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观点：我们为何对马斯克的种族主义言论如此宽容？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贾梅尔 · 布伊是一名居住在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的专栏作家 。

《 特纳日记 》 是一部宣扬白人至上主义的煽动宣传作品 。 小说自称是新纳粹武装分子厄尔 · 特纳的日记 。 特纳加入了名为 “ 组织 ” 的团体，试图推翻美国政府，也就是书中所谓的 “ 体制 ”。

他谴责 “ 体制 ” 推动种族融合 、 鼓励非白人移民，并让犹太人 、 美国黑人和其他少数族裔凌驾于白人之上 。

小说描写了多种暴行，包括对黑人占多数的城市发动核打击 、 屠杀美国犹太人 、 彻底清洗加利福尼亚州的少数族裔 、 奴役女性，以及所谓的 “ 绞索日 ”。

在 “ 绞索日 ”，与非白人交往 、 被认定为 “ 种族叛徒 ” 的白人遭到大规模公开私刑处死 。

小说结尾描写了 “ 伟大革命 ” 之后的未来 。 昔日的美国变成了由 “ 组织 ” 领导 、 全部由白人组成的乌托邦式军事国家 。 此后，“ 组织 ” 将革命输出到全球，并消灭全世界的非白人 。

历史学家奥古斯塔 · 德尔奥莫在 《 拯救种族隔离：冷战结束时的白人国际主义 》 中指出，美国白人权力运动在筹划即将到来的 “ 种族战争 ” 时，“ 从非洲南部的白人政权寻找灵感 ”。

这种围绕津巴布韦 、 南非等地种族冲突形成的末日幻想，影响了 《 特纳日记 》。 这部小说最初于 1975 年在白人民族主义刊物上连载，1978 年出版单行本，后来成为美国乃至全球极右翼思想的重要文本 。

白人至上主义恐怖组织 “ 秩序 ” 曾制造三起杀人案，其中包括谋杀丹佛电台主持人艾伦 · 伯格 。 这个组织的名字就来自 《 特纳日记 》。 在俄克拉何马城炸毁穆拉联邦大楼 、 造成 168 人死亡的蒂莫西 · 麦克维，随身携带着书中段落，还曾在枪展上出售这本书 。

《 特纳日记 》 的思想 、 意象和语言早已融入极右翼意识形态，即使没有人直接提起这本书，影响依然存在 。 例如，迪伦 · 鲁夫在宣言中把自己塑造成殉道者，呼吁美国白人发动针对黑人的种族战争 。 他后来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的伊曼纽尔非裔卫理公会教堂杀害了九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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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要看见 《 特纳日记 》 对极右翼无处不在的影响，不需要费力寻找 。 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全球首富马斯克的网络世界就够了 。

不过必须说明，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马斯克读过这本书 。

主流媒体笔下的马斯克，是热衷技术 、 略显笨拙的工业家，也是试图改革政府的人，这一点曾体现在如今已经解散的政府效率部上 。

但马斯克把大量时间花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 X 上，在平台上放大极右翼账号的声音，并公开传播自己的白人民族主义和反移民政治立场 。

过去一个月，他尤其频繁借用电影 《 公民义警 》 的意象 。 这部电影由阿米 · 汉莫主演，角色类似查尔斯 · 布朗森式的孤胆复仇者，追杀所谓的罪犯，而电影把这些人主要描绘成阿拉伯和非洲移民 。

马斯克借用影片内容，表达自己认为应当如何 “ 拯救西方文明 ”。

有人发布了汉莫身穿黑衣 、 持枪的图片，并配文：“ 先处理叛徒，再处理入侵者 。”

马斯克回复：“ 是的 。”

他还转发了另一名用户的帖子 。 发帖者称，《 公民义警 》 的重点在于，汉莫饰演的角色 “ 前半部杀的是白人，不是移民 ”，因为必须 “ 在绞死敌人之前，永远先绞死叛徒 ”。

马斯克多次重复这种说法，其中一条帖子只有一句话：“ 先处理叛徒，再处理入侵者 。”

上周，马斯克再次发帖称，必须 “ 先处理叛徒，再处理入侵者 ”。

几天后，他又写道：“ 任何反对再迁移的人都是叛徒 。”

