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飞，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路，这是我们全家的路

这本书，我本来以为它是讲人工智能的。

翻开才发现，它讲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飞飞 图源网络

16岁，跟着父母从中国移民到美国。英语不好，数学课上全是红叉，站在高中走廊里听不懂旁边的同学在笑什么。一家人挤在一间一居室里，她睡在厨房过道。母亲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多次手术，家里欠了一屁股债，饭桌上常常只有最简单的饭菜。

周末她要去中餐馆端盘子。厨房里又热又吵，盘子在手里烫得端不住，她咬着牙一趟一趟地跑。回到家，写完作业已经凌晨了，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她不是那种天才型选手，能一路轻飘飘地拿高分。她是一步一步硬扛过来的，扛得浑身是伤。

本科快毕业的时候，摆在她面前的路清清楚楚：赶紧找一份高薪工作，把钱赚了，债还了，给母亲治病。这是任何人都会做的选择，合理、现实、不容置疑。

然后她跟母亲说，她想搞科研。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挺自私的。家里都这样了，母亲还病着，自己居然还想读什么博士？她犹犹豫豫地开口，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但她母亲说了一段话，我在书页上画了一道重重的线。

"这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路，从一开始，这就是我们全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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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儿我又停了一下。

我们从小到大听惯了"个人奋斗"的故事。咬牙坚持、逆天改命、一个人战胜全世界。主语永远是"我"，好像成功这件事全靠自己硬扛。但李飞飞在书里写了很多人。高中时那位叫鲍勃·萨贝拉的数学老师，在她最黑暗、最想放弃的时候，把她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他说，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呢。大学里的导师彼得罗，给了她极大的探索自由，从不限制她的研究方向，只说，你去试试，做你真正想做的。后来创办ImageNet的漫长岁月里，跟她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的科研助手邓嘉，两个人对着屏幕一帧一帧地标注图片，眼睛花了，肩膀酸了，谁也没说停。

书的首尾，她用五六页纸来"致谢"。这很少见，一般人的自传顶多写一两页。她列了好长好长的名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托举。

所以这本书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些所谓的"被看见"的时刻，从来不是某一天突然到来的。它之前有无数个无人问津的夜晚，有人在背后推着你、扶着你、甚至替你扛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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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还有一个意象我特别喜欢。

十岁那年，美术老师带全班去野外看星星。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头顶这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是可以指引方向的。后来她把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目标、每一次关键的抉择，都叫做"北极星"。在未知里探索，在困顿里坚持，你得先知道往哪儿走。

而她的北极星很早就亮了。她想做科研，想探索那些最根本的问题。所以当中餐馆的老板说"留下吧，我给你涨工资"的时候，她说不。当别人说"你一个移民女孩别做梦了"的时候，她还是说不。她知道这些声音会一直在，但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颗星，然后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本书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有两条线。

一条是李飞飞自己从移民少女到斯坦福教授的人生轨迹。一条是人工智能从实验室里的冷门概念，到慢慢渗入我们每个人生活的历史。她把这两条线拧在一起写，让你一边看她怎么走过来，一边看这个改变世界的技术怎么长出来。

但她翻来覆去在讲一件事：技术再强，也得围着人转。她管这叫"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

我在书里读到好几个例子，印象特别深。

一个是关于尊严的。斯坦福的团队用非侵入式的脑电波技术，帮一个全身瘫痪的患者通过意念控制机械手臂，最后这个病人自己完成了烹饪。一个连手指都动不了的人，重新拿起了锅铲。李飞飞写这一段的时候没有用太多煽情的词，但我读着读着就停住了。技术没有替代他，技术把"他自己"还给了他。她觉得AI真正的价值不光是让人更高效，而是让那些被命运剥夺了基本能力的人，重新拿回做人的尊严。

