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推土机：古希腊人的重装步兵方阵战术浅谈

方阵战术一直是古希腊人制胜的秘诀，为其赢得了无数胜利，让波斯帝国为之折戟。方阵战术是一套严谨的战术科学，能够将每个士兵的力量结合起来，发挥出1+1大于2的效果，那么古希腊人是怎么运用方阵战术的呢？又使用什么阵型呢？

今天这篇文章就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青铜时代的“推土机”——古希腊重装步兵方阵是如何“运转”的。

方阵战术

在实战中，纪律是方阵的重中之重，若进攻方阵无法维持纪律，那么防守方将占据巨大优势。因此，当两支军队对垒时常常在一定距离上对峙，等待对方因体力不支或心理崩溃而自乱阵脚，经验丰富的将领能敏锐察觉敌方阵中的细微变化，抓住最佳出击时机。

古希腊重步兵方阵的核心战术动作是“冲击”：通常在交锋之前，双方的进军是平稳而谨慎的向前开进，以保证部队完整性，然而如果敌人看上去软弱可欺或者摇摇欲坠，方阵就会立刻加速发起进攻。虽然有历史文献重步兵会在距离敌人1.6公里的地方就发动冲锋，但这种论调看看就好，别当真。

而方阵并非全程慢走，当接近敌人到一定距离（约200米）时，士兵们会开始小跑，到最后几十米会发起全力冲锋，以求在接触瞬间产生最大的冲击力，冲垮敌人的阵线。方阵的冲击力极强，尤其是己方从高地往低地冲击时。按照色诺芬记载的科洛尼亚战役：

“当他们相距不到一个弗隆（201米）的时候，底比斯人吼声冲天，迅速跑动起来………现在双方只剩100码（91米）的距离。此时（其他城邦的军队）………也从斯巴达战线冲出来迎接针对他们的冲锋……”（《希腊志》）

在剧烈的撞击和对抗后，如果对方没有崩溃，那么双方就会后退，然后再次交锋。当然有时候双方害怕部队崩溃（在战斗中，后退比前进更难，因为后退容易摔倒），会选择死死地纠缠在一起，陷入一场巨大的推力赛中。

而在大多数时候，肯定会有一边的方阵被冲散，随着阵形的崩溃，士兵们也会逐渐丧失斗志，四散奔逃，胜利者发起追击，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但他们的速度并不会太快，因为重步兵即使是在追击时也强调队形，如库那克萨之战中：“希军随即全力追击，但同时彼此呼喊相告，不要匆急乱跑而要在追击中保持阵容行列。”

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在追击的时候保持战斗力，来应对随时出现的危险。因为方阵之间的战斗，往往出现的都是一部分被击败，但是别一部分还胜负未分，甚至反而遭遇失败，就算是全军都击败了敌人，还会因为敌人退回营地固守重组而面对麻烦，因此必须保持住阵型的才能应对各种状况。

在战场上，首轮交锋以及一方溃败之时，伤亡最重，有学者认为古希腊战役战胜一方的平均阵亡率是5%，而失败一方的阵亡率是14%。

早期的重步兵战争，往往只是以线列式的冲击为主要对抗手段。双方作战时依靠的是战斗意志、训练以及军队数量，但随着战争艺术的发展，古希腊人开始越来越重视各种战术，意识到线列战争时期方阵两侧的重要性，因为一旦侧翼被打散，那么失去保护的步兵就很难依靠厚盾保护自己，崩溃就会随即发生。而方阵中间部分的方阵也完全不必太过厚重，如马拉松之战中，雅典军的中路其实很单薄，但他们只要保持不被彻底击溃，那么自己方阵两翼的优势就可以迅速转化为胜势。

方阵看起来呆板，其实还是有很多战术的，如：

“推压”：即第一排的士兵用盾牌推挤前方的敌人，同时用长矛从盾牌上方刺杀。后面的每一排士兵都用自己的盾牌推着前排战友的后背，用身体的力量向前施加持续的压力。整个方阵就像一台巨大的、由人组成的推土机。训练中，士兵们会反复练习这种推挤动作，并学会在巨大的压力和混乱中保持站立和战斗。这是接战后的主要战斗形式，因为战斗往往变成一场残酷的“推挤比赛”，直到一方支撑不住，阵型崩溃。

