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产业火种——以重庆通用航空破产重整案探析低空经济主体债务风险化解路径

摘要

2026年低空经济被明确为国民经济新兴支柱产业，万亿级产业赛道背后，重资产、长回报周期的行业特性催生普遍性债务压力。本文以国有甲类通航主体重庆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典型案例为研究样本，系统梳理低空经济企业债务风险生成逻辑，重点阐释该类经营主体区别于普通工商企业的特殊重整价值，拆解司法实践中“清算转重整+假马竞标”创新处置机制，结合财政、立法配套政策，论证破产重整制度作为低空经济困境企业司法纾困核心工具的制度功能，为国内同类低空经济市场主体债务化解、产业资源保全提供标准化实践参照。

一

产业背景：低空经济战略价值凸显，行业内债务风险持续累积

1、产业战略定位持续升级，市场发展空间广阔

低空经济连续三年纳入政府工作报告，2026年正式由“新兴产业”升级为新兴支柱产业，行业测算显示2030年国内低空经济市场规模有望突破2万亿元，产业覆盖通用航空、工业级无人机、eVTOL等多元细分领域，是国家重点培育的战略性新兴赛道。

2、行业发展模式失衡，债务风险具备行业共性特征

全国超30个省份、百余个城市集中布局低空经济产业园，同质化投资、盲目扩张问题突出，部分园区空置率高达60%。低空经济产业链具备固定资产投入规模大、航空器适航资质获取门槛高、技术迭代速度快、投资回本周期漫长的内生属性，叠加市场主体普遍采用高杠杆融资、股权投资附带高额对赌回购条款，形成全行业流动性承压、债务风险集中暴露的格局。

二

研究案例主体基础概况

重庆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称“重庆通航”）2012年设立，注册资本1.5亿元，系重庆区域首家国有甲类通用航空企业，持有全品类通用航空运营资质；企业自有7架航空器，购置原值合计2.42亿元，为后续高负债经营埋下结构性隐患。

三

债务危机溯源：重资产高杠杆经营模式形成不可逆财务错配

重庆通航资本结构存在先天缺陷：航空器大额购置资金与实缴注册资本存在巨大资金缺口，企业以融资租赁、股东借款两类高成本融资工具补足资金缺口，持续产生刚性租金、利息支出，长期侵蚀经营性现金流。企业虽年度经营收入达数千万元，但受高额财务费用拖累常年亏损。

截至2022年8月，企业全部负债规模2.68亿元，已陷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覆盖全部负债的资不抵债状态，遂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

该企业财务困境并非个体特例，而是低空经济行业“重资产投入节奏”与“产业收益周期”长期错配的具象缩影，是全行业债务危机爆发的底层诱因。

四

司法价值研判：低空经济主体重整具备特殊价值，否决清算处置路径

法院未直接适用破产清算程序处置企业资产，核心逻辑在于：低空经济通航企业拥有普通商事主体不具备、不可再生、不可复制的特殊重整价值，清算模式将直接造成产业核心资源永久性灭失。法院、管理人经全面尽调，归纳重庆通航四大专属重整价值，构成司法救治的核心依据：

1、稀缺经营性资质与专业人力资源价值

企业组织架构完整，保有稳定成熟的专业飞行团队，20名持证飞行员可适配10余种航空器运行需求。飞行人才、机组运营体系、全品类通航运营资质均属于低空经济行业稀缺核心资源，人才培养、资质审批周期漫长，清算后人才流失、资质注销将形成不可逆资源损失。

2、公共服务公益性价值

企业承担城市应急消防、全域航空护林、政务航空服务等公共职能，是区域低空公共服务体系关键载体，清算处置将直接削弱地方应急航空保障能力，存在显著公共利益损耗。

3、产业赛道战略价值

企业主营业务完全契合国家低空经济扶持政策导向，具备稳定市场化业务拓展空间，长期经营具备可持续盈利潜力，符合战略性产业保留扶持导向。

4、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价值

作为国有控股通航平台，清算折价处置将造成国有资产大幅减值，重整路径可实现国有存量资产盘活、保值。

五

前置保障：清算阶段持续营业锁定营运价值，夯实重整市场基础

为保全企业经营价值，经管理人申请，法院裁定许可企业在清算程序内持续开展经营活动。存续经营期间，企业落地航空护林、警用直升机运维、城市航空文旅等多份长期服务合同，新增合同总额近5000万元，稳定在手业务现金流为投资人招募、重整方案落地提供市场化支撑。

司法实践同类案例显示，3架直升机账面评估价值558万元，经十余次司法拍卖最终成交价仅90余万元。航空器、通航资质、专业机组均无法通过拍卖实现公允定价，清算模式会造成资产、资质、人才多重价值毁灭性缩水，债权人清偿比例大幅降低。基于上述价值研判，2024年1月25日，法院裁定本案由破产清算程序依法转为重整程序。

六

重整实施机制创新：假马竞标市场化引入投资人，最大化资产与债权人权益

转入重整程序后，核心难点在于引入具备产业运营能力的战略投资人、设计具备可行性的债务清偿方案。本案管理人在法院指导下，引入国际通行假马竞标市场化投资人招募机制，形成标准化价值竞价体系：

1、由意向投资人出具兜底投资报价，确立本次招募底价；

2、面向全社会公开招募其他意向方，开展竞争性报价。该机制既锁定投资兜底方案、防范重整落空，又通过充分市场竞争抬升投资总额，实现企业资产价值、债权人清偿利益双重最大化。

本次招募最终确定战略投资人出资总额1亿元，较初始兜底投资金额溢价2000万元。案件推进关键节点清晰可控：2024年6月20日，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重整计划草案；2024年7月23日，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全流程自清算立案至重整落地用时不足两年。

本案处置模式具备行业示范意义，获评2024年度全国破产经典案例，同时入选重庆法院年度商事审判十大典型案例，成为国内低空经济困境企业司法纾困标杆样本。

曹金玲

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曹金玲律师，北京市律师协会第十一届、第十二届破产与清算专业委员会委员，执业 26 年，专注破产业务 18 年。曹律师自执业以来，作为服务律师成员先后为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中国银行开发区支行、南洋商业银行、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和记黄埔地产（北京朝阳）有限公司等多家知名机构提供常年法律服务，在公司法律风险防控与商事纠纷处理方面积淀深厚。2008年起，曹金玲律师将专业重心转向破产与重组领域，曾作为破产管理人核心成员，主办北京市进出口行业多家国有企业破产案件，包括中国北京国际经济合作公司、北京市地毯进出口公司、北京市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等，深度参与国有资产处置与清算流程。

近年来，曹金玲律师领衔承办了多起具有区域影响力的重大破产重整项目，涵盖房地产及食品加工行业，典型案例有：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房地产项目破产重整、山东永乐食品有限公司等四家企业（含夏津县金亿来粮食收储有限公司、夏津瑞雪面业有限公司、山东百益德天然面业有限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以及大连益凯房地产开发公司破产重整等。同时，曹律师亦主导大量各地破产清算案件，对多地法院的破产审判规则与审查标准有着精准把握。

除破产领域外，曹律师在公司并购、融资、合并分立及资产重组等业务方向同样经验丰富，能够为客户提供全链条、多维度的商事法律解决方案，是一位兼具理论深度与实战视野的优秀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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