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记忆中的黎村墟｜容县村记

记忆中的黎村墟

黄歧元

在云开大山深处，容州之南，有这么一个墟，它就是我的故乡一一黎村墟。每逢农历一、四、七日则为墟日。

整个街道为南北向，中间有一横折，街面呈北高南低，街尾为一明显的斜坡，有时发洪水街尾的房子会被淹。

俯瞰黎村墟。图源：林庆南

注：本文回忆的是五六十年代的黎村墟，因无相应时代的照片，故本文使用九十年代的黎村墟照片代替（下同）

街头右侧为二层，头一间为汽车站，接着是一间中医诊所，还有几间供销社的收购门市部，另外还有杂货铺。其对面则为干栏式单层建筑，只有柱子和屋顶，没有墙，整个空间通透。它是作为猪肉和牛肉行。也可以是竹木制品成交地。

后来的黎村车站

衔道再往前，左边有一小块空地，墟曰常常是炸三角棕的地方和米粉摊。金黄的油炸三角棕的飘香使你口水欲滴。再往前则有三、四层的楼房，大概是店主发达而盖的，在我懂事时起，便是染布房。前行二十多步，则是一条十字横街。也就是容信公路，穿街而过。横街短小，却分布着小吃食店、邮局、税务所和修理店。

在街道的拐弯处有一个场子，场子不大。平时空着，凡到墟日，杂耍、卖艺的则把他当作场地。在那里我曾经看到过口吞宝剑的表演。场子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我是见缝插针挤进去的。离吞剑的硬汉很近。只看见他拨出三尺长的宝剑，往后弯腰，张开大口，将宝剑慢慢往嘴里送，一直送到剑把为止。然后又慢慢的吐了出来。当时觉得这人太利害了。长大后才知道，那就是魔术。

还有一次，在肉行后面，两个老汉玩毒蛇买药丸。人也多得很。一个老汉从竹篓中抓出一条饭铲头（眼镜蛇），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看，这是饭铲头，俗话说，‘饭铲头，铲一铲，四块板！‘你说毒不毒！你们再看。”说着揑着蛇头往自己的大拇指上咬去。有人惊叫了一声。没有过多久，那汉子又说：“你们再看，蛇毒已经到这里了。”说完，用手指了指。我看得清清楚楚，手背那暴起的血管，颜色黑黑的。此时，老汉不慌不忙将蛇放回竹篓里，从一个装滿药丸的箱子中，随便拿出一颗放入口中嚼了嚼，吐出放在大拇指伤口处。才一会功夫，手背上血管颜色又变回原样。这时，爆发出一阵掌声。老汉不失时宜，赶快买药。几十颗药丸一下子就买完了。我从开头到结束都在场。真神也！买假药的，也有。但这一位，我相信是真的。

黎村墟旧街景

再往前走，便是横折街。则有理发店，杂货店等。

在街道另一个拐角处，有一条小巷，它是黎村墟以西，温泉一带进入黎村墟的来往之道。那巷虽小，却隐藏着做月饼的老店。

横折街拐角

拐角以下往南的街道，是人们主要聚集地。这里有中药店、百货商店、饭馆。还有大牲蓄的交易地和大件木器交易地。银行也在那里。

平时，街上行人很少，卖猪肉的也就二三摊。卖蔬菜的也不多，一般是早上卖，到中午时已经卖光了。理发店也冷清得很，更不说百货，杂货店了。有时也有匆匆过客走进药店那焦急的眼睛盯着抓药的伙计，恨不得小伙计一下就把药抓完。

墟日到了。街上顿时热闹起来。天刚麻麻亮，村子里急于赶早市的卖菜人就急急忙忙上路了。早到的已经佔据了最有利的位置。卖猪肉的也早把猪宰杀好，去晚了也就候不到肉案子了。

热闹的黎村墟

中午时分，赶墟的人到达顶峰。街道已经塞得满满的。迟来的光着膀挑着担子的汉子，一边艰难地在人缝中穿行，一边口中大声嚷着：

“借啊！让啊！扁担头利啊！”

街头两边一般是卖蔬菜的，街中是卖水果和鸡鸭的。相对于街头和街中，街尾就冷清了点。不过百货店和饭店人就很多。大牲畜交易市场，虽然人不是很多，但交易额却很大。

在水果上市的日子里，买卖兴旺得很，什么桃、李、荔枝、桂圆、黄皮都有。秋天则桔子、柑子和柚子大量上市，挑选的人亦多。还有一种水果甘蔗，分白皮和黑皮两种。白皮的、软，黑皮的脆，都很甜。而且都是一尺二一截，卖甘蔗的都已经斩好，随便挑选、选好后，飞快地为你削皮，再用刀刻一圈，方便你吃。也不贵，二分钱一截。买水果还可以试吃，和摊主讲价。也有贪小便宜的，买不见他买，尝倒尝了不少。当然个大的就不能尝了。

黎村墟水果档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墟上有卖大河里的鲜鱼，最多的是河鲌鱼，用油煎很香的。有时也有卖果子狸肉的。记得儿时，父亲有时也会买几两果子狸肉，或者果子狸脚煲汤。那鲜美的味道真的没法说的。听人讲过，它还补身子呢。

趁墟，对乡下人来说真是一件快乐之事。除了把手中的菜呀，鸡呀卖了换线外，再从墟上买回盐油等生活必需品，有时也买几两油豆腐或猪肉，改善一下生活。趁墟还是大聚会的日子。碰巧还会碰到同学、朋友，甚至亲戚。小孩子当然更高兴了。有时还会得到大人奖赏的糖果和水果。

忘不了，黎村墟！忘不了，儿时的记忆！

春节期间的黎村墟

特别感谢：本文所有照片均由广西师范大学退休教授林庆南(黎村籍)提供。

本文收录于黄歧元散文集，原标题：《记忆中的黎村墟》

作者简介：
黄歧元，广西容县黎村镇太平大芒山人，现年81岁，中考成绩全县第一名。就读华中工学院动力系（现为华中科技大学）就职国营西南长征机械厂（兵工厂）技术员，助工。昆明市锅炉检验研究所锅炉室主任，工程师，副所长。昆明冶金化工研究院（民企）副总程师，昆明环保设备厂总工程师，昆明金焓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总工程师。
设计生活锅炉获云南省环保节能一等奖。拥有囯家实用专利一项。
和另一个工程师创立云南省第一个锅炉检验所。十年检验锅炉1200台，为昆明与云南培养了一批锅炉检验骨干。
2024年出版长篇小说《洛溪山庄》，五十万字。纸质散文集一和二。散文三（电子版）），中篇小说《山棯花开》（电子版）。散文《外婆的小山村》获全国笔畅华章杯三等奖。刊登在《山河文典》上册。

黄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