向右倾斜：方阵将力求叠盖住敌人的右翼，从而使己方士兵能够进行敌人没有盾牌防御的侧面。由于士兵用左手持盾保护身体左侧，其右侧的很大一部分是暴露的，因而在恐惧以及求生欲之下，使士兵们更加关注并极力地想去保护自己缺乏防护的弱侧——也就是拿着长矛的右手侧。为了寻求保护，每个士兵都会不自觉地向右靠，挤向右边战友的盾牌。这样一来同排的每个士兵都会不自觉地微微向右斜身，导致整个方阵在前进时会向右漂移，方阵行进得越远，越会偏向右侧，逐渐倾斜的队列很可能会使紧密的方阵在瞬间溃散。

古希腊军事兼历史学家色诺芬便记录了这样一个场景：当方阵中靠前面的士兵开始冲锋的时候，同一排左侧的士兵只能紧追猛跑才能赶上他们。

因此经验丰富的统帅会在方阵的前后两个方位上都安排一位指挥官，而最有经验的战士会被安排在战线的右边，或者命令右翼提前出发以作补偿。按照希腊人的传统，右翼是全军的精华所在，统领右翼的往往是全军的主将，他们能够准确抓住战机，通过灵活的变阵用己方右翼包围击溃对手左翼。

在交战时，双方为了扬长避短，会有意识地让己方强大的右翼去攻击敌方弱小的左翼，在这一点上斯巴达人很有心得，他们会有意识的利用右翼部队进行变阵，在双方线列阵接触前的一瞬，斯巴达人的右翼部队会利用速度、训练的优势，在保持战阵完好、整齐的情况下继续向右侧旋转，从而包围对手的左翼。

而面对这种战术的敌人也不会被动挨打，他们会选择让左翼后撤（很危险的行为），避免受到精锐部队的攻击。这样一来，有时候两条战线就会以一个中心点成逆时针的方向旋转，直到彼此接战为止。

双倍纵深阵型：底比斯名将伊巴密浓达在留克特拉战役中首创的革命性战术。他将左翼的方阵加强到惊人的50排纵深，而中央和右翼则保持较浅的阵型。这个超强的左翼就像一记重拳，用于击垮敌军最强（通常是右翼）的部分，而较弱的右翼则负责牵制。此战术曾一举击溃了不可一世的斯巴达军队。

斜线阵型：伊巴密浓达对“双倍纵深”的进一步发展，不寻求全线对战，而是将主力集中于一侧并向前突出，形成一条斜线，目的在于消灭敌方精锐——最强的右翼，并期望在主力侧取得决定性突破的同时，另一侧的部队通过延迟接战来避免崩溃。在著名的留克特拉战役中，重步兵人数处于劣势的底比斯，依靠右翼轻步兵牵制住斯巴达人的左翼，同时左翼先行的精锐部队（纵深极深）如推土机般将斯巴达人的精锐右翼直接砸夸，最终取得了胜利。

蓝方为底比斯军队的斜线阵型

古希腊人不仅仅有重步兵一种兵种，从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古希腊军队出现了许多改变，原来以重装步兵决战为主的战斗方式，渐渐演变成多兵种配合的作战，轻步兵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在希波战争之前，轻步兵地位十分低下，常常遭到重步兵的蔑视，视其为无地的穷鬼，既没有青铜的甲胄，也不能对战斗给以任何投资，作战意志不可控）。

在战斗发生前，轻步兵如投石手、标枪兵、轻盾兵，会承担斥候、侦查的职能，战争开打之后会被部署在方阵前方或两翼掩护大部队的前进，负责在方阵接敌前以散兵线的方式接近并互相投射远程武器骚扰、打乱敌军阵型。如果他们能在交战过程中战胜对面的同行就可以继续对对方的重步兵进行袭扰。而他们更重要的作用是在重步兵们胜负已分后，胜利者需要轻步兵追亡逐北，败者也需要轻步兵掩护大部队撤退。

随着战术的发展，这些轻步兵变得越来越重要起来，随着轻步兵被加以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后，他们的作用越来越大，以至于重步兵方阵缺了他们后，很容易就陷入被动，会被拉进难受的远距离消耗战当中，慢慢丧失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