会抑制其他裸鼹鼠繁殖

裸鼹鼠（Heterocephalus glaber）是现代生物学和医学研究界备受关注的“明星”动物。它们异常长寿、不易患癌，对疼痛也不太敏感，而且能够在衰老过程中长期保持健康。

更特别的是，裸鼹鼠具有“真社会性”——这是一种在哺乳动物中极为罕见的社会形态。在这种社会结构中，只有女王承担群体内的全部繁殖任务，其他不具繁殖能力的个体则抚育后代、寻找食物，并完成维持群体运转的各项任务。

虽然每只雌性裸鼹鼠都有可能成为女王，但大多数雌性裸鼹鼠的生殖发育长期受到抑制，停留在一种“青春期发育停滞”的状态。裸鼹鼠女王究竟如何长期占据这一地位，并阻止其他雌性繁殖，一直是个谜。

现在，一项新发表于《自然》的研究发现，裸鼹鼠女王会产生一种名为肉豆蔻酸异丙酯（IPM）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能使群体内其他所有雌性暂时失去繁殖能力。即使裸鼹鼠女王并不在场，这种“女王气味”也能阻止群体内部出现争斗。

繁殖垄断之谜

真社会性群体面临一个根本性的进化问题：一个个体如何垄断繁殖权，而其他成员却放弃繁殖，转而充当群体中的辅助者？在蜜蜂等社会性昆虫中，蜂王会释放化学信号，影响其他成员的行为和生理，从而维持繁殖分工。但哺乳动物是否也存在类似机制，一直没有明确答案。

长期以来，裸鼹鼠在这场讨论中一直占据着特殊位置。在裸鼹鼠群体中，女王的行为支配显然十分重要。她会推搡、骚扰等级较低的成员；一旦女王消失，高等级雌性便会激烈争夺空缺的繁殖位置。然而，仅靠这些行为互动，似乎仍不足以完整解释群体秩序。

研究人员一直怀疑，在终年黑暗的地下隧道中，裸鼹鼠高度依赖触觉、声音和嗅觉，因此女王可能还会通过声音信号，或一种独特的化学“标记”，来表明自己的繁殖地位。不过，哺乳动物的气味通常由多种化合物构成，其作用又容易受到环境和社会情境影响，因此这类化学信号一直很难被识别。

“女王气味”

在新的研究中，研究人员对不同社会等级的裸鼹鼠进行了体表擦拭取样，以确定它们产生了哪些气味化合物。利用质谱法，他们在裸鼹鼠女王身上，鉴定出一种并不陌生的化学物质——肉豆蔻酸异丙酯。而这种物质在群体其他成员身上几乎完全不存在。

肉豆蔻酸异丙酯常被用作化妆品中的溶剂和保湿成分。它对人类来说没有气味，但对裸鼹鼠却具有十分强大的作用。通过使用电生理技术和功能性超声成像，研究人员发现，接触IPM会刺激非繁殖雌性的嗅觉神经元。这类细胞负责处理传入的气味信息，说明这些个体会对这种化合物的气味产生反应。

裸鼹鼠嗅上皮的免疫荧光图像，其中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呈洋红色，未成熟嗅觉感觉神经元呈绿色，细胞核呈蓝色。（图/Mohammed Khallaf, Lewin Lab, Max Delbrück Center）

当裸鼹鼠女王死亡或被移出群体后，几天之内，群体中便会出现激烈争斗和新的交配行为。一旦其中第一只雌性怀孕，它便会成为新的裸鼹鼠女王，群体也会重新恢复稳定。

然而，在实验中研究人员发现，要维持群体内部的和谐，裸鼹鼠女王并不一定需要在场。每天只需向群体中喷洒肉豆蔻酸异丙酯，就足以达到这一效果。不过，一旦失去女王气味，群体中的冲突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这种化合物对成对饲养的裸鼹鼠也产生了类似影响。如果把来自同一群体的一只雌性和一只雄性放在同一个笼子里，几天后它们便会开始表现出性活动。但如果每天让它们接触带有女王气味的垫子，这种情况就不会发生。更引人注目的是，如果每天直接在笼中施加肉豆蔻酸异丙酯，它们同样不会表现出性兴趣。

进一步实验表明，肉豆蔻酸异丙酯会提高催乳素水平。催乳素是一种能够降低哺乳动物生育能力的激素。与此同时，这种化合物还会使具有促进生殖作用的孕酮维持在较低水平。综合来看，这些发现解释了为什么接触女王气味的裸鼹鼠不会繁殖。

进化的相似答案

单凭一种气味就能维持和平、阻止暴力，这个想法听起来可能像科幻小说。但在裸鼹鼠的世界里，这就是现实。让研究团队感到惊讶的是，如此复杂的社会体系似乎是由单一化学信号调控的，而不是像昆虫中常见的那样，依赖多种信息素组成的“混合物”。显然，即使面对差异极大的物种，进化有时也会重新采用那些已经过验证的——甚至有所简化的——策略。

#参考来源：

https://www.mdc-berlin.de/news/press/smell-success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772-5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286-x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168-2

#图片来源：

封面图&首图：Felix Petermann, Max Delbrück C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