“ 再迁移 ” 是欧洲极右翼政党提出的主张，要求把非白人公民强行送往所谓的原籍国，无论这些人是移民还是本国出生 。 这实质上是一种种族清洗，被极右翼视为应对所谓 “ 人口大替代 ” 的方法 。

“ 人口大替代 ” 指白人欧洲人正在被非白人取代，这种观念来自另一部极右翼小说 《 圣徒营 》，出版于 1973 年 。

按照马斯克的看法，反对 “ 再迁移 ” 的人背叛了 “ 西方 ”。 依照他这些帖子的逻辑，这些 “ 叛徒 ” 理应被处死，以惩罚他们促成白人占多数国家的人口结构变化，同时警告那些愿意接纳非白人进入自己生活和国家 、 因而可能 “ 污染民族血脉 ” 的人 。

马斯克对人口结构 “ 叛徒 ” 的关注，与他对人口崩溃的执念直接相连 。 他谈论人口问题时，主要强调欧洲人和美国白人生育率下降 。

马斯克 2025 年 9 月写道：“ 白人正在迅速变成全球人口中的少数 。”

他后来又说：“ 低生育率是西方面临的首要威胁，移民紧随其后 。 照这样下去，西方将不复存在 。”

甚至可以认为，马斯克摧毁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也与他担忧白人生育率相对于撒哈拉以南非洲等地区下降有关 。

美国国际开发署曾在这些地区大量开展工作 。 有关估算认为，相关削减至今已导致全球约 70 万人死亡 。 在这种零和世界观中，要为西方儿童保障未来，一种方法就是让非洲儿童挨饿 。

不过，马斯克坚称，没有任何人因他的削减措施死亡 。

马斯克最近接受 《 经济学人 》 采访时否认自己是种族主义者，但同时为自己的极右翼移民立场辩护 。

他说：“ 假如一群人数庞大而且快速增长的人，信仰与西方价值观完全相反，那么到了某个时刻，必然会迎来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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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观点与 《 特纳日记 》 中的内容几乎没有区别 。 马斯克在自己控制的平台上拥有数亿追随者，已经成为全球最突出的极右翼和极端民族主义言论传播者 。 与此同时，他还在利用庞大的财富，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世界 。

那么，他想塑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奎因 · 斯洛博迪安和本 · 塔诺夫在 《 马斯克主义：困惑者指南 》 中指出，马斯克世界观的重要部分，是把世界看作一座封闭领地，把 “ 人类的未来 ” 压缩成 “ 保卫白人生育能力 ”。

这又与他试图让人类摆脱所谓 “ 觉醒思想病毒 ” 的目标相连 。

马斯克认为，这种 “ 病毒 ” 是一种自我毁灭倾向，催生了所谓的 “ 同理心 ”，并导致西方国家向外来者开放社会 。

这些内容同样不过是对 《 特纳日记 》 主题和思想的重新表述 。 小说主人公认为，白人已经遭到一种 “ 犹太式 、 自由主义 、 民主和平等主义瘟疫 ” 的腐蚀 。

斯洛博迪安和塔诺夫还指出，马斯克的观点也受到他在南非成长经历的影响 。 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领导人曾长期担忧生育率和白人社会的未来 。

马斯克恶毒的种族主义和令人不安的观点并非秘密 。 他没有隐藏这些立场 。 所有内容都公开摆在他拥有的社交媒体平台上 。 他还竭力推广类似的极右翼和白人至上主义思想 。

真正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马斯克总能得到宽容？

为什么政客 、 记者和评论员把他的极右翼种族主义激进立场当作无关紧要的插曲，而不是他政治 、 意识形态和商业计划的核心？

这种核心立场体现在许多方面，包括他在美国大力支持特朗普 、 在英国支持 “ 恢复英国 ”，以及决定在黑人占多数的田纳西州孟菲斯建设一座制造大量污染的数据中心 。

马斯克把大量空闲时间用于煽动暴力，传播仇恨意识形态，而同样的思想曾驱动美国历史上一些最致命的枪击和袭击事件 。

真正应当决定马斯克公共形象的，不是他制造的汽车，也不是他发射的火箭，而是这个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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