还有一个是关于能动性的。说白了就是AI来帮你，但不是来替你做决定。她在书里举了医院里的智能摄像头，可以监督医护人员有没有规范洗手，可以记录病人的复健情况。但最后拍板的永远是医生和病人。机器做机器擅长的，记录、提醒、分析数据，但判断、共情、下决策这些事，得人自己来。她说如果AI替人做了所有选择，那人就不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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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特别在意技术能不能普惠到更多人。书里写了有阅读障碍的大学生，通过AI辅助工具能跟其他同学一样顺畅地读书。写了语言治疗师不够的地方，专家系统可以帮忙做初步筛查。她反复说，技术不是只服务精英的，它应该让更多人被看见、被照顾。一个社会文明不文明，就看它怎么对待最弱势的那群人。AI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取决于创造它的人心里有没有装着这些人。

她不是光说说的。2019年，她和一位哲学家一起，在斯坦福成立了一个叫"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的地方。一个计算机科学家，主动把哲学家拉进来一起做事。我看到这段的时候想，她大概是觉得技术的问题不能只靠技术解决，得回到人的根本需求上去想。

书里还写了一件让我后背发凉的事。2015年，雅虎的图片系统把一张黑人男子的照片自动标记为"猿"。没过多久，谷歌也出了事，两个黑人青少年被系统标记成了"大猩猩"。这些错误不是故意的，但正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让人难受。训练AI的数据集里，黑人的样本太少了。机器不是坏，它只是没见过足够多的"人"长什么样。李飞飞写这段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声讨谁。她就是告诉你，技术不是中性的，它带着创造它的人的视野。如果创造它的人眼里只有一部分世界，那技术就看不到另一部分世界。

她在书里写了一句话，我抄在了笔记本上："如果人工智能忘记了人类的价值，它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她亲手创建了ImageNet，被人叫做"AI教母"，她比谁都清楚技术能做到什么地步，也比谁都警惕技术走偏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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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到后面就会明白，"以人为本"这四个字不是她成名之后才想出来的漂亮话。16岁移民、睡厨房过道、母亲重病、端盘子贴补家用——她比大多数人更早地知道，不被看见是什么滋味。所以她做了一辈子的事，其实就是让更多的人被看见。

回到ImageNet那段历史。有人问她，你做这么大一个数据库，有什么用？当时她也没法完全回答。后来深度学习起来了，ImageNet成了整个AI领域的基石，几乎所有计算机视觉的突破都依赖它。但她写这段的时候没有得意洋洋，她写的是团队的那份坚持。那些年投稿被拒，同行不认可，经费快烧完了，大家都有点撑不下去。有一晚她在实验室熬到凌晨，看着屏幕上几万张猫的图片发呆，心里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她继续做了下去。没有任何人保证这件事会成，她就是觉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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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好就好在它安安静静的。不喊口号，不煽情，不教你"如何走向成功"。就是一个走了过来的人，坐下来，跟你聊了聊她是怎么一步步迈过那些坎的，以及这一路上谁在关键时刻伸手推了她一把。

我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人这一生能走多远，除了看你自己手里握着多粗的绳子，还得看有没有人在悬崖边上拽你一把。而那个被拽上来的人，后来用一生去搭建一座桥，让更多人也能走过来。

这本书的腰封上有一句话："技术没有价值观，但创造技术的人有。"读完你会发现，李飞飞的价值观一直没变过。AI再强，也是为人服务的工具。人，永远是起点，也是终点。

如果你以为这是那种"成功学鸡汤"，那你可能不会喜欢它。

但如果你想知道一个真实的人在被世界看见之前都经历了什么——那些红叉、那些盘子、那些凌晨的屏幕、那些被拒的邮件——以及被看见之后她是怎么看待技术、看待人、看待这个世界的，那这本书值得你花几个晚上慢慢翻。

我说完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它不厚，但挺重。

作者：李琦玮，山西知青，宁夏工人，大学毕业计算机行业深耕，中年创业后皆有事成。 半生如长卷，一蓑烟